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他用性命守护的大义

    风不迷的目光从拓跋志的尸体上移开,转向那具失控老祖尸身。
    他轻轻的举起手指,指尖雾气再次凝聚。
    “这具老古董,也该尘归尘土归土了。”
    他正要出手,旁边却伸来一只手,按住了他的手腕。
    “风不迷,你以心血神魂温养木偶,伤势还没恢復好吧!这具尸身交给我,你去主持大局。”
    风不迷眉头微挑,与岳山对视一眼,看到了对方眼中那份无需多言的篤定。
    那具精心炼製的木偶分身从一开始被拓跋志袭击,他就受了內伤,如今又彻底损毁,对他这个炼製者影响是不小的。
    略一沉吟,他收回了指尖雾气,轻哼一声:“行,你这老傢伙既然逞能,那便交给你。我正好歇歇。”
    说罢,他身形一晃,落回了雾隱宗眾人的前方,同时目光扫过那些面如死灰的尸仙宗余孽。
    “薛长老,尸仙宗之人,今日乱坟崖內,一个不留!”
    “是!宗主!”
    薛长老三人早已憋了一肚子怒火,闻令精神大振,立刻率领雾隱宗弟子,如狼似虎般扑向石想等残存的尸仙宗门人。
    霎时间,喊杀声与哀嚎声再起,但局面已是一边倒的清剿。
    岳山见状,亦沉声下令:“青灵宗弟子听令,协助雾隱宗道友,诛杀尸仙宗余孽!金长老,秦师弟。”他的目光转向金忧为和秦异闻,声音转冷,“你二人即刻回返宗门,將大长老请来此地。本座要亲自问她。”
    “遵命!”
    金忧为与秦异闻肃然抱拳,心知此事关係重大,不敢有丝毫耽搁,周身法力涌动,御剑欲走。
    “不必麻烦了!”
    一个苍老却平静得让人心头髮紧的声音,突兀地自不远处一片尚未完全塌陷的骨丘后响起。
    眾人循声望去。
    只见一道佝僂的身影,拄著一根不起眼的青木拐杖,缓缓的从骨丘后走出。
    她穿著青灵宗长老的標准服饰,面容苍老,皱纹深刻,一双眼睛却没有丝毫昏聵。
    来人正是青灵宗大长老,孟秋兰。
    她一步一步,走到了这片刚刚经歷过金丹血战的战场中心。
    她的目光,越过满地狼藉,越过廝杀的人群,直直地落在了半空中的岳山脸上,然后,缓缓移向刚刚落地气息尚有些不稳的风不迷。
    “宗主有令,老身岂敢不从?何必劳动金师弟,秦师侄再跑一趟。”孟秋兰的声音很慢。
    岳山瞳孔微缩,风不迷也微微眯起了眼睛。
    其余的眾人更是屏住了呼吸,谁都看得出,这位大长老的状態不对。
    孟秋兰没理会眾人的目光,她看著岳山,又看看风不迷,枯瘦的手紧紧攥著拐杖,指节发白。
    “岳山,风不迷!”她忽然笑了起来,笑声里充满了怨毒与悲愤,“你们两个,果然...果然还是站在一起了!哈哈,哈哈哈!”
    笑声戛然而止,她的表情陡然变得狰狞:“一百三十七年!一百三十七年了!你们这两个害死我儿的凶手!非但没有以命抵命,反而一个成了宗主,一个成了敌对宗宗主,风光无限啊!你们可还记得我儿李凌云?!可还记得他是怎么死的?!”
    她颤抖的手猛地指向风不迷,眼神环顾著四周怒吼道:“是他!风不迷!当年在黑沼泽,若不是他狂妄无知,误触禁制,惊醒了那头妖兽,我儿怎会被兽潮吞噬,尸骨无存?!”
    她又猛地指向岳山,满脸的怒意。
    “而你!岳山!你口口声声宗门祖训,可你呢?你身为宗主,非但没有手刃这害死同门,叛出宗门的罪魁祸首,反而与他暗中勾结,称兄道弟!你们为何不互相廝杀到死?!你们违背了祖训!你们不配做宗主!不配!!”
    她的控诉嘶声力竭,似乎想將百余年积鬱的悲痛与怨恨一起发泄出来。
    岳山脸色沉痛,张了张嘴,似乎想解释什么。
    风不迷眉头紧锁,面色复杂,欲言又止。
    孟秋兰却根本不给他们开口的机会,她似乎陷入了自己的世界,愈发癲狂。
    “我的云儿...天资卓绝,仁厚侠义,本该继承宗主之位,光耀门楣!就因为你们...就因为你们这两个虚偽之徒!你们不死,我儿何以瞑目?!宗门祖训何存?!既然你们不遵祖训,那便由我来!借尸仙宗之力,清理门户,让你们这两个虚偽的宗主,都去给我儿陪葬!!”
    她终於亲口承认了与尸仙宗的勾结,那偏执到极点的恨意,令人不寒而慄。
    就在岳山面露不忍与决绝,准备强行出手制住这显然已心智失常的大长老时。
    “前辈。”
    一个清晰而沉稳的声音,自下方人群中响起。
    陈长青走出来对著情绪激动的大长老,郑重地躬身一礼。
    “晚辈陈长青,冒昧打断。適才晚辈与几位道友,因祸得福,坠入下方地穴,有幸得见贵宗开派祖师青冥真人之挚友,亦是雾隱宗开派祖师覃风扬真人的安息之地,並亲见其临终遗刻。”
    他语速平缓,却字字清晰,传遍全场。
    “覃真人於碑文中明言,其毕生最大憾事,便是因昔年一场天大误会,遭奸人挑拨,与至交青冥真人反目成仇。他亲口所述,『杀害青冥之事,实乃第三方奸人陷害』,並刻於墓碑之上,望后世两宗有缘弟子得见,化解干戈,莫使亲者痛,仇者快。”
    说著,陈长青指了指墓碑的位置。
    薛长老顺著位置飞去,手中法力运转,拍飞了將墓碑埋住的白骨。
    看著墓碑上的字跡,薛长老失声呢喃。
    “这確是祖师手笔无疑!”
    “青灵宗与雾隱宗,世代血仇,源於奸人挑拨,並非两宗祖师本意!两宗祖训所言『对敌人赶尽杀绝』,其最初所指之敌,从非彼此!”
    陈长青看著大长老继续道:“前辈,李师叔,为救同门,慷慨赴死,英魂不朽,晚辈亦深感敬佩。但將他的死,全然归咎於风宗主当年一次无心之失,並为此积怨百年,不惜勾结外敌,险些葬送两宗基业,令无数弟子血流成河...这,当真是李师叔愿意看到的吗?这是在为他报仇雪恨,还是在...践踏他用性命守护的同门之谊与宗门大义?”
    陈长青的话,如同一把刀子般,狠狠的插在了孟秋兰那由百年偏执与仇恨浇筑而成的心防之上。
    “不...不可能...祖训...世仇...怎会是误会...”孟秋兰踉蹌后退一步,“我儿就是他们害死的...”
    她嘴唇哆嗦著,看看岳山,又看看风不迷。
    “假的...都是假的...你们骗我...合起伙来骗我!”她喃喃自语,声音越来越低,忽然抱住头颅,发出一声悽厉得不似人声的尖叫,“啊——!!!我的云儿!祖训!错了...全都错了...啊啊啊!!!”
    她百年来的认知彻底崩塌,周身的气息彻底失控,神识逐渐混乱,眼眶赤红,开始陷入了癲狂,只剩嘴上反覆嘶吼著“云儿”和“错了”。
    岳山看著这位为了宗门鞠躬尽瘁的大长老,不忍的抬起头闭上了眼,发出一声极轻的嘆息,
    而后身形如电,已出现在癲狂的孟秋兰身前。
    “大长老,我为一宗之主,肩上担著数千弟子的性命与道途。我的职责是带领宗门前行,而非带著整个青灵宗为百年前的旧怨殉葬,难道青灵宗建宗的初衷是与別的宗门不死不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