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7章 遇难的艺术家

    第837章 遇难的艺术家
    竟然是范寧的手机。
    之前那片亮堂堂的白光竟然是手机发出的。
    它的闪光灯不知道为什么处於开启状態,然后就那么埋在积雪中,比范寧的位置更浅一点,灯光直接对著范寧的脸。
    范寧抹走脸上的碎雪块,將手机举起打量。
    那首“整个世界都在响起”的行板音乐声,好像也是范寧自己刚才过於恍惚了,这分明同样是手机外放出来的——在之前的旅途中,他的確把电脑上“西贝柳斯”软体完稿后的“andante”文件往手机里面也导了一份。
    在如此低温的雪山区域,手机要出问题,一般是开不了机才对,现在却成了卡屏,关不了闪光灯,音乐文件在循环播放。
    也算是出问题的一种吧。
    范寧继续向上挖雪,很快整个人挣扎著坐起,从地平面探出头来。
    仍旧是一望无垠又绵延起伏的冰川雪道,仍旧寒冷彻骨,却停风了。
    世界蕴藏著一种难以言喻的静止感。
    时间到底过去多久了?这还是眾人之前遭遇雪崩的点位附近么?还是往秘密山峰改道后不久的那个分岔口山谷么?
    像又不像,范寧只是游客,不是嚮导,他无从確定,他只是觉得自己好像並不算十足透支疲惫,腹中与口舌也称不上飢饿,整个人的身心状態,与雪山的空气一样是难以言喻的冰冷而静止。
    “若依!若依!”
    “琼!——你们还在吗?——听得见吗?——”
    范寧將手掌围拢,扯开嗓子喊了几声。
    没有回应,呼喊消失在天际尽头,像流尽的沙漏。
    天空呈现出一种很奇怪的“暮色”,深蓝而黑,漫天星辰居高临下,流淌成河,这自然决不是“白昼”,可放眼望去,连绵起伏的冰川又具备相当不错的可见度,倒像是太阳刚刚落山不久的“即將入夜”。
    但按理说,若是后者的状態,它一定会转瞬即逝,隨即步入更加深沉空无的黑,实际却没有如此。
    整个世界的光影,似乎同样在“白昼”与“入夜”的状態间悬停了。
    “若依!若依!.”“琼!琼!.”
    范寧边走边喊。
    莱里奇的手下也不见了,范寧的同伴也不见了。
    难道自己是唯一的那个小概率倖存者?
    想到从那场音乐会起,这十日以来所遇所歷的一切,这到底是什么奇怪的人生,什么奇怪的结局啊。
    范寧很想自嘲一番,但仍未放弃寻找,虽然身边已没有了任何工具和食物,但至少,目前还走得动。
    他大致沿著坡面朝上的方向,继续向山脉的高处走去,边走变喊。
    行板的音乐持续流淌,管弦乐增厚了展开部的织体,期待的情绪却被接连袭来的孤独所痛击,进入间插部晃动起伏的三连音群.
    “砰。”
    走著走著,范寧的脚尖忽然踢到了一截僵硬的东西!
    有人!?
    范寧脸色变化,赶忙蹲下查看。
    是具冻僵的尸体。
    从这截小腿裤子的黑色质地来看,肯定不是若依或者琼,可也不像莱里奇或他手下的那种橙红色登山服。
    范寧带著疑惑,加快了手上扒雪的动作。
    当尸体的轮廓被清出了个七七八八后,范寧的疑惑之色更浓郁了。
    这竟然是一位西装革履的绅士!而且,他的右手还抓著一把闪闪发亮的小號!
    管弦乐团里面的演奏家?
    更有奇怪既视感的是,范寧甚至觉得这位绅士有些面熟,儘管是一副欧洲人面孔,但范寧却潜意识中有一种“与之共事”过的熟悉感,甚至好像感觉是“在什么教堂一类的地方见过的、齐齐站立的列队人员中的一位”.
    预感和既视感升上心头后,顺著山脊往上走的范寧,把步伐刻意放慢了下来。
    他加快了眼睛的搜索,並时不时用脚一路踢踏。
    果然,有一个就有第二个,没过多久,他再次踢到了一大块异物。
    在一个灰色工具箱旁边,范寧顺藤摸瓜地再次发现了一具男性尸体,他又打开尸体遗留下的工具箱,里面放置的是凿刻刀、钉锤、弓把卡钳一类的雕刻用物件。
    这似乎是一位从事雕塑的艺术家!
    里面的部分工具隨之起到了助力,不用再徒手低效地扒拉了,范寧手忙脚乱地用铲子挥舞了一阵,感到有些疲累后,休息了一会,又再走了一会。
    然后,他有了更大的发现。
    他顺著一个浅埋的低音提琴盒,接连找出了足足十来具横七竖八的冻殭尸体!
    以及,散落一地的各种乐器盒、顏料盒、画框、画板、衣服、鞋子、食物包装袋,甚至是碎裂的玻璃製品,可能原本是灯具一类的东西。
    难道这就是上一波遇难的“委託订单”艺术家团体?
    这种可能性当然是最大的,但有一些不经意间发现的细节,却让范寧更加困惑,比如过於老式的服装、不甚先进的工具、或者是一个生產日期竟然是1890年1月22日的深棕色硝酸甘油瓶子.
    “对了,乐谱!!”
    范寧出神思索一会,忽然想起了前些天夜晚的帐篷里琼所转述的她父亲的话。
    “蠕虫是因果律下註定滋生的產物,不可终结,但只有事物终末之处的蠕虫长得肥壮,毁掉《天启秘境》会让其变得乾瘪,然后.当去往秘密山峰的路標被毁,助我抵挡『闪念』侵蚀的『庇护所』將隨之出现”
    这里一路上暂时没再看到什么鞦韆路標,范寧也確定不了琼是不是还活著,確定不了有没有出现什么能让她“抵挡闪念诅咒侵蚀的庇护所”。
    不过,前一件答应她毁掉《天启秘境》乐谱的事情,范寧还是想尽力做到。
    “奇怪,明明这么多艺术家的尸体,这么多乐器盒,还有谱架残骸.”
    范寧到处搜寻翻找了一阵,包括尸体下压的空间,能探手进去的衣袋,能找得都找了。
    他的口袋里一直有一只打火机,点燃纸张轻而易举。
    但別说找到疑似《天启秘境》的乐谱,就是寻常任何曲谱他也没找到。
    “嗯?这个低音提琴盒的下方夹层有一本册子。”
    范寧拿起这本具备年代感的老旧册子,封面和內容竟然都是德语体字的手写。
    “《吾密特拉教核心厅室之极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