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肉档开卖

    六点,王秀兰来了。
    六点半,程建山和程阳也到了。
    跟著每天都来帮忙的林泽沛和林泽爽两兄弟也来了。
    林秋锦已经分割好了一扇肉,分割好的转移到了前面摆好。
    另外一扇还放在身后的案板上继续分切,但分切好的继续放在一边,主要是前面案板有些小,放不下那么多肉。
    在程阳將过秤好的蔬菜放在三轮车上,门店的人已经多了起来。
    “同志,这猪肉怎么卖啊?”
    住华深北职工宿舍的老主顾张婶看到居然卖猪肉了,不由攥著肉票挤在最前头。
    程阳早已根据林秋锦的报价,將所有的价格都用粉笔写下价格。
    ——腿肉1.5元/斤,五1.7/斤,筒骨0.8元/斤……
    这价钱比菜市场肉摊便宜一成,筒骨更是半卖半送的。
    当然,主要是可以不用肉票或者全国粮票。
    “是便宜不少,是病猪吧?”有第一次来的人嘀咕著。
    “第一次来的吧?附近谁不知道万家鲜的价格和品质都很好的。”
    这时候的林秋锦抄起斩骨刀,“咣”地剁下半扇肋排,粉白的骨茬间顿时渗出鲜红血水,笑著说道:
    “囉胡肉联厂直供,每头都有检疫章!这可不是谁都能从那边拿到货的。”
    怀疑归怀疑,但相信的人已经排起了队伍。
    只是门店小了点,排队买肉的不少。
    程阳看到这,已经在想著改变肉档的位置了。
    林秋锦也是稳得很,一个个来,切肉过秤收钱算帐,没有丝毫错漏。
    “给我切二斤五,要三层分明那种!”
    一妇女举著铝製饭盒:“我闺女从申城寄来梅林酱油(有谁吃过的?),正等著烧东坡肉呢!”
    语气中满是对孩子的骄傲。
    林秋锦当即锋刃顺著肌理游走,肥瘦相间的肉条整齐切出放到秤上,笑道:“妹子,洗洗后,用淘米水泡四个字,保准燉得酥烂。”
    说著又塞进两根葱,“买得多,这是送你的……”
    晨雾散尽时,弄好了今天的一百五十斤蔬菜,依旧是程阳三人去了伴山酒楼。
    蹬著载满蔬菜的三轮车,拐进伴山酒家后巷。
    车胎碾过水泥板的凹坑时溅起的积水,把他的裤腿洇成深灰色。
    后厨的的林和昌正搬著一箱晃得“叮叮”响的安琪牌空啤酒瓶,从里面走了出来,將其堆在墙角。
    跟著又发出一道剧烈的“叮叮”玻璃碰撞声。
    看著程阳来了,也是呵呵一笑:“今天早了一些。”
    程阳將三轮车的剎车杆压下,將车停下后下来,应道:“今天拿货挺顺利的,早些来了。”
    说著时,拿出一包良友散出一根,也將单据递过去。
    林和昌的工装前襟沾著隔夜的油渍,也不客气,叼著烟並没有点上。
    只是拿过单据,检查蔬菜的品质后,很是满意地开始过秤。
    一一对应后,正要开口,忽然注意到一个拿著缝补过的,残留著污渍油渍的编织袋的赤脚少年,正朝著墙角堆著的空瓶箱子走去。
    阿昌顿时怒骂道:“扑母仔!”
    他指著对方,“这啤酒瓶押金两毛,瓶盖一个能换三分钱!昨天的被你们偷光了,今天过还来!有本事就拿钱来买!不然再让我看到,我让人拉你们走!”
    少年顿时嚇得缩著脖子窜进巷子,鼓鼓囊囊的补丁口袋里,隨著动作发出金属碰撞声——怕是装著啤酒瓶盖。
    阿昌也听到了声音,无奈道:
    “国营厂回收每个瓶盖能换三分钱,攒够三十个加五毛的侨匯劵能在华侨商店买包丰收牌香菸呢。”
    程阳笑道:“你还是好心的。换成別人,总是来偷拿,看到早动手打人了。”
    阿昌摇头:“理解就好了。只是酒楼没交代,都是另外一个阿姨要的。我没这个义务。”
    程阳明白。
    隨著检查过秤后,程阳好奇问:“怎么只有你一个在忙?其它人的?”
    昨天和今天过来,都只是看到阿昌一个人在后厨做事。
    这让程阳感觉十分奇特。
    说完就看向程阳等人:“酒楼早上没什么人的。只有10点后才人多做事。我和师傅只是提前来收货验货和备料。”
    说著,他又弯腰將地上几个安琪啤酒的瓶盖捡起来,一起丟到酒箱里。
    程阳恍然,也没继续问这种事情,跟著问道:
    “你们这里的肉,是哪里送的?也是国营肉站那边?”
    阿昌点点头:“是的。”
    “价格怎么样?”
    阿昌道:“比正常的市场价格差不了多少。但总是没按要求处理好,肉也是不咋样。师傅天天骂。”
    程阳缓缓点头,忽地拉著阿昌的手,將那半包良友香菸放在对方的掌心上,笑道:
    “可以考虑下我们的。今天我们也开始卖肉了。品质你放心。”
    阿昌神色一顿,感受到掌心香菸下方传来的异样感,顿时心照不宣地说道:
    “我跟师傅说一声吧。但这是国营肉站那边的。你確定没问……”
    话音未落,后巷忽然传来一些动静。
    一辆车开了进来,阿昌看到后,立即將东西揣进自己的口袋,迅速朝程阳低声道:“这就是国营肉站那边的车。”
    程阳闻言,心领神会。
    他当即朝阿昌说道:“那我先去结帐。”
    “好。单子下午我再送去。”阿昌也是点头道。
    金杯车停在后厨门口,程阳的三轮车掉了个头离开,也看到送货人员別在胸前的“囉胡肉联厂”的徽章——
    正是给自己家供货的厂家。
    但下车的两人只是看了程阳三人一眼,没有理会,將车上装有猪肉,裹著油毡布的箩筐抬到后厨门口。
    “东西放这了。”
    態度有些冷淡,但在看到一旁的那些蔬菜,忽地问:“现在个体户都能直接来酒楼供货了?”
    阿昌也不惯著对方,“菜站那边的菜太差,林经理换了。”
    天天让自己被师傅骂,自己每天都和这些人反馈。
    但听归听,就是不改,因而他也没什么好態度。
    “你们这肉的毛,那些淋巴又没处理!”看到箩筐里的猪肉,阿昌的眉头又皱了起来。“再这样下去,你们的肉也得换掉了!”
    肉站的人也没理会,送不送对他们没影响。
    而且每天只是送几十斤肉和骨头,他们都懒得送的。
    “这不归我们管,我们只是送货的。我们也反馈上去了。上面的人没听。”
    之后过秤,签单后走了,完全没理会后面的事情。
    这时候,程阳已经拿了钱,重新回到了后巷。
    “你看看吧。”阿昌朝程阳示意了下。
    程阳也是好奇地翻了起来。
    只是阿昌道:“后腿肉一斤一块二,筒骨六毛。不过……”他瞥了眼后厨,“十斤肉要搭三斤肥膘才给这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