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量天尺下一滴墨

    周文举稍等片刻,补了一句:“山主也莫要因为三王子身死而有压力,毕竟他是死於自己的无知与失礼之上,又不是我壶鼎山的人杀了他,汝兰王权势再大,还能大过圣理天道?山主头顶万里青天,背靠墨家圣堂,安排弟子所行之事,全都合理合规,若是汝兰王因为自己的儿子自寻死路而问罪山主,弟子第一个不答应!相信任何一个有丁点认知、有丁点骨气的墨家人,都不会答应!你们说……是不是?”
    他的手指指向下方上千弟子。
    “正是如此!”有弟子大呼:“圣人言,非礼勿视,非礼勿言,他倒好,直接上手扒衣,置礼法於何地?”
    “王府虽势大,我壶鼎山岂能惧之?”
    “我墨家……唔……”有弟子发言,被他人握住嘴巴……
    山主心头的气啊,都结打结了……
    周文举!
    明明是你犯的事,现在竟然將事情全都推到自己这个山主头上。
    还利用自己捆绑整个壶鼎山。
    这风向要变……
    最要命的是,他还真的辩解不了……
    他现在已经明白了,为何这小子每次接任务,都要问上一句:此即为山主之令?
    为的就是这一刻!
    要的就是闯下弥天大祸之余,甩锅!
    这真是这个小子干得出来的?
    为何那么像是弃器崖下那位的手笔?
    弃器崖下老残,三十多年前就干过类似的事,用冠冕堂皇的手法,实施不可告人的目的,让大长老被人嘲笑三十年,让墨家“论道如放屁”的名声传遍五域四墟。
    今日,此子施的手段,比三十年前高明得多!
    连退路都想好了!
    老残,你个老货,实该死!
    他內心第一个想到了老残。
    而此刻的老残,在弃器崖下怀疑人生……
    这小子,看似走了他当年的路,却似是而非,当年的他,出了一口恶气,需要拿三十年的折磨来偿还,而这小子,这口气出得更畅快,却堵截了所有的“问罪理由”……
    壶鼎山毕竟是墨家外门。
    传之於世的就是圣道圣理。
    它与一般宗门不一样,它凡事都得讲个道理。
    道理讲不通,山主有通天的愤怒,也休想拿周文举开刀。
    周文举看透了这一点,所以,他才敢布下这一局……
    然而,死鬼三王子身边那个侍卫队长头缓缓抬起,阴森无比的双眼锁定周文举的时候,周文举內心突然一跳……
    操!
    一个异界的粗俗字眼毫无徵兆地打入他的內心。
    呼!
    狂风大作!
    侍卫队长一步到了他的面前,手猛地一伸,他的手掌这一刻放大十倍,宛若乌云盖顶,一声雷霆咆哮震动山川:“敢害我家王子,纳命来!”
    一掌击下!
    这一击,真正是泰山压顶!
    这一击,修行道上的標准道山境。
    道山之境,真气连通天地,可演绎“人如山立,掌若天倾”之异像。
    周文举此刻不过是一个文根加一个修行道上的道根境,跟道山境界差了足足两个大增界。
    凭他,显然是没有丝毫抵抗力的。
    但这是在壶鼎山上。
    身周至少有十多个抬手间就能覆灭道山境的文道大佬。
    难道真的任由一个外人,一掌灭了壶鼎山的弟子?
    从道理上讲,绝不可能!
    可是,周文举看到了几位文道大佬的眼神,他的內心冰凉如水。
    剎那间,他读懂了几位大佬的心声!
    他们,绝对不会救!
    他们,甚至希望这位侍卫队长猛点干,早点散……
    因为这是消除汝兰王府与壶鼎山隔阂最好的办法——汝兰王子死在壶鼎山,总得有人买单的,將他乾死,汝兰王怒气至少消除一半!
    同时,还无损壶鼎山的清誉——毕竟动手杀人的又不是壶鼎山的人,而是汝兰王府的侍卫队长,这侍卫队长可不是修文的,他不懂什么大道理,性子又急,出手还快,壶鼎山上的各位都没反应过来。
    瞧瞧,能摆上檯面的理由岂不就有了?
    电光石火之间,周文举完成了所有解读。
    他的內心也不知道是啥滋味。
    好不容易体验一把穿越的滋味,前前后后也就七天,就仓促下线,这娘的还真是秀才遇到兵,有理也说不清啊……
    就在侍卫队长倾天之掌即將到达周文举头顶的时候。
    周文举最后的目光投给了林水瑶。
    林水瑶脸上儘是疯狂,完全失去了往日的模样,瞅著他的眼神,如同看著杀父仇人……
    最后一刻!
    手掌近了!
    更近!
    突然,一道青光不知从何处而来。
    划过周文举的眉心。
    映入他的眼帘,是一把青色的尺子。
    青尺之上,一滴墨!
    这滴墨噗地一声炸开,在青尺的边缘幻化一道微型的长城。
    侍卫队长倾天一击,击在这座突然出现的长城之上……
    轰!
    侍卫队长高飞远走,摔下深渊。
    全场之人同时大惊,怔怔地看著周文举面前这把青尺。
    这把青尺,无觉无识,但是,通体透出文道华光,將整片广场映入文道世界之中……
    “点墨量天尺!”山主一声轻呼:“哪位墨字房的大人到了?”
    墨字房?
    所有人脸色同时改变。
    墨圣圣家共有七大內房,墨、落、长、河、意、千、重。
    七房之中,墨字房,乃是墨圣嫡系子弟。
    诸房之首!
    內房中的內房。
    等同於封建皇朝中的皇室。
    而壶鼎山,不过是墨家外门,等閒情况下,哪有墨字房的高人会光顾此间?
    然而,这点墨量天尺,却是墨字房的標配。
    一个女声从最高的阁楼处传来:“本姑娘是谁並不重要,重要的是,壶鼎山需要知道自己是谁!尔等並非汝兰王家奴,亦非大宇皇朝家奴!任由外人残杀本门弟子,就不怕天下人笑我墨家无人?”
    长长一段话,清冷如月。
    带著圣洁天成,也带著无可质疑的圣道之威。
    十七长老一缕声音传向山主:“以普通弟子身份入山,未曾显露半分特异,却是墨字房一代天骄……墨紫衣!”
    墨紫衣!
    山主心头猛然一跳,深吸一口气:“姑娘,此事说来话长,还请姑娘入贵宾阁,待老朽与姑娘详细说明。”
    “说来话长,只是你想当然的话长!在本姑娘看来,话不需要那么长!”墨紫衣冷冷道:“你只需回答本姑娘一言即可!”
    “姑娘请讲!”山主面向高阁,微微鞠躬。
    “这位周公子所做的事情,是否是你安排的?”
    山主的头髮在风中凌乱:“此事……”
    “本姑娘说了,无需分辨,只需回答,是与不是?”墨紫衣声音冰冷如霜。
    “是……但……”
    “既然『是』,那就没有『但是』!”墨紫衣道:“周公子身为外门弟子,按照山主之安排行事,未曾逾越,未曾失职,何错之有?”
    山主之发,在黄昏之下,摇曳如狂。
    但是,他没有任何辩解的余地。
    刚刚,面对周文举,他反驳不了,现在面对墨紫衣,更加反驳不了。
    十七长老一步踏出:“姑娘,老朽乃是圣堂十七长老,有几句话必须得说,今日之事事关重大,关乎汝兰王府与墨家大局,万万不可意气用事。”
    墨紫衣冷冷道:“既然事情都是段山主安排的,有什么麻烦不该是你与段山主商量解决吗?那是你们的事,不是周公子的事!”
    十七长老头髮也开始乱飞了。
    而山主,以及壶鼎山眾位长老,脸上一派纠结……
    “周公子!”墨紫衣道:“可愿隨本姑娘离开此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