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Strange Girl

    炽白的大灯撕破雨幕,黑斑羚顶著暴雨急停在处於监控外的死角。一百米外,是镇上唯一的cvs pharmacy连锁店,能够买到l现场处理需要的所有医用品。
    “我马上回来。”
    l摸了摸e·e的额头,转身走进风雨。
    清脆的黄铜门铃响起,柜檯的药剂师盯著浑身湿透的年轻人放下手中的杂誌。
    “你看起来很急,孩子。”他推著眼镜,下意识伸手按在柜檯下方的mpp手枪。
    在这样寒冷的雨夜,一个神色匆匆的生面孔闯入商店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l没有回答,只是提著购物篮径直走到药品货柜,一股脑將止血绷带、肾上腺素笔以及氯胺酮注射剂这样的“可疑物品”扔进去。
    “好吧....也不知道是谁伤得这么重。”
    药剂师嘟囔著没敢再说话,谨慎地打量著这个生龙活虎的傢伙。
    步伐稳健,肤色健康,似乎不是癮君子。
    就是那双眼,凌厉的仿佛刚从战场下来。
    “在你拨打911或者拔出柜檯下面的武器前,不妨先听听我说的话。”
    l直接拔掉监控的插头,將购物篮扔在柜檯:“我没有处方药单,但非常需要这些东西,所以我们也许可以达成一笔不错的交易。”
    面对那双明亮的紫色眼瞳,药剂师怔住了。
    ——那不还是打劫么!
    下一秒,他果断拔枪,却被一只青筋暴起的手按住枪管后推。
    “请不要让我再重复刚才的话。”
    l接住拋出的子弹,顺手卸掉弹匣,沿著桌面推得老远,最后掏出钱夹將一沓钞票放在他的面前:“监控不会记录这次交易。”
    药剂师后退一步,感觉这么做有些不道德。
    不过当l又掏出一沓钞票后,感觉好多了。
    “等等....这个也可以给我么?”
    看见对方口袋的twizzlers扭扭后,l忽然说。
    药剂师面色古怪,但毕竟收了钱,还是郑重地將果放入码好的药用品。
    l接过袋子,立刻返身跑入暴雨,拉开黑斑羚的后门,发现女孩已经蜷缩在角落陷入昏迷。
    “e·e!不能睡,坚持住。”
    他咬掉肾上腺素笔的安全帽,用力將注射口压在女孩的大腿外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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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数秒后,e·e猛地咳出血块,竭力张嘴呼吸,抓著l的手,死死不放。
    “冷静一点!你现在很安全。”l侧身按住她的肩膀,以防在挣扎中撕裂伤口,“接下来我要替你拔出匕首,可能会有点痛。”
    “我们....你....你没事吧?档案袋在哪里?”
    e·e惊魂未定地盯著他,像只受惊的小猫。
    但不等l回答,那种深入骨髓的静態灼烧感又再次蔓延全身,疼的她在狭小的后排直挣扎。
    银血药剂的效用褪去后,e·e仿佛又一次经受滚烫的火刑,黑色的毛细血管逐渐凸显在眼眶周围。
    l立刻拿出橡皮带缠在她的大臂,尝试將氯胺酮注射剂对准浮起的血管。
    “別!就一支....不能浪费。”
    e·e咬著牙,突然猛地握住刀柄,与之接触的皮肤瞬间溃烂,血肉翻卷。
    紧接著,她居然一狠心直接拔了出来,连l的脸色都忍不住变了。
    晋升至四阶前,踏入途径之人的身体机能仍属於现代医学可理解的范畴,没有强效麻醉药的情况下,这种剧烈的疼痛足以摧毁一个人的意志。
    可这个女孩居然没有任何犹豫,就像之前面对袭杀的怨灵,也是义无反顾的选择了同归於尽,这让人很难不好奇她之前究竟过著怎样的生活。
    “我靠....你骗我....这可不是....有一点痛啊!”
    她吐出一口黑血,腹部裂开的腐肉滋滋冒烟,仿佛被沸腾的热油烹煮,但也幸亏这恐怖的灼烧才没让伤口大出血。
    “保持清醒!隨便做点什么集中精神!”
    l果断將注射剂扎入血管,一堆到底,旋即掏出免缝合器贴在溢出鲜血的焦黑创口,迅速拉合。
    “你....你是怎么找到我的?”e·e最后的力气也被榨乾了,嘴唇苍白。
    “马库斯给我寄了一封信,我知道你是谁。”
    l稍稍拉起她的短袖,有条不紊地取出止血绷带缠在她的腹部,俩人都不是矫情的人,这种时候就没必要讲什么男女之別了。
    只不过e·e听完感觉更疼了,眼泪直掉,却愣是没吭声。
    “怎么了?”l摸摸她的额头,体温开始回升,这意味著彻底脱离危险。
    “我.....没事!中国女人.....绝不认输!”e·e强撑著说了句烂话,其实心里天都塌了。
    “运气不错,没有伤及內臟。”
    良久,l鬆了口气,將最后一管银血药剂按在她的手臂,这种链金科学与咒术的融合產物堪比贤者之石,只要还活著,就能有效促进人体机能的恢復。
    “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她现在看起来实在狼狈,糊在脸上的血渍和眼泪混在一起,倒像是个掉进泥坑的脏小孩。
    “別担心和你无关的事。”
    l掏出手帕递给她,但想到这个脏小孩手还伤著,只好蘸著雨水给她清理血渍。
    “对不起....拖后腿了。”e·e低著头,其实心里有点委屈,但心虚地不敢看他。
    “我不是那个意思。”半晌,l嘆了口气,也意识到自己態度有点差,“以后不要总想著用自己的命换別人的命。我是个成年人,有义务优先保护你。”
    他不打算告诉对方自己已经继承真名,但为了防止未来可能发生的变故,有些话还是提前说清楚比较好。
    “明年我也成年了....在中国还能去网吧呢。”
    e·e小声顶嘴,瞟了眼认真给她擦脸的大男孩,忽然觉得他们现在的样子好蠢,居然又没心没肺的笑了。
    “別动。”
    “哦...不动。”
    l静静处理完e·e脸上的血渍,又握住冰凉的小手迅速包扎,然后回到驾驶位,递过去一瓶烈酒:“可以用来漱漱口,你现在还不能喝水,晚些时候我会给你准备。”
    e·e乖巧地照做,窗外密集的雨点打在玻璃,噼啪作响,俩人就这么安静地坐在车里,都没有说话。
    “今天给你添麻烦了。”
    几分钟后,她忽然伸手戳戳l的肩。
    l停下擦头髮的动作,良久,才轻声说:“刚才....我没有送你去死的意思。”
    e·e裹著风衣,呆呆地坐在那里,完全没想到格雷少爷居然冷不丁聊起这个。
    其实有一瞬间,她真的害怕过l会丟下自己,但那双手自始至终都没有鬆开的痕跡。
    “如果对方发现我在虚张声势,局面会非常糟糕,犹豫只会降低你的生还率,可我想不到別的办法,是我的问题。”l解释的有些生硬。
    战场是残酷的,没有谁是不可以牺牲的,但看著一条鲜活的生命死去,谁都会不忍心。
    既然他被赋予了永生,那照顾好身边的人就该是他的责任。
    “干嘛要这样说自己。”
    e·e本来打算转移话题,忽然心里一软。
    她是个很敏感的人,老早就察觉到l是那种有很多心事的人,这样的人总是活的很累,就像一块笨拙的石头。
    “因为以前有一些人为了保护我死了,可我什么都没做到。”l遥望暴雨中此起彼伏的建筑物,倒映在车窗的脸隨著雨水破碎,“我不喜欢这种感觉。”
    “好吧,那我不问了....你饿不饿?”
    虽然非常虚弱,但e·e还是伸手摸向裤兜,却尷尬的发现忘带零食出门了。
    “你在学校的时候就认出我了么?”l从袋子里拿出那袋果,递给女孩。
    e·e怔住了,湿漉漉的眼睛就这么盯著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看见有卖的,顺手就买了。”l语气平静,像个埋头苦读的老学究,“適量的分可以补充人体需要的能量,对伤口的癒合有一定帮助。”
    “嗯,以为是巧合来著。”e·e撕开包装,回答上一个问题,然后反问,“你为什么会帮泽维尔,是因为梅莲妮斯么?还是说....觉得他很可怜?”
    “可能因为他很像小时候的我吧。”
    外面雨下得很大,l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和e·e说心里话,
    或许是因为她和自己一样是孤儿,同病相怜。
    又或者是自己內心也有那么一丝期盼,期盼通过这个女孩去了解那个不靠谱的父亲。
    e·e沉默了很久,轻声说:“没什么別的问题想问了么?”
    “我对马库斯的事情没什么兴趣。”l掏出一支香菸,旋即又收了回去,“大人做的错事,不应该由小孩子承担,所以你不用觉得欠我什么。”
    女孩没有说话,只是將风衣拉到嘴角,一双眼睛偷偷瞟向l,明明想打破这个氛围,可到嘴的话题都很苍白,连她自己都觉得无聊。
    “好吧,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l委实不太想聊天,他希望这个中国女孩能够好好休息。
    可e·e满脸“虽然我现在状態差的要死,但真的很想和你说话的表情”全被他从后视镜看见了。
    真是个奇怪的女孩,明明会像小男生一样帮朋友出头,但又有那么短暂的瞬间会像只敏感的栗鼠,小心思全写在脸上。
    “七岁的时候,马库斯从中国的一家孤儿院领养了我。”她观察著对方的脸色,又补充道:“但我只是他的助手。”
    “助手?既然领养了你,就应该负责,为什么这么小就带著你狩猎?”
    l皱眉,觉得老父亲简直是胡闹,七岁的e·e那么小小的一只能帮上什么忙。
    “没有没有,那时候我们住在温暖的南方城市,一直到我十三岁。”
    e·e小口吃著扭扭,见l真的不反感这个话题,才接著说:“有一天我揍完同....咳咳....有一天我放学回家,发现他满身是血,然后我们就连夜前往南美了。”
    “我记得中国的治安非常好。”
    “和这个无关,是他在地下赌场出老千被人砍了。”
    “.........”
    自觉丟人的l一时语塞,挠了挠额角。
    “逗你的啦,別老这么严肃。”看到这个冰山一样坚硬的男孩居然露出窘態,e·e忍不住笑了,“事实上,是有人不想让我活下去唄,可能是我的亲生父母?我也不太清楚,马库斯不允许我问。”
    “那为什么要和同学打架?”
    l无视了e·e刚才撒的小谎,他没有打探別人家事的习惯,只能换个问题。
    “他们说我是没人要的野种,那我就揍他们咯.....不过那些男生都打不过我,我把他们按在地上一顿乱锤,几分钟之內整个教室都是流著鼻涕乱窜的小臭猴。”
    说起这些事的时候她满脸不在乎,甚至洋洋得意地挑眉,结果一不小心扯动伤口,疼的齜牙咧嘴。
    “按照中国的传统,难道不会被请家长么?”
    l实在担心老不正经的马库斯会导致某些古板的教育者针对e·e。
    “我从来没让他来过。”沉默了好一会,e·e说,“我只是想让那些说閒话的大人亲眼看见,我这个没人要的孩子,也能在他们的孩子面前挺直腰板。”
    l心中微微一动,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其实e·e不用和他说这些。
    每个人心中都有不愿提及的过往,那些难熬却孤独的日夜,是任何人都无法设身处地体会的,可他確实有些动容。
    因为自己淋过雨,所以想给別人撑把伞么?
    “伤口还疼么。”良久,l终於开口。
    他觉得这时候得说点什么,奈何与女孩相处属於他知识的荒原。
    无人回应,只余下细细雨声。
    l扭头,发现e·e已经合上眼睡著了,像只获得安全感的小猫一样缩在风衣里。
    这一刻,他忽然意识到了自己的迟钝。
    受了那么重的伤,e·e又怎么可能精神奕奕的陪自己聊天?无非是硬撑著,担心自己情绪不好罢了。
    短暂的沉默后,l无奈地笑笑,调高暖气,又给女孩盖上一张毛毯。
    2023年10月23日深夜,大雨滂沱,雨水落在阿尔特利亚的每一寸土地上。
    男孩坐在驾驶位聆听潺潺流水,身后熟睡的女孩发出均匀地呼吸声,长长的睫毛明灭在暗淡的光线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