第109章 渐燃的引信

    坦克竞赛最终由奔驰公司和戴姆勒公司共同夺冠,隨即两家公司便开始基於原型车筹备坦克的量產。
    但果不其然,预算问题拖了后腿,正式生產被推迟到了1912年。
    “也因为这事,比洛和艾內姆吵得不可开交。”
    此外,围绕坦克的归属问题,军方內部也爆发了爭议。
    战爭部长艾內姆认为坦克理应归骑兵所有,试图將其纳入骑兵编制之下。
    毕竟这位大人出身於显赫的骑兵世家,父亲曾任骑兵大队长,骨子里流淌著骑兵的血液。
    “毛奇参谋总长,难道你忘了评估会上看到的情景吗?戴姆勒的坦克外形厚重,分明可以替代胸甲骑兵这样的重骑兵,而奔驰的坦克则灵活迅捷,足以取代驃骑兵等轻骑兵。坦克正是新时代的骑兵部队啊!”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这简直是连圣雄都要震怒的荒唐言论!坦克的设计初衷就是为了保护步兵,自然应该归步兵所有!”
    毫无疑问,以毛奇为首的步兵出身的將领自然不可能眼睁睁看著坦克被骑兵夺走。
    更何况,就连炮兵也跳出来插上一脚,主张“凡是装了大炮的就是我们的”,於是围绕坦克归属问题,步兵、骑兵、炮兵三方展开了激烈的爭论,爭执不休。
    “乾脆成立一支新的装甲兵种,增加军官编制不就得了?”
    “对!就这么办!”
    最终平息这场爭执的,是以睿智长者之姿现身的退役元帅施里芬。
    当然,事实上是实在看不下去这帮成年人像小孩子一样围著坦克吵得不可开交的某人,从后介入的。
    不过不管过程如何,引进坦克的目標已经达成,结果姑且算令人满意。
    “拖拉机计划”的重要部分已告一段落,接下来只需要耐心等待。
    而且从今年起,汉斯认为自己將变得相当忙碌。
    1908年,是欧洲正式笼罩在世界大战阴影下的开端,重大事件接连不断。
    就在坦克竞赛前几天的2月1日,葡萄牙国王卡洛斯一世与王储路易斯·菲利普被共和派暗杀,实际上宣告了葡萄牙王政的终结。4月22日,英国首相亨利·坎贝尔-班纳曼因健康恶化去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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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继任首相的是財政大臣赫伯特·亨利·阿斯奎斯(herbert henry asquith)。
    汉斯对他的了解不多,只知道他任內爆发了第一次世界大战,作为战时首相能力不足,最终在1916年被迫下台。
    而接替他成为英国战时首相的,则是大名鼎鼎的大卫·劳合·乔治(david lloyd george)。他与乔治·克列孟梭、伍德罗·威尔逊、维托里奥·奥兰多並称为“协约国四巨头(big four)”。
    大卫·劳合·乔治不仅带领英国贏得了一战,还在巴黎和会与《凡尔赛条约》中扮演了重要角色,推动了爱尔兰独立,是歷史上举足轻重的政治人物。
    然而,他晚年对纳粹党和希特勒態度友好,甚至在法国沦陷期间主张与德国议和,结果被邱吉尔讥讽为“像贝当一样的老头”。
    “真是奇怪,为什么一战的英雄们到了二战时期都会变得如此可悲呢?”
    人啊,果然还是要体面地老去才好。
    汉斯倒想著自己那时应该趁早退休,然后和路易丝过著“採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的悠閒日子,乐呵呵地看著孙辈嬉戏,享受天伦之乐。
    “舍恩部长,大事不好了!”
    正当汉斯在脑海中描绘那似乎遥不可及的退休生活时,一名下属竟然连敲门都顾不上,匆忙闯进了外交部长舍恩的办公室。
    看样子事態十分紧急,他气喘吁吁,浑身被汗水湿透。
    结果正悠閒地品著咖啡的舍恩也被呛得猛咳不止,汉斯只好替他开口。
    “先冷静一下,別把自己急出毛病来。”
    “呼......呼......抱、抱歉!实在是事发太突然了......”
    “咳咳!哼......到底出了什么事,值得你这般大惊小怪?”
    舍恩皱著眉头髮问,待那人平復了呼吸,才缓缓开口:
    “奥斯曼,奥斯曼帝国发生政变了!”
    “什么?!”
    “根据驻奥斯曼德国大使的报告,大批青年军官与奥斯曼知识分子参与其中,情况相当不妙......”
    青年土耳其党革命(young turk revolution)。
    由奥斯曼帝国的年轻军官组成的“联合进步委员会”(cup,committee of union and progress),也就是人们熟知的青年土耳其党,为了推翻暴君阿卜杜勒哈米德二世而掀起了这场革命。
    这场让全球掀起“青年抵抗运动”热潮,甚至让“青年土耳其党”一词广为人知的事件,汉斯自然十分熟悉。但他內心却產生了一丝疑惑。
    按歷史进程,青年土耳其党革命本应是因英俄协约动摇奥斯曼帝国的地位而爆发的才对。
    不过,考虑到“联合进步委员会”早在1906年就已成立,其本质目的就是为推翻暴君阿卜杜勒哈米德二世,改革奥斯曼帝国,革命现在爆发倒也不足为奇。
    『或许这次就是受到德英协约的影响才提前发生的吧。』
    无论原因如何,结果並未改变,汉斯的任务也不会有所不同。
    “部长,我们不应介入此事。”
    “嗯?男爵,你认为青年军官的政变会成功?”
    面对舍恩部长疑惑的提问,汉斯点了点头。
    凭阿卜杜勒哈米德二世的能力,绝无法镇压掌控军队中枢的青年军官叛乱,歷史上確实也是如此。
    “確实,考虑到奥斯曼帝国目前的局势,这並不奇怪。我必须马上联繫比伯施泰因(adolf hermann freiherr marschall von bieberstein)大使,指示驻奥斯曼的军事顾问团和德国外交官保持中立,切勿轻举妄动。”
    舍恩部长的话让汉斯再次点头。
    不过,即便政变势力掌权,德意志帝国对奥斯曼帝国的立场也无需改变。
    反而保持“至今为止的关係”才是最重要的。要是时间处在第一次世界大战时期还另当別论,但若奥斯曼帝国想要在此时插手德英协商,藉此从俄罗斯和有亲俄倾向的巴尔干国家手中夺回那早已逝去的昔日荣耀,那对德(汉斯)而言將会非常棘手。
    “再说了,这一切还都是因为青年土耳其革命引发的。”
    对汉斯来说,比起青年土耳其革命,更棘手的反而是那场“事件”。
    一旦处理不当,巴尔干半岛这个欧洲的火药桶,局势恐怕会迅速失控。
    ......
    “现在一切都结束了,陛下。您唯一需要做的,就是在这里签字。”
    “你们这些叛徒......!”
    1908年7月24日,正值伦敦奥运会如火如荼,关於通古斯大爆炸的议论沸沸扬扬。
    儘管阿卜杜勒哈米德二世竭力镇压,伊斯麦尔·恩维尔最终还是与联合进步委员会的领导层一道,踏入了君士坦丁堡。他带著讥讽的神情,对坐在王座上的阿卜杜勒哈米德二世说道。
    曾经象徵著恐惧的“血腥苏丹”无法抑制內心的愤怒,咬紧嘴唇渗出血丝。然而,既然君士坦丁堡已落入政变军之手,他再无任何反抗的余地。
    最终,阿卜杜勒哈米德二世颤抖著举起笔。
    这些人如今所要求的,是恢復奥斯曼帝国在坦齐马特(tanzimat)改革时期诞生的首部宪法——1876年宪法。此宪法在1878年被阿卜杜勒哈米德二世解散议会、恢復专制统治时一同废止。而现在,他们要他颁布帝国法令,宣布宪法復原。
    但所谓的“青年土耳其党”想要的,绝不仅仅是宪法的恢復。
    他们终有一日会废黜自己,將奥斯曼帝国彻底据为己有。
    『但若以为一切都会如你们所愿,那就大错特错了。我仍有忠於我的人存在。他们终將驱逐你们这些叛军,恢復帝国的秩序!』
    阿卜杜勒哈米德二世一边签下法令,一边在心中燃烧著愤怒与復仇的誓言。
    实际上,即便青年土耳其党结束了阿卜杜勒哈米德二世的专制统治,反革命的尝试依旧层出不穷,诸如“三三一事件(31 mart ?syan?)”便是由伊斯兰主义者及专制主义支持者发起的反叛。
    1909年4月,阿卜杜勒哈米德二世的保守派支持者甚至成功將青年土耳其党暂时赶出君士坦丁堡,短暂恢復了政权。
    然而,他们不过是夺回了君士坦丁堡而已,帝国其他地区及军队仍牢牢掌握在青年土耳其党手中。最终,阿卜杜勒哈米德二世的最后一次反击,以他被彻底废黜而告终。
    “哼,总算结束了。”
    当仍不愿接受命运、怀揣復仇幻想的阿卜杜勒哈米德二世在法令上籤下自己的名字时,伊斯麦尔·恩维尔满意地勾起嘴角。
    暴君的时代,终於画上了句號。
    如今,奥斯曼帝国將由伊斯麦尔·恩维尔和联合进步委员会领导,重新夺回曾令整个欧洲颤抖的帝国荣耀。
    而抱有如此信念的,绝不仅仅是伊斯麦尔·恩维尔一人。
    其他青年土耳其党成员也深信,他们將重塑奥斯曼帝国的辉煌,令其更加强大。
    “还不是庆祝的时候,兄弟们。”
    就在眾人因击败苏丹而欢呼雀跃之际,联合进步委员会的领袖之一、青年土耳其革命的主导者艾哈迈德·尼亚齐贝伊(ahmed niyazi bey)冷静地开口。
    “革命尚未结束,真正的挑战才刚刚开始。”
    由於青年土耳其革命是由精英军官与知识分子发起,因此尚未贏得广大民眾的支持,更別提仍有一批忠於阿卜杜勒哈米德二世的保守势力依然存在,尤其是伊斯兰主义者。
    唯有获得民眾支持,彻底清除这些残余势力,全面掌控奥斯曼帝国,革命才能真正宣告成功。
    “说起来,德国和英国对我们的革命反应如何?”
    “目前两国都承认了政变的合法性。不过,当我们试探性地提出进一步合作的可能性时,他们都巧妙地避开了话题,委婉拒绝了。可以看出,德国与英国更倾向於维持现有的外交关係。”
    “嘖,维持现状吗。”
    伊斯麦尔·恩维尔不满地咂了咂舌。
    事实上,正如汉斯所料,青年土耳其党確实希望藉助德意志帝国和大英帝国的支持,对抗俄国,收復那些被俄罗斯及其在巴尔干半岛扶植的斯拉夫国家夺走的领土。
    考虑到党內存在著亲德与亲英派,这种期待並不奇怪。
    然而,无论是德国还是英国,都希望与奥斯曼帝国保持友好关係而非深度捆绑。毕竟,一旦处理不慎,不仅可能激怒俄罗斯,甚至可能点燃被誉为“欧洲火药桶”的巴尔干半岛。
    但伊斯麦尔·恩维尔对此並不知情。他坚信,正是因为青年土耳其党的地位尚不稳固,德国和英国才暂时观望。一旦他们彻底掌控奥斯曼帝国,巩固政权,德英两国的態度必將发生改变。
    怀揣著这样的信念,伊斯麦尔·恩维尔与同伴们迈出了苏丹宫殿的大门。
    一个崭新的时代,正等待著他们。
    ......
    “我们已收到奥匈帝国方面的提案。”
    正值奥斯曼帝国因青年土耳其党革命而动盪不安之际。
    趁著奥斯曼的混乱,奥匈帝国领地——摩拉维亚的布赫劳(buchlau)城堡內,一场隱秘而机密的会谈正在进行。
    “此外,尼古拉二世陛下已决定接受贵国的提案。”
    “哦?此言当真?”
    “当然。我们俄罗斯帝国將承认奥匈帝国对波士尼亚-黑塞哥维那的合併。不过,相应的,奥匈帝国也必须履行承诺。”
    听到俄国外交大臣亚歷山大·彼得罗维奇·伊兹沃尔斯基(Алekca?hдp Пetpo?вnч n3вo?льcknn)的话,奥匈帝国外交大臣阿洛伊斯·莱克萨·冯·埃伦塔尔(alois lexa von aehrenthal)嘴角微微上扬,露出满意的笑容。
    波士尼亚危机(bosnian crisis)。
    比起青年土耳其党革命,汉斯更为忧虑的事情,终於拉开了序幕。
    与此同时,第一次世界大战的导火索也被点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