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0章 「圣骸」

    第840章 “圣骸”
    “扑通!——扑通!——扑通!——”
    摔倒在地的范寧,头部勉强侧转,倖免脸部砸地。
    仍是溅起地面一片灰尘。
    心臟剧烈跳动著,他的视线正好面朝火刑架,上空部分脱落的锁链如摇摆的鞦韆。
    “跑!跑啊!”
    “从广场对面跑!他们下来了!”
    火刑架上面的人们在喊。
    范寧自不可能有耽误时间的托大,他正在努力撑臂站起。
    只是,刚才看著那道裂缝从眼前绽开,不知为何,他的心中忽然涌起了一股强烈的悲伤。
    真是奇怪,身处险情之下,可以紧张、恐惧,或者单纯的腿脚发软,但怎么会有悲伤呢,范寧不知道,他感觉场上跃动的火焰、漂浮上扬的黑烟、自己撑臂的过程、与南希的对视.一切的一切全部陷入了一种奇怪的慢动作。
    “滴答.滴答”
    时间以拖沓的拍点流逝,就连后方诗班席上的圣乐《a小调进行曲与眾讚歌》都“安静”了下来。
    也许的確,出了这样的变故后,那些奏唱圣乐的人有部分陷入了茫然,在范寧摔倒、灵性指引减弱后,甚至少数人直接缓停了下来.
    展开部的这个中段,正当“尘世之爱”副题以进行曲的形式,在d小调中进行著纷繁复杂的斗爭之时,音乐突然间就丟失了行进的动力。
    木管引出了一个令人始料未及的段落。
    “叮铃~”叮铃~”
    有乐手居然敲击出了清旷飘渺的牛铃声,还有一些陌生的、从未在这个世代听过的乐器声也出现了。
    幻境般的段落。
    “以前在旅行时,或远足登高时,存在一个逐步远离身后或脚下集镇喧囂的过程,最后能听到的和尘世有关的声音,就是背后若有若无的铃鐺声”
    范寧不知怎么,觉得在另一重时空中,觉得有人如此对己敘说。
    牛铃与钢片琴忽远忽近地交替敲击,弦乐在高声部拉长,拉长,成为停滯的背景。
    之前发出阴森咆哮的铜管,此时已蜷入p的弱度之中,木管和鼓则不时出现上行四度的召唤声,似乎从修道院的高墙之下逃脱至了某处清凉的境地.
    “黑暗进行曲”的主题在逆行,“尘世之爱”旋律也变得异常静寂,接著“不甚黑暗的黑暗眾讚歌”加入进来,甚至在最后两小节,出现了明確be大调的美好的终止准备
    但是,“警戒和弦”再次出现了。
    大三和弦直接切换至小三和弦,阴霾重新集聚,將音乐从“跑神”的状態拉了回来!
    范寧已重新撑起双臂,踉踉蹌蹌地站稳,这些放慢的流速、莫名的幻觉全部消失了。
    音乐突然被残忍、无情的展开部第四部分打断,阴森的小號再次吹响“黑暗进行曲”!
    神性之良知,最后之斗爭。
    裂缝一道道蔓延之间,范寧没有朝著眾人呼喊的外侧方向跑离,而是一步步朝著广场中央区域跨了过去。
    “砰啪!!”
    后方传来巨响。
    就连斯奎亚本误导范寧激活的那个“枢纽”——教堂上方壁画的持琴天使,都整个一大片被烧得剥落坠地!
    范寧却是强行稳住自己的灵性,颤抖伸出自己的右手。
    面对那一排已经歪斜在火坑內的十字架,以纽姆谱指挥手势几度连点!
    “那个方向.”
    默特劳恩主教座堂神学院,墓园山顶,琼神色复杂地往天际一侧遥望而去。
    明明当下眾人身处位置,还有日光透过枝椏倾洒而下,可那个方向的天空却是一片阴云密布!
    明明即將有神跡在此出现,可为什么那一处,还是似有不详的事件正在发生呢。
    眼前,范寧的《辩及微茫》补完手稿依旧搁在圣骸盒上,光束从上面一缕缕匯聚,忽然,“砰”地一声轻弹。
    圣骸盒,打开了!
    竟然真的被打开了!
    这是神启!
    执事长浑身颤抖著带领眾人上前,覲见铜盒中静臥的圭多达莱佐,其枯槁发黑的遗体静静躺著,一层深奥的紫金色光芒笼罩在上方。
    但紫金光芒在一寸寸消褪。
    “咔嚓.”
    一只钢靴的阴影碾过了圭多达莱佐的尸骸。
    “咔嚓.”“咔嚓.”
    细密的破碎声不断响起,这具本来就焦黑枯槁的尸骸,此刻直接被钢靴踩成了两截,脆化断裂的骨灰化作一阵紫色烟尘飘起!
    “很遗憾,第一个纷爭出局者。”
    波格莱里奇的身影仍在血色六芒星的上空盘旋踏步,阵阵涟漪盪开之下越登越高。
    “这”另几位討论组成员,皆是神色严峻地目睹著这一切。
    当然,比起眼前被踩碎的尸骸,更大的压倒性的恐怖,还是上方整片正在蠕动压低的天空。
    “呵呵呵厅长大人这番无用功.又是又是何苦”
    圭多达莱佐依然在出声,声音也依然如临终恶疾者般痛苦力竭。
    “在下的合,合作动机是,是完全『学术』的不过是.是为了.见证《辩及微茫》.和,和时序之奥秘的真理补完.”
    “整个,整个仪式我都已经教会你们布置方法了.这,这番诚意难道”
    “诚意可嘉。”波格莱里奇在行步间嘴角微动,“如果圭多达莱佐阁下还能看东西的话,或许可以点力气看一眼,如今处在祭坛中央的残骸,是哪一件。”
    显然,一具尸骸,在醒时世界,本身肯定是看不到、也听不到周围发生之事的。
    不过从波格莱里奇这番言语听起来,这具诡异的“执序者”尸骸,还是有办法点代价,竭力看上一眼。
    紫色骨灰在空中短暂凝成带裂缝的塔形图像,又迅速地再次溃败飘落。
    “你!.刀锋!?.这不是.你居然.没有用『旧日』.”圭多达莱佐的声音这次变了,痛苦中带上了一丝惊愕。
    “作为某起古老而隱秘的罪案的炮製人,你一直想推使我在新历的歷史中重现一次罪案?”波格莱里奇淡漠笑了。
    喀嚓.喀嚓.他的步履沿六芒星轨跡绕行,阴影再度將地面的尸骸碾得更断。
    “因为这样能让这生不如死的诅咒转移?可惜啊.你还是不够了解我,其实我並不会因为顾虑诅咒的转移,就否决你的提议,这对於我而言只是一个次要因素,但你自己把它看得太重要,以至於挖空心思『避重就轻』,反而忽视了往真正能打动我的方向而作努力”
    “总之,已经晚了,已经有人为我建言『抗逆仪式』的『b方案』了,我对此更感一些兴趣.哦,也不排除我们的首席秘史学家斯克里亚宾先生,同样是个『陷於纷爭』的反叛者.不过『抗逆仪式』的点子和『破局之力』有共通之处,本身的確更对我的胃口”波格莱里奇的声音不疾不徐。
    圭多达莱佐这个处在怪异诅咒状態的执序者,事先对特巡厅的计划变动,明显是毫不知情的。
    “你,你竟然连仪式核心.都敢彻底,彻底替换.可是不对?.不对!.『祛魅仪式』.明明是没有.顺位逆位之分的.明明没有”
    此时圭多达莱佐的情绪明显更加起伏,而且,其中又夹杂著一丝浓烈的困惑!
    另几位神色严峻的执序者,听著此人的声音痛苦撕扯,却拿不准到底有几分可信。
    “一人说有,一人没有,你们还有略微的时间就学术问题辩论一番。”
    眾人的目光隨波格莱里奇的话而移动,有人望向轮椅上的蜡先生,有人则再次望向那具七零八落的尸骸。
    “不可能的.明明没有顺位逆位之分一定没有.”圭多达莱佐的喉音艰难蠕动著,“宿命是没有方向的.『正午』是没有方向的.”
    “咳咳咳而且厅长阁下你们既然千挑万选.选出了范寧这个.登顶者.不如看看他怎么解读这个世界的命运好了.钥匙马上就要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