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麻烦

    转眼又是几天。
    日子像山间的溪水,平静地流淌。刘源很喜欢这样的生活——没事练练武,喝喝茶,在山野间隨意溜达一圈,看看云起云落,听听鸟叫虫鸣。比起到处奔波、与人拼命的日子,这样平淡的日子,才是人过的。
    生活嘛,不就该是这样?
    可今日,刘家村却来了两位不速之客。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村道上,步伐沉稳,目光如鹰。所过之处,鸡飞狗跳,村民们纷纷躲进屋里,从门缝里偷偷往外看。
    刘源正在院子里活动筋骨,抬眼一看,目光微微一凝。
    这两人,他认得。
    一个没了左耳,耳廓处只剩一个黑乎乎的洞口,疤痕早已癒合,看得出是老伤。一个没了右眼,眼眶深陷,眼皮耷拉著,另一只眼睛却亮得惊人。
    虎头帮的两位长老,也是虎头帮除了祁连山之外,仅有的两位暗劲境界的强者。
    刘源站直身子,体內气血悄然涌动,做好了隨时动手的准备。
    他看了看自家的屋子,母亲正在里面纳鞋底。他压低声音,对那两人道:“母亲在家,换个地方。”
    两人对视一眼,微微頷首。
    显然,他们也不想在村子里动手。
    三人离开刘家村,一路向北,直奔一处偏僻的荒地。四周空旷无人,只有齐腰的野草在风中摇曳,几棵歪脖子树稀稀拉拉地立在远处。
    到了这里,两人才停下脚步。
    那位没了左耳的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这次来找你,不是给祁连山报仇的。他的死活,我们不关心。”
    刘源眉头一挑,有些意外。
    “那你们找我,所为何事?”
    没了右眼的那位接过话茬,语气平淡:“有人想见你。”
    “有人想见我?”刘源心中疑惑更甚。
    他最近深居简出,除了武院就是家里,跟外人几乎没什么来往。谁会想见他?
    “刘员外。”没了左耳的那位盯著他的眼睛,“他知道你干掉了祁连山,想见你一面,谈点事。”
    刘源心中一动。
    刘员外。
    他想起了祁连山密室里那些厚厚的帐本,上面密密麻麻记载著刘员外与虎头帮多年的往来交易——催租、收债、绑票、灭口,一桩桩一件件,触目惊心。
    刘员外要见他,多半是为了那些帐本。
    他开口道:“我知道你们担心什么。那些帐本我確实看过,但我不感兴趣。我只想安心练武,过自己的日子,不想掺和你们那些破事。”
    他顿了顿,语气坦然:“我要是真想拿那些帐本做文章,早就去找你们敲竹槓了,何必等到现在?”
    没了右眼的那位摇了摇头,那只独眼里闪过一丝冷光。
    “你的说辞,说服不了我们。”
    他往前迈了一步,气势隱隱逼人。
    “你现在不要,是因为刚得了祁连山的遗產,不差钱。可谁能保证你日后不会缺钱?谁能保证你日后不会拿那些东西来要挟我们?”
    他的声音沉了下来。
    “我们要的,是绝对的安全。”
    刘源闻言,乐了。
    “绝对的安全?”他笑著问,“怎么个安全法?难不成你们想把我干掉?”
    没了右眼的那位也笑了,只是那笑容在一只眼的脸上,显得有些诡异。
    “干掉你?那可捨不得。”
    他缓缓道:“我们要的,是你加入我们。只要你跟我们利益捆绑,便没有威胁我们的道理。”
    刘源听明白了。
    对方不仅要他加入刘员外的阵营,更想拿住他的把柄。这样,他日后就不能拿那些帐本做文章了。
    他摇了摇头,语气平静却坚定:“我已经是王家的人了。有什么事,你们应该先找王柳聊一聊。”
    此话一出,两人脸色顿时涨得通红。
    王柳——化劲境界的武者,塔城的千夫长。距离更高境界也只差一步之遥。就算是刘员外亲自见了,也得退让三分。他们两个暗劲境界的长老,拿什么去跟王柳聊?
    没了右眼的那位脸色铁青,冷哼一声。
    “我看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话音未落,他一掌拍来!掌风呼啸,劲力凌厉,直取刘源胸口!
    刘源不躲不闪。
    “砰!”
    那一掌结结实实拍在他身上。
    可那掌力落下去,却像一颗石子投入大海,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刘源纹丝不动,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那位长老两眼瞪圆,一脸不可置信地看著自己的手掌,又看看刘源。
    “怎么可能?!”他的声音都变了调,“你……你练的什么邪功?竟能消解我的劲力?”
    刘源嘿嘿一笑,没有解释。
    金钟罩护体,铁布衫护身,內外结合,他如今的身体,早已不是寻常暗劲武者能破防的。
    “我不想与你们为敌。”他收敛笑容,语气认真起来,“刚才这一掌,我就当没发生过。再动手,可別怪我不客气。”
    没了左耳的那位显然不服气。
    他猛地跨步上前,一拳轰向刘源面门!拳风炸开,劲力四溅,这一拳他用上了全力!
    刘源的衣服被劲风撕开一道口子,可他的身体,依然纹丝不动。
    他怒了。
    右手猛然探出,五指成爪,带著一股阴寒的气息,直取对方咽喉!
    那人没想到他会反击,连忙挥拳格挡。可刘源根本不躲,硬挨了他一拳——那一拳落在他身上,软绵绵的,像小姑娘撒娇。
    而刘源这一爪,却结结实实落在他咽喉上!
    “嗤——”
    三道血痕,触目惊心。
    刘源五指一收,扣住他的喉咙,將他整个人高高举起!
    那人双脚离地,在空中乱蹬,脸憋得通红,喉结在刘源指间滚动,却发不出一点声音。刘源看著他,目光平静得可怕。
    片刻后,他隨手一扔。
    那人摔在地上,捂著喉咙,大口大口吐著鲜血。他抬起头,再看刘源时,眼里满是惊惧。
    旁边的同伴连忙上前扶起他,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骇然。
    这小子……究竟是什么怪物?
    他们不敢再动手,放了一句狠话,便匆匆离去。
    ……
    当日下午。
    王家来人了。
    来的人不是別人,正是王柳。
    他依旧穿著一身黑色劲衣,头髮用玉簪高高盘起,两边垂下几缕碎发,衬得那张稜角分明的脸更加英武。脚下踩著一双黑色长靴,靴帮上绣著暗金色的云纹,走起路来虎步龙行,自带一股威严。
    他踏入武院的那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去。
    那些师兄弟虽然不知道此人是谁,但从那身打扮、那气势,也能看出是官家的人,而且地位不低。
    只有李春阳认出了王柳。
    他愣了一瞬,隨即转头看向正在角落练功的刘源,眼睛瞪得溜圆。他连忙跑过去,压低声音喊道:
    “源儿!源儿!你快看谁来了!”
    刘源正沉浸在物我两忘的状態中,被这一嗓子惊醒。他回过神来,顺著李春阳的目光看去,便看见了负手而立的王柳。
    他也愣住了。
    王柳居然亲自来了?
    而且来得这么快——他以为王家收到消息,至少也要过几天才会有所动作。没想到,下午人就到了。
    “王大哥这速度……”刘源心中暗道,“可真够快的。”
    他大步上前,抱拳行礼,语气恭敬中带著几分亲热:
    “王大哥,几日不见,您风采依旧。不知来此处有何贵干?若有需要小弟效劳的地方,儘管吩咐。”
    王柳闻言,嘿嘿一笑,摆了摆手。
    “能有什么事?”他的语气隨意,“这是我王家的地盘,有什么事吩咐底下人去做就行,哪里用得著你亲自效劳?”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刘源身上,眼里带著几分讚赏。
    “这次来,是专门找你的。”
    刘源心中不解:“找我?有什么事吗?”
    王柳看了一眼院中那些探头探脑的师兄弟,扬了扬下巴:“出来说。”
    刘源会意,跟著他走出武院。
    留下李春阳站在原地,一脸尷尬——不知道是该跟出去,还是该乖乖留在院里。犹豫片刻,他还是选择了后者。
    两人来到一处僻静的地方。
    四周无人,只有几棵老槐树静静地立著,洒下一地阴凉。
    王柳这才开口:“我听说你突破到暗劲了,而且身手了得,连刘员外那两个大將都不是你的对手。”
    他看著刘源,眼里带著笑意。
    “你还记得我之前跟你说过的事吗?”
    刘源点头:“当然记得。您说要带人去塔城,安排进军中。”
    王柳微微頷首。
    “现在四个人里,只有你突破到了暗劲。其他三个,离暗劲还远著呢。”他负手而立,语气平淡中透著几分理所当然,“都不用比了,胜负已分。”
    他转过头,看向刘源。
    “我打算下个月就回去。这边的事,也忙得差不多了。”
    他顿了顿。
    “你意下如何?要不要跟我去?”
    刘源没有立刻回答。
    王柳继续道:“不过我得先跟你说好——塔城不比这里。去了那边,做事要谨慎,不可滥用武力。”
    他的目光变得严肃起来。
    “无论你是在军中任职,还是在別处做事,做好自己的本分就行。不可多管閒事。”
    刘源心中瞭然。
    他知道王柳这话是什么意思。
    王大虎的事,王柳肯定听说了。在他眼里,那大概就是“多管閒事”。
    可刘源不这么想。
    王大虎是他的髮小,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他落难时,大虎借过他十五两银子,那是救命钱。若是不出手相救,他这辈子心里都过不去。
    武者修炼,讲究的就是心念通达。
    若是有了心魔,日后突破关卡时,便有了软肋。再也不能像现在这样,一往无前。
    他抬起头,迎上王柳的目光,神色坦然。
    “王大哥放心,去了塔城,我定会谨记您的教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