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6章 夜幕落下(终章)

    第856章 夜幕落下(终章)
    “范寧,你.”
    波格莱里奇好像还停留在更上空,构成他真知的声音出现了部分扭曲的污染。
    他好像还想说什么,但是范寧听不见了,原本开启的“穹顶之门”好像被什么东西封住了,將一切全部阻隔在了深空!
    “愚蠢,愚蠢!”f先生气急败坏的声音在天际迴荡了更久的时间,“你自以为你找到了救赎这群低等生物的办法,实际上选了一条罪恶且愚蠢的道路!你只是救下了一个无可救药的世界!且大大地增加了我接下来的.”
    f先生的斥责声也不过多了几秒,就在范寧耳旁消失了。
    最后只是定音鼓几声濒死的敲击,以及乐队残留在耳畔的a小调和弦保持音。
    连自己能听到的心跳声都消失了。
    一无所响。
    倒飞开来的范寧,眼前“镜头”在变慢,自己对时间空间的感知也在变钝。
    变慢的“镜头”里,天空沸腾的幻象开始消散,其他如器官般的星体开始淡却,两组“三角形支柱”由於共同节点“旧日”的碎裂,全部一寸一寸地隨之断裂。
    无人地带的山峦与原野中,原先被打散搅匀的事物与事物开始倒退分离。欲要重置的世界进程被硬生生中止了,新历还是那个新历。
    只是“午之月”仍旧高悬於天空,“不坠之火”的余暉已经残留於地平线。
    “无可救药的世界呵呵呵呵”
    因“旧日”碎裂而重伤的范寧,很快在这些秘史乱流的侵蚀下迷失了神智,那些所谓“蓝星古典音乐”的记忆开始变得模糊。
    而且,他看到已经离得很远很远了的“环形废墟”上空,那片崩坏的“x坐標”处,艷丽流动的肥皂薄膜再度倾倒扩散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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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日退潮隨著“正午”时辰的结束而结束了。
    一切镜头都是如此寂静缓慢,唯独这团泼洒出的滥彩浆液速度极快。
    异常地带开始以难以想像的速度回潮,填充回了所有討论组曾经的编號区域,再扩散至南大陆与西大陆的海岸线禁区。
    还没有任何要停下或减缓的意思,甚至,即將或早或晚地侵染歷史长河中的每一条支流。
    范寧模模糊糊地觉得,最后自己好像坠入了一片桃红色的光柱地带,但很可能只是幻觉。
    因为在暗绿色月亮的照耀下,整个尘世明明鲜艷无比。
    “篤篤篤”轮渡喷气的声音。
    有一天的傍晚,穿著灰色风衣的范寧坐著蒸汽船,抵达了奥地利默特劳恩湖畔东南部的一个弧形小镇。
    “咔嚓——咔嚓——”
    他拿出手机拍了几张照片,然后调整一番双肩包的位置,伸出手来,挡住额头前方的残阳暮光,眺望远方如刀锋般高耸陡峭的多洛麦茨山脉。
    其一面山石裸露,一面覆盖植被,下方的广阔湖景中荡漾著如血色般的波光粼粼。
    “罗伊推荐的『小眾路线』还真是有够小眾的。”某一刻范寧自顾自地一笑。
    小镇街道的空气中荡漾著甜腻的晚餐香味,两侧店铺拉起了小电灯,范寧看著倚在二楼门帘旁的褐发少女,欣赏著从那儿悠扬飘出的小提琴声。
    “叮铃~叮铃~”清旷、空灵的牛铃声在响。
    孩子们唱著歌追逐嬉戏,牲畜们惫懒地鸣叫相和,又被农夫排著队赶去农场。
    “先往北,主干道看到鲜花广场,转西街,一直往湖边走.”
    范寧的手指在手机屏上滑动。
    ins私信界面,眼眸湛蓝的漂亮女孩头像,长长的划不到头的留言。
    范寧边停边看,边看边走。
    房子逐渐变得稀疏,树林轮廓在昏暗中拉出长长的弧线,深蓝的星空居高临下,带著神秘的壮丽感与他对视。
    他看到了湖畔上的一座小屋。
    洁白的墙壁与台阶,蓝红相间的倒v形屋顶,三面开窗,正门略微侧著湖的方向,水面是跃动的血红色残阳。
    约一米多高的台阶向上进门,里面只用了简单的木帘子分为数个区域,配置了必要的桌椅、钢琴、壁炉、吊床等物件。
    还有一些不多的游客在驻足瀏览。
    “朋友们,『特劳恩』在巴伐利亚语中意为『皇家领地』,而开头的词缀“默”类似於古代原始日耳曼语中『盐』的发音。我们现在所在的位置,在中世纪曾是一座大型修道院,不过沧海桑田,后来修道院成了你们眼前看到的这一片咸水湖。”
    “在奥匈帝国时期,这片区域曾被开发成盐矿產业区,现在已废弃逾半个世纪,唯独作曲家先生曾经静心创作过的小屋现在成了部分人心中的朝圣之地.歷史档案资料显示,这幢小屋最初的建设者是一位叫希兰·科纳尔的女士,在作曲家先生之后,小屋又几度易主,目前的资產所有者为安德烈家族.”
    儘管游客寥寥,带耳麦的工作人员仍在讲解。
    “卡洛恩·范·寧?.”
    范寧拼读出立牌上的作曲家名。
    一个音节、一个音节地拼读。
    他不理解,他好像没有听过,但却感到无比熟悉,甚至和自己这个东方人的姓名有半边相似。
    轮椅在地面滑行的声音响起。
    “卡洛恩的fans?”
    后方传来一道软软糯糯的少女声。
    范寧转身。
    女孩约莫只有十五六岁年纪,个子不高,一身紫衣,因为患有腿疾一类的病,而坐在轮椅上。
    她留著一头齐肩的黑色头髮,末端带著些许欲要滴落的酒红。
    “不是。”范寧摇头。
    “那是古典音乐狂热粉?”女孩问。
    “也不算是,有挚友的推荐,就偶尔听一点。”
    “比如?”
    “舒伯特的d.960。”
    “挚友的推荐?”
    “知己的推荐。”范寧点头,“就像来这里旅行一样。”
    作曲小屋里的其他人,不知道为什么全都不见了。
    包括那个负责讲解的工作人员。
    逻辑断裂得如此突兀,又如此正常。
    “邀你去湖边转转?”紫衣女孩转动身下的轮椅。
    “可以啊,为什么。”范寧提问,但答应下来,在后面跟上。
    女孩没有答话,两人站在默特劳恩湖畔,惆悵、疲倦地看著天际的最后一抹余暉。
    余暉中似乎还有一丝桃红。
    空气沉默如流尽的沙漏。
    “我明白了。”范寧忽然嘆了口气,“这是我自己曾经留下的庇护所。”
    歷史长河支流末端的这最后一截,也即將浸入浓艷的滥彩。
    还有那么多的遗憾啊。
    “只有罪恶能够终结罪恶。”范寧看著天际色彩蔓延,一切景致重归混乱的陌生,“琼,我觉得我没做错,但我不懂,在救下了一个无可救药的世界之后呢?”
    天际的最后一抹血红彻底消散。
    夜幕,落下。
    (第六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