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章 机关算尽

    埃弗里斯特没有立刻张口,也没有做出任何动手干架的动作,只是站在原地,不知在顾忌些什么。
    他手上还拎著块布,从顏色来看,应当是之前罗比描述中化名安东尼奥的埃弗里斯特佩戴的遮眼布料,只是现在被摘了下来。
    莫名的冷场让空气中一时只余下海浪拍打岸边的声音,而在日落前的瞬间,黑髮法师主动发言:“散个步就能遇见科尔王国的大魔法师。看来名不虚传,科尔王国是个適合安度晚年的所在。”
    他的声音低沉浑厚,音色带著磁性,仿佛能够蛊惑人心。
    除了弗莱明老板的描述,这位法师样貌虽然还未显露出来,但看得出身材高瘦、脊背挺拔,点缀紫色装饰的常服简而不凡。
    “拉繆尔,”埃弗里斯特冷冷叫出了对峙者的名讳,“你若觉得这样的口舌之快可以激怒我,我也给你个建议——削几块胡桑把嘴塞起来更適合让你的得到应有的充实感。这个法子因人而异,对你可以说是简单、安全又好用。”
    胡桑是艾弗森大陆常见的普通树种,產出材料也是平民用以製作鞋底的坚韧材料。不过这种骂人方法已经是好几十年前的时代產物了,拐弯抹角又阴阳怪气,对五六十的人都有些老土,但也很符合埃弗里斯特自己的真实年龄。
    哪怕態度维持冰冷,埃弗里斯特最后一句话也部分暴露了本性。而对莫甘俩將这个场景实在稀奇,因为埃弗里斯特在王国內部的標籤从来都是不合时宜的“笑面虎”,还真没展现出过这样从头到脚都对敌对方写著厌弃的一面。
    一旁的路西的神情在听到名字以后微微一动,在脑海中搜刮著自己的印象,很快也得出了结论,悄悄讲给了莫甘来听。
    “拉繆尔·坎特,他是丹顿人。过去是风系法师,但没有以这个身份崭露头角,而是成为光明魔法师之后才逐步为人所知。不过他最终竟然转为了心灵魔法师……这一点倒是闻所未闻。”
    心灵魔法固然能够算作是光明魔法的分支,因为光明魔法的基础亦是心灵魔法无法逃过底层逻辑,但两者毕竟成效大不相同。
    莫甘也有一些了解——这两种魔法的学习进程当中存在著彼此衝突的理念,对於大部分人而言无法共存。
    只有先达到元素魔法的高阶境界,再努力学习光明魔法,才能够有机会开启心灵魔法的大门。
    而当对心灵魔法的使用与领悟达到一定程度后,不知为何,光明魔法又会將贪图心灵魔法功能的法师难以避免地拒之门外。
    正是因为这样,心灵魔法才是只能“算作”光明魔法的分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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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排除了国王陛下,那么前文所说的“大部分人”,恐怕就能变作全部。
    ——联想到这种事实,莫甘很难不对巫师国王陛下这份不讲道理的天赋又一次感到匪夷所思。
    路西法捕捉到机会,立刻提出了自己的所知,同时仍旧费尽心思在头脑中搜索有用的信息,低语间皱起了眉头。
    “我確实不知道拉繆尔实力如何,因为没有实际打过照面。但不知道你有没有耳闻,他曾短暂担任过丹顿的代理大魔法师,在四十年前。不过,毕竟时期特殊……”
    莫甘赫然一惊。
    四十年前,也正是科尔王国与克罗利王国的大战开启,彼此攻势最猛之际。
    那段时间的科尔王国自然无暇记载其他国家的变动,刚好是一个空白。
    至於之前,四大国都有自己的大事发生,寻常的高级法师没那么容易入他国情报机构的眼。
    “那时的拉繆尔应该算有些盛名。有人把他称作精灵族消失后,最可能振兴光明魔法的人族。”
    说到这里,路西法顿了一顿將视线转向了埃弗里斯特。
    “想必科尔的大魔法师对这件事,也別有一番感想。”
    从身世的角度剖析,眾所周知,生长於精灵族的埃弗里斯特虽能算作精灵族遗孤,但其血脉並非精灵族。
    而不知道是巧合还是必然……这样的人转而钻研起了心灵魔法,身上却没有一星半点光明魔法所赋予的神圣气息。
    只能说造化弄人。
    埃弗里斯特静静地听著风声从身边掠过,下压的嘴角没有夹带任何表情,不似传言当中带笑。
    如果不是他刚刚才失態嘲讽了一下对方,莫甘都觉得自己会以为这位大魔法师是不是转了性。
    拉繆尔一嘆,分辨不出感情。
    “埃弗里斯特,你分明知道自己会被心灵魔法克制,竟然还敢面对我。我钦佩你的勇气,但你真的觉得儘量不说话,甚至戴个眼罩,就能够对我的力量无动於衷?”
    埃弗里斯特继续沉默不语。
    “实话告诉你,遮住双眼只是没有视物的必要——寻常的效果容易被外界干扰,对我的攻击方式却没有阻碍。”
    拉繆尔似乎压根没有主动出击的意思,倒是执著於维持嘴炮的状態。
    “心灵魔法可不是念出咒语那么简单。你为规避神圣公约用的伎俩,我早就看在了眼里——或许我可以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並不打算真正插手,只是『交接人』。”
    这回,埃弗里斯特却有行动。
    他的掌心当中,蓝色的光芒逐渐凝聚成型,並迅速变大、拉长、伸展,直至最终形成一把由冰晶组成的巨大冰枪。
    冰枪之上闪烁著淡蓝色的光华,仔细看去,可以发现它的表面布满了符文,不断流转。
    而莫甘同时也发现埃弗里斯特握著冰枪的动作,其实並不標准。
    ——王都高层眾所周知,埃弗里斯特不屑於使用武器,真正战斗时更喜好直接用魔法扎染,不像现在某些大法师那样在难以寻觅突破机会的前提下变相內卷,为脱颖而出而开发出近乎战士的打法;他向来坚守传统,是设下屏障、长期吟唱型的法师。
    但他確实鲜少出手——隱退已久的拉繆尔显然对此並不知情。
    拉繆尔微眯起眼,“你当真要以这种状態和我打起来?”
    “你说呢?”
    埃弗里斯特话音未落,手中的冰枪竟是已经飞射出去!
    反应很快,拉繆尔在抬头间,挥出的几道风刃已经將冰枪挡下。
    冰枪撞击在他身前的护盾上,迸射出无数耀眼的碎冰。
    彻底炸裂的冰枪,最终在抵抗之下,化为漫天碎冰散落。拉繆尔撤回差点就被破除的防御,往后退了两步,躲避开仍旧尖利的冰渣。
    埃弗里斯特用的哪里是冰枪,分明仍旧是经过偽装的冰刃术!
    冰魔法是水系魔法的一部分,而察觉到一击没有奏效,埃弗里斯特眉毛轻挑,再度低声念起咒语。
    漫天碎冰再一次变形,而散落在空间中的,刚好让它们形成分散之势,再次在拉繆尔放鬆警惕的时刻袭击而上。
    这是水牢!
    里应外合一般,五条粗壮的水柱从海中喷涌而出,分別跃起几十米的高度,朝著拉繆尔骤然袭去!
    感受到危险將至,拉繆尔身体立即腾空,避开两根水柱的攻击,使出飞行魔法稳固身形。
    他没有继续调动防御,抵挡接连衝来的前后水与冰,而是趁著间隙,急速默念出元素咒语。
    【——风暴降临。】
    拉繆尔出声结语,磅礴的风魔法在他的脚下匯集成旋涡,扩大了阵势,捲走了冰渣。
    海洋、沙滩、乃至陆地,隨之颳起了一股狂风。
    狂躁的风暴带动著海洋掀起滔天巨浪,卷裹著数之不尽的鱼儿飞上高空,形成遮蔽了星辰的黑幕。
    用风魔法借著海洋交界的地势,试图將水与冰的共同攻击,化解在风暴当中。
    比起不断被动防御,这应当是一步好棋。
    “哼……”
    海面上升腾的水雾迷濛著视线,使得旁人看不清拉繆尔的踪跡,也包括埃弗里斯特。
    还有他在水雾瀰漫中不断耸动的嘴角。
    忽然,科尔王国的大魔法师眼里寒光一闪,像希求著解气一样大喊出声,“虚情假意的货色——我用脑子琢磨怎么打架的时候,你还在忙著和人爭权夺利,一边被揍成狗一边过家家呢!”
    埃弗里斯特这时倒是真有几分青少年的气质了,而隨著他见缝插针的吟唱,在雨水与风的交融遮蔽间彻底完成。
    一片恐怖的海龙捲因此生成,遮天蔽日,浩浩荡荡袭向陆地。
    “你以为能够贏我?”
    海龙捲肆虐在海岸附近,周边被带起的狂风捲起了海滩上的细沙,让这一抹棕黄色也掺杂进了蓝与白交错的天上漩涡之中。
    海面上的混乱与夜色交织,仿佛一头沉睡中的猛兽,刚刚从深邃的海底醒来,搅乱了原本秩序井然的浅海,正要攀到岸上……
    拉繆尔也不敢怠慢,抬手施法,风场顿时封锁了水龙捲。
    两人爭夺著水龙捲的掌控权,但这毕竟是元素魔法的综合產物,拉繆尔早已不精通此道,埃弗里斯特却对水魔法的特性性质门儿清。
    这是他从来专注的领域,若要取胜,他自然也坚持於此。
    在他们你来我往之际,海龙捲侵蚀了陆地,甚至打破了之前製作好的幻形术屏障,衝出了壁垒。
    无数草木遭遇灾祸,连绵的树林在瞬息间被毁灭殆尽,组合而的风暴在地面上席捲开来。
    借用对手的魔法来製造更恐怖的攻击机会,藉此为自己爭取充足时间完成吟唱,这正是埃弗里斯特惯用的伎俩。
    以我之长,攻彼之短——
    这一切需要极其精准的情报,而这正是埃弗里斯特的强项,即使身旁没有代劳的手下,也是一样!
    或许拉繆尔在接招时就犯了错误,他低估了埃弗里斯特的魔法元素造诣,导致自己陷入被动。
    埃弗里斯特的魔法甚至並不高级,但胜在每一招每一式均有深意,一步一步让拉繆尔进入陷阱,让他想躲也躲不掉。
    这就是埃弗里斯特的优势,也是他赖以生存的狡诈之处。
    分明在元素魔法的斗爭中落入了下风,拉繆尔却突然放弃了元素魔法的爭夺,同样勾起嘴角,隱晦一笑。
    “没有『掌控心灵』,自然不会有『心灵掌控』。自认为精灵后裔的可怜虫,你难道以为能把一个心灵魔法师玩弄於股掌之中?”
    听到对自己的蔑视之称,埃弗里斯特却是丝毫不理会对方的质问,加速了龙捲的推进。
    拉繆尔哼笑了一声,“不必逃避,没有用处!埃弗里斯特,不知道该说你有恃无恐还是太过张狂——你的弱点明明早已人尽皆知,还敢这么的……”
    慢悠悠说完这句话,在海龙捲接触自己两米范围內的最后一个瞬间,拉繆尔甚至仍旧没有撑开防御。
    他只是打了一个响指。
    霎时间,天色骤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