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山林爭斗 上

    日光透过密林缝隙,在布满枯枝败叶的山路上投下斑驳碎影。
    林莽深处,参天古木拔地而起,苍劲的枝干交错缠绕,遮天蔽日,仅漏下零星光点,落在厚厚的腐叶层上,泛著潮湿的暗绿。
    空气中瀰漫著松针的清香、腐殖土的腥气,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野兽腥膻,山风穿过林间,捲起枯叶簌簌作响,夹杂著远处不知名鸟雀的啼鸣,更显深山的幽静与诡譎。
    一道矫捷的身影正弓著身子在林间穿梭,足尖轻点间便窜出数丈,动作迅捷得如同深山灵猿,落地时悄无声息,唯有被带起的几片落叶缓缓飘落。
    少年左手稳稳托著一张黑色木弓,右手食指捏著箭尾扣著弓弦,箭身搭在弓上,仿佛隨时都会爆发出惊人的力道。
    他的目光如鹰隼般锐利,死死锁定前方六七丈外的硕大黑影,纵然林间光影变幻,视线却从未有过半分偏移。
    少年上身穿著一件浆洗得发白的蓝色过腰短打,布料厚实耐磨,领口和袖口缝著细密的补丁,却依旧乾净整洁;下身是淡青色麻布长裤,裤脚收在皮质短靴里,每一次蹬地都透著爆发性的力量;腰间勒著一条黑色束带,一侧別著柄磨得发亮的柴刀,刀柄被摩挲得温润如玉,另一侧掛著一个小小的鹿皮箭囊,里面插著七八支羽箭。虽然躬著身体,肩背却已透著一股久经锤炼的硬朗,自有一股不容侵犯的英气。
    前方的黑影皮毛粗硬如钢针,呈深褐色,正是一头成年雄性野猪,体型壮硕如小牛犊,脖颈处的鬃毛根根倒竖,显得异常凶悍。
    它此刻疯了似的狂奔,粗重的喘息声如同破旧的风箱,“呼哧呼哧”地迴荡在林间,四蹄踏地的“咚咚”声震得周遭落叶翻飞,地面上的腐叶被踩出深深的蹄印。
    而在它身后的地面上,几滴暗红血跡蜿蜒延伸,滴落在暗绿的苔蘚上,格外刺眼。
    少年奔袭已近一炷香时间,气息却依旧平稳悠长,但却不见疲惫。
    他的动作迅捷灵动,崎嶇的山路在他脚下竟如平地般顺畅,遇到凸起的树根,他只需脚尖轻轻一点,便能借力跃起,转瞬便已攀上。
    任凭前方的野猪如何狂奔嘶吼,甚至数次试图衝进密不透风的灌木丛中藏匿,都始终无法將他甩开,反而因失血和惊慌,速度渐渐慢了下来。
    少年目光坚定,心中毫无急躁之感,他知道,捕猎最忌讳的便是急於求成,唯有沉心静气,找准时机,方能一击致命。
    他紧盯著野猪的后颈——那是野猪身上最薄弱的部位,也是他早已锁定的目標。
    眼看前方树木骤然稀疏,光线陡然明亮起来,竟是要衝出这片茂密的原始森林!
    少年心中一凛,知道时机已到。
    这片密林边缘是一片开阔的灌木丛生之地,地面相对平坦,正是张弓射箭的绝佳场所。
    他脚下猛地发力,丹田內的真气瞬间灌注双腿,身形陡然拔高,如大鹏展翅般纵身跃起丈余,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
    空中他腰身一拧,重心下沉,左手铁胎弓被拉成满月,弓弦发出轻微的“嗡嗡”声,右手食指与中指鬆开的瞬间,羽箭裹挟著尖锐的破空之声,化作一道漆黑流光,直奔那片刚显露的开阔灌木。
    这一箭凝聚了他全身的力道,速度快得几乎让人看不清轨跡,只留下一道淡淡的黑影,便已射向目標。
    “嗷——!”
    一声悽厉至极的嘶嚎陡然炸响,如同惊雷般在林间迴荡。
    正奔出密林的野猪身形猛地一滯,前冲的势头硬生生被打断,它痛苦地扭动著身躯,脖颈处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大片粗硬的鬃毛。
    这一箭精准地穿透了它的颈动脉,是不折不扣的致命伤。
    野猪踉蹌著衝出丈余,庞大的身躯重重扑倒在地,四肢剧烈抽搐了几下,便不再动弹,唯有腹部还在微微起伏,口鼻间不断涌出暗红的血液,很快在地面上匯成一滩小小的血泊。
    少年稳稳落地,落地时脚尖先触地,隨即重心缓缓下沉,化解了下坠的力道,动作轻盈得如同一片羽毛。
    他直起身子时,午后的阳光恰好洒在他脸上,驱散了林间的阴翳。
    只见他面容尚带几分稚嫩,眉眼轮廓清晰,鼻樑挺直,嘴唇微抿,皮肤是常年日晒雨淋的健康黝黑,却透著一股少年人特有的乾净。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漆黑深邃,明亮如星,藏著山野少年独有的沉稳与果决,更有著与年龄不符的冷静与锐利——正是王猛。
    他抬手擦了擦额角渗出的细密汗珠,走到野猪身旁俯身查看。
    除了脖颈处的致命一箭,野猪的腹部还插著另一支羽箭,那是他发现野猪时射的一箭,虽未命中要害,却也进一步削弱了野猪的挣扎之力。
    “总算没白费我追这半天。”
    王猛咧嘴一笑,露出两排整齐的白牙,独自低声道,“这头野猪够家里吃上月余了,剩下的肉还能换些银钱,给奶奶买些滋补的药材。”
    说罢,他双手扣住野猪的前腿,丹田內九阳真气运转,双臂肌肉賁张,青筋微微凸起,竟是单凭著蛮力就將这数百斤重的野猪扛上了肩头。
    野猪庞大的身躯压在他肩上,他却只是微微沉了沉腰,便稳稳地站直了身子,脚步丝毫不见踉蹌。三年的九阳真经苦修,不仅让他的內力愈发浑厚,更让他的肉身力量远超常人,这数百斤的负重,对他而言並不算太过吃力。
    他抬头望了望天色,日头已西斜,掛在西边的山巔之上,阳光变得柔和起来,染上了一层淡淡的金红。
    估摸著快到申时了,王猛心中暗道:“得赶紧回去,不然奶奶又要担心。”
    从这片深山回到山脚下的王家沟,正常要走两个时辰路程,天黑前怕是赶不回去了。
    他扛著野猪,脚下加快了脚步,沿著来时的路往回走,步伐稳健而迅捷,沿途的树木飞速向后退去。
    匆匆三年过去,正值春夏之交。
    如今的王猛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只能跟在村里猎户身后捡拾猎物的瘦弱幼年。
    自一年前起,他便敢独自一人闯入这片人跡罕至的深山捕猎——这片山林深处不仅有凶猛的野猪、獐子,甚至还有熊瞎子和野狼出没,寻常猎户都不敢轻易深入。
    起初奶奶刘氏整日提心弔胆,每次王猛进山,她都要站在村口的老槐树下望半天,直到看到他平安归来,悬著的心才能放下。
    可每次王猛都能带著丰厚的猎物平安归来,有时是膘肥体壮的野猪,有时是皮毛完好的獐子,甚至还曾捕获过一头年幼的熊瞎子,用熊皮、熊胆换了不少银钱。刘氏渐渐也就放了心,只是每次他进山前,依旧会反覆叮嘱,让他注意安全,切勿逞强。
    边走边想,王猛心中感慨万千。
    这三年来,他的变化可谓天翻地覆。
    如今身高约莫五尺四五寸,放在村里几乎比大多数成年人还要高,身体也是挺拔健硕。
    一身本事更是突飞猛进,跟著村里的老猎户王宝学的箭术在他逆天资质的加持下,早已青出於蓝。
    五十步之內百发百中,无论是移动的猎物,还是细小的目標,都能精准命中。
    那本费尽心思得来的九阳真经,被他日夜苦修,从未间断,如今真气已颇为浑厚,运转起来如同长江大河,绵绵不绝。
    这九阳真气不仅让他气力和耐力大增,更让他的本就灵敏的五感变得更加敏锐,听力、视力远超常人,甚至夜间也能视物,百米之外的细微声响都能清晰听闻,此外,隨著对內功修行理解的日益加深,他似乎已经到了百病不生、寒暑不侵的境界。
    这些年来,他在深山之中与猛兽周旋,生死一线的经歷让他的实战经验愈发丰富,也让他的性格愈发沉稳冷静,遇事不再慌乱,总能迅速做出最有利的判断。
    思绪间,王猛已走了半个时辰,来到一处他常走的山沟,刚刚的捕猎让他稍微有些口乾舌燥,正好去接点山泉水。
    这山沟两侧是陡峭的石壁,高数丈,壁上长满了青苔和不知名的藤蔓,湿滑异常,中间只有一条宽不足三尺的窄路,仅容一人通过。
    平日里这里静得只能听到鸟鸣虫叫和溪水潺潺,是王猛往返深山与村落的必经之路,因为地势险要,极少有外人涉足。
    忽然,王猛眉头一皱,脚步陡然停下。
    他敏锐的听觉捕捉到,从山沟深处传来一阵隱约的“鏗鏘”声,像是兵刃碰撞的声响,还夹杂著几句粗哑的喝骂,断断续续地顺著风飘来,打破了山沟的寧静。
    “这片山林极少有人来,怎会有打斗声?”王猛心中一凛,立刻警惕起来。
    他常年在这片深山活动,对周遭的环境了如指掌,除了偶尔有几个胆子大的猎户会在山沟外围活动,几乎不会有人深入到这里。
    他反手將肩上的野猪轻轻放在路边的草丛里,动作轻柔,生怕发出声响。
    野猪的身躯被茂密的灌木遮掩,不仔细看很难发现。
    做完这一切,王猛解下腰间的柴刀握在手中,刀柄入手温润,让他心中多了几分底气。
    隨即他矮下身子,丹田內九阳真气运转,依照龟息术的法门收敛全身气息,心跳渐渐放缓,呼吸变得细不可闻,整个人仿佛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
    他猫著腰,借著两侧灌木和岩石的掩护,悄无声息地向山沟深处摸去,脚步轻盈得如同狸猫,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越往里走,兵刃碰撞的声响和喝骂声愈发清晰。
    那碰撞声清脆刺耳,显然是金属相击,每一声都透著凌厉的杀意;而那喝骂声粗鄙不堪,充满了暴戾之气,让人听了便心生厌恶。
    王猛心中愈发警惕,同时也多了几分好奇,他想看看究竟是谁在这深山之中打斗,他现在神功小有所成,倒也没那么害怕。
    走了约莫百十丈,前方的地势陡然开阔起来,竟是一处不大的石塘。
    石塘约莫有半亩地大小,几块巨大的岩石散落其间,应该是夏季从山上衝下来的,石缝中生长著几丛翠绿的野草,为这片冰冷的石塘增添了一丝生机。
    一条清澈的小溪从石塘西侧的石壁下流出,溪水潺潺,水质清冽,倒映著上方的蓝天白云。
    而石塘中央,正有三人缠斗在一起,兵刃碰撞的火花四溅,如同流星般划过,伴隨著粗重的喘息与怒喝,打破了石塘的寧静。
    王猛躲在一块巨大的岩石后的灌木中,探出半个脑袋,凝神望去,目光紧紧锁定场中的三人。
    只见场中是二打一的局面。
    那两个同伙的汉子,一个头魁梧,约莫有五尺六寸高,虎背熊腰,满脸横肉,额头上有一道狰狞的刀疤,从左眼一直延伸到下巴,更添了几分凶悍之气。
    上身赤裸,露出黝黑结实的胸膛和臂膀,肌肉虬结,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下身穿著一条破烂的黑色长裤,腰间繫著一根粗麻绳,手中握著一把阔背大刀,刀身足有三寸宽,三尺多长,寒光闪闪,显然是一柄利器。
    他每一刀劈出都带著呼啸之声,势大力沉,刀锋掠过空气时竟似划出淡淡的白痕,仿佛要將周遭的空气都劈开,威力惊人。
    另一个汉子则身形瘦长,约莫五尺二三寸高,面色阴鷙,三角眼,鹰鉤鼻,嘴唇薄薄的,透著一股刻薄与狠辣。
    他穿著一身灰黑色的短打,布料紧绷地贴在身上,露出乾瘦却结实的四肢,手中挥舞著一条乌黑的软鞭,鞭身约有丈余长,缠绕著细密的倒刺,在阳光下泛著冷冽的光。
    他的鞭法刁钻灵活,鞭梢如毒蛇吐信般伸缩不定,时而缠向对手的兵刃,时而攻向面门、咽喉、胯下等要害部位,招式阴狠毒辣,让人防不胜防。
    被围攻的是个二十岁左右的青衫青年,面容俊朗,剑眉星目,鼻樑高挺,嘴唇稜角分明,虽面带疲惫与血色,却依旧难掩一股书卷气与贵气。
    他穿著一件质地上乘的青色长衫,腰间繫著一块玉佩,虽已被汗水浸透,且胸前有几处破损,却依旧整洁,明显不是江湖草莽的穿著,反而像某个家族的贵公子。
    青年手中握著一柄长剑,剑身莹白如霜,泛著淡淡的寒光。
    他的剑法颇为精妙,剑身舞动间似乎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铁钟,將全身笼罩其中,时而竖剑格挡大刀的猛攻,时而旋身闪避软鞭的偷袭,只是脚步有些杂乱,如风中柳絮,只能勉强支撑。
    只是王猛看得清楚,这青衫青年他额头上是冷汗,顺著脸颊滑落,滴落在衣襟上,后背的青衫已被汗水浸透成深青色,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单薄的身形,已是强弩之末。
    他的呼吸也渐渐急促,握著长剑的手微微颤抖,每次格挡后手臂都会下意识地晃动,显然已耗力甚多,体力不济。
    更致命的是,他的左臂被划开了一道深深的伤口,鲜血顺著手臂流下,滴落在地面上,匯成一小滩血跡,影响了他的出剑速度与力道。
    “孙正松!你他娘的还在抵抗,看老子一刀劈了你!”
    那持大刀的魁梧汉子又是一记势大力沉的“力劈华山”,大刀带著千钧之力直劈而下,刀风凌厉得颳得周围的野草都向两侧倒伏,逼得青衫青年连连后退。
    拿刀汉子口中怒骂著,声音粗哑如破锣,震得人耳膜发疼,“你那弟弟武功稀鬆,估计已被我二弟、四弟宰了,识相赶紧把脖子伸出来让爷爷砍了,免得再受皮肉之苦!”
    “你们孙家贿赂官府,垄断京西漕运,想跟我们黄河帮抢饭吃,也不掂量自己斤两?”持鞭男子手中不停,开口说道。
    青衫青年长剑一挑,借著刀剑相撞的力道顺势后跃数步,避开了大刀的后续攻势,他喘息著反驳,声音带著一丝疲惫,却依旧倔强:“沈青刚,想叫小爷我引颈受戮,你们黄河四鬼全到我可能还让你三分,仅就你和马青雄两个,咱们还是手底下见真章!”这个叫孙正松青年语气不饶道。
    “而且京西漕运生意,本就是价高者得,我们孙家已经搭上府尹大人,你们还想强抢不成?”孙正松又说。
    “嘿,敬酒不吃吃罚酒!”
    那持软鞭的瘦长汉子阴笑一声,声音尖锐刺耳,如同夜梟啼叫,“老三我今日就让你尝尝『夺魄鞭』的厉害,让你知道得罪黄河帮的下场!”
    “你们孙家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手上的血债不比我们少!別他妈装什么名门正派,在老子眼里,你们不过是一道貌岸然的群偽君子,还不如我们行事爽利!”
    说罢,他手腕一抖,软鞭突然变招,如灵蛇缠树般卷向青年的手腕,鞭梢的倒刺闪著寒光,若是被缠上,必定皮开肉绽。
    “黄河四鬼!”王猛听到“沈青刚”“马青雄”两个名字,又联想到二人的兵器、招式与行事风格,心中猛地一震,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与惊讶涌上心头。
    这不是原著中鬼门龙王沙通天的四个弟子吗?他们黄河帮的得力干將,四人分別是老大断魂刀沈青刚、老二追命枪吴青烈、老三钱夺魄鞭马青雄、老四丧门斧钱青健。
    四人各有所长,但在书中却只是武功稀鬆平常的草包,连同整个黄河帮乾的都是打家劫舍,欺压百姓的勾当,垄断黄河水系漕运生意,手上沾满了无辜之人的鲜血,是江湖上人人唾弃的恶徒。
    王猛万万没想到,竟会在这深山里遇上传说中的黄河四鬼中的两位!
    前世他只在书中看到过这些江湖人物的事跡,如今活生生地出现在眼前,让他一时有些心神激盪。但这份激动很快便被冷静取代——他清楚地知道,黄河四鬼绝非善类,都是杀人不眨眼的凶徒,自己若是贸然暴露,恐怕他们也不会放自己离开。
    从几人的对话中竟听出孙家也並非良善之家。
    原本他以为是黄河帮无故截杀无辜,没想到竟是一场黑吃黑的爭斗。
    孙家为抢漕运生意,也是投靠金庭,行贿官府,与黄河帮不过是一丘之貉。
    王猛眉头微皱,心中暗道:“真正的江湖真不能以貌取人,这孙正松看似衣著光鲜、像个好人,估计也是个不好相与的主。”
    说话间,场中形势又变。
    沈青刚见孙正鬆气息紊乱,脚步虚浮,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知道对方已是强弩之末,心中杀意更盛。
    他不再留手,大刀横劈而出,刀势迅猛如雷霆,带著呼啸的风声,势要將孙正松拦腰斩断。
    孙正松心中一惊,急忙举剑格挡。
    “鐺”的一声巨响,长剑与大刀重重相撞,迸发出耀眼的火花,震得周遭的落叶纷飞。
    孙正松只觉得一股巨力从剑身传来,顺著手臂直透五臟六腑,虎口瞬间开裂,鲜血顺著剑柄流下,长剑险些脱手飞出。
    他闷哼一声,身形踉蹌著后退数步,脸色愈发苍白。
    就在此时,马青雄抓住破绽,软鞭突然从斜侧袭来,鞭梢带著倒刺,如同毒蛇般直取孙正松的脚踝,速度快得惊人。
    孙正松刚稳住身形,根本来不及闪避,只能下意识地提气纵身,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软鞭的攻击。可他这一纵身,恰好落入了沈青刚的算计之中。
    沈青刚早已料到他的闪避方位,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手中大刀顺势上挑,“嗤啦”一声,锋利的刀刃如同切豆腐般划破了孙正松的胸前衣襟,在他胸口划开一道三寸多长、深可见骨的口子。
    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染红了大片青色衣襟,顺著衣摆滴落,在地面上匯成一小滩血跡。
    “噗!”孙正松闷哼一声,一口鲜血从口中喷出,身形不稳,踉蹌著后退数步,撞在一块岩石上才勉强站稳。胸口传来剧烈的疼痛,如同火烧火燎一般,让他气息愈发紊乱,眼前阵阵发黑,视线都开始变得模糊。
    他知道,自己的那微薄內力已经耗尽,伤势又如此严重,再这样下去,迟早要丧命於此。
    绝望之际,孙正松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他猛地咬了咬牙,舌尖尝到一丝血腥味,这股疼痛让他瞬间清醒了几分。
    他故意卖了个破绽,长剑下垂,左手捂著胸口的伤口,身子微微摇晃,露出肋下空门,装作已经无力支撑的模样,实则暗中凝聚仅存的一丝內力,准备发动最后的反击。
    “小子,找死!”沈青刚见状大喜,以为有机可乘,脸上露出残忍的笑容,挥刀便向孙正松的肋下劈去,刀风呼啸,势要一击毙命。
    马青雄也狞笑著甩动软鞭,缠向孙正松的脖颈,想要將他活活勒死,脸上满是幸灾乐祸的神情。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孙正松猛地旋身,避开沈青刚的大刀,左手袖中射一枚乌黑的短针,正是他隨身携带的暗器“透骨钉”。
    他將仅存的一丝內力灌注手腕,透骨钉带著尖锐的破空之声,如同流星赶月般直直射向马青雄的下腹——那里是人体的要害部位,一旦命中,必定重伤。
    马青雄正全神贯注地操控软鞭,满心以为能轻鬆拿下孙正松,根本没料到对方还留有后手。猝不及防之下,只听“噗”的一声轻响,透骨钉已深深刺入他的下腹要害。
    “啊——!”马青雄发出一声悽厉至极的惨叫,声音尖锐刺耳,迴荡在整个石塘之中。
    他手中的软鞭“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双手捂著下腹,身子蜷缩成一团,鲜血从指缝间不断涌出,顺著大腿流下,染红了地面。
    马青雄疼得浑身抽搐,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著,却说不出一句话来,显然已没了战力,只能在地上痛苦地翻滚。
    沈青刚见状一愣,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隨即转为滔天的怒火。他没想到孙正松已是强弩之末,竟还能发动如此凌厉的反击,让马青雄重伤倒地。
    “果然是个卑鄙小人!竟敢用暗器!”沈青刚怒不可遏,双目赤红,如同被激怒的野兽,手中的大刀挥舞得愈发迅猛,刀光霍霍如狂风暴雨,招招不离孙正松的要害,恨不得將他碎尸万段,为马青雄报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