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大战

    刘源一声轻喝:“来得好!”
    话音未落,他的手已探向腰间,从那青色荷包中抓出一把石灰。劲力运转,温热的雨水在掌心与石灰相遇,几乎是瞬间,那石灰便在他手中化开,变成黏稠滚烫的水泥。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王明的拳头距离他胸口不过三尺——
    刘源不退反进,迎著他的拳势,一巴掌將手中的水泥狠狠糊在王明脸上!
    “啪!”
    那声音又闷又黏,像是一团烂泥拍在墙上。
    王明只觉眼前一黑,脸上被一团又黏又烫的东西糊住,那股热意顺著毛孔往肉里钻,烫得他眼皮直跳。他本能地闭眼,伸手去抹,可那水泥黏性极强,越抹越糊,眨眼间便把眼睛糊得严严实实。
    他打出的那一拳,力道顿时泄了大半。
    拳头落在刘源肩上时,已然软绵绵的,只留下一点钝痛。
    刘源甩了甩肩膀,看著眼前手忙脚乱抹脸的王明,眼神一冷。
    趁他病,要他命!
    他脚下一错,身形前冲,右拳裹挟著全身之力,狠狠轰在王明胸口!
    “咔嚓——”
    骨裂的脆响在雨中炸开,清晰得让在场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王明像一只断了线的风箏,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砸在擂台边缘,又翻滚了两圈,才趴在积水里一动不动。
    鲜血从他口中汩汩流出,和著雨水洇开一片触目惊心的红。他的眼睛、鼻子、耳朵里都渗出血丝,七窍流血,眼看著进气少出气多,就要不行了。
    台下,一片死寂。
    隨即,倒吸冷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这……这小子下手也太狠了吧?”
    “你看见没有?那一拳要是再偏三寸,就正中心口了!王明当场就得没命!”
    “三寸……他是故意的还是……”
    “故意的。你看他收力了,不然王明现在已经是个死人。”
    眾人再看向台上那个瘦削少年的目光,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刘源站在雨中,胸口微微起伏,看都没看地上的王明一眼。他抬起头,目光投向高台上的王柳。
    王柳眼中精光爆闪,愣了足足三息,才压低声音吐出几个字:
    “此子智勇双全!”
    那声音里带著压抑不住的惊喜。
    刘源抱拳拱手,声音平稳:“王柳前辈,这一场,可算在下贏了?”
    王柳收敛了脸上的表情,恢復成那副冷漠威严的模样,微微頷首。
    “自然算。你已胜一场。”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眾人,朗声道:“接下来只需再胜一场,便可获得我王家的资助——每月六十两白银,外加一片大药。”
    台下顿时一片骚动。
    六十两?
    之前不是说五十两吗?怎么涨了十两?
    刘源心中一动,隨即明白过来。
    刘员外被青苗军赶进了大山,这一带的武者都少了一份重要的进项。王柳加这十两,看似不多,却正好能解燃眉之急——买肉、买药,都能宽裕不少。
    他深吸一口气,站在台上,目光扫过台下眾人。
    此刻他的心情略有紧张,但面上还能掩饰得住。
    接下来这一场,才是真正的考验。
    水泥糊脸的招数已经用过一次,下一人有了防备,这招便不好使了。接下来的战斗,只能真刀真枪地硬拼。
    台下眾人面面相覷,一时间竟无人登台。
    铁拳李浩双手抱胸,面容冷峻,死死盯著台上的刘源,却始终没有动作。
    刘源看了他一眼,心中反而鬆了口气。
    若是李浩此时上台,他还真有些头疼。
    就在这僵持之际,角落里忽然走出一个青年。
    他身形頎长,面容俊朗,约莫二十出头,身高足有八尺。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两条手臂——又细又长,自然垂下时竟能及膝,比寻常人长出一大截。
    他跃上台来,朝刘源抱拳行礼,动作舒展流畅。
    “在下刘一明,青云武馆学徒,修习通臂拳。今日得见兄台神勇,特来请教。”
    刘源目光一凝。
    通臂拳?
    他听说过这门拳法。通臂拳讲究以长击短,手臂越长越占优势。大成之后,挥拳时便会有响声——一响入门,三响小成,九响为最。据说整个青云武馆,就连那位王师傅,也只练到四响的境界。
    此人既然敢上台,想必有些真本事。
    刘源没有急著出手,而是挥了挥拳,示意对方先请。
    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
    刘一明也不客气,脚下龙行虎步,两步便跨到刘源身前,那条长臂如鞭子般甩了过来——
    “啪!”
    空中响起一声脆响,那是手臂甩动时破开空气的声音。
    通臂拳第一响!
    刘源挥臂格挡,拳臂相交,又是一声脆响——
    “啪!”
    通臂拳第二响!
    一股怪力从手臂上传来,刘源只觉半边身子都麻了。他不敢硬接,顺势后退,以退为进,借著后退的步子卸去那股力道。
    他再看向刘一明时,目光已经凝重了几分。
    此人名不见经传,居然是通臂拳两响的高手!
    台下,李春阳脸色一青。
    两响的通臂拳高手,就算是他遇到,也没有十成把握能贏。刘源虽然进步神速,但在平时的切磋中,两人胜负不过是六四开——李春阳六,刘源四。
    如今对上刘一明……
    刘源站稳身形,看了一眼自己小臂上那块乌青,深吸一口气。
    不能再试探了。
    他双臂张开,身形如鸿雁展翅——
    “席”字诀!
    这一式动用全身之力,腰马合一,以身为轴,以臂为鞭,朝著刘一明横扫而去!
    刘一明不退不让,以长击短,长臂在半空中截住刘源的攻势——
    “啪!啪!”
    两声脆响几乎同时炸开,两人各自倒退一步。
    刘源稳住身形,目光紧紧盯著对方。
    这一回合下来,他已经摸清了刘一明的底细。
    此人確实是通臂拳两响的高手,但从力道来看,应该是刚突破不久,根基还不算太稳。那些传闻中的威势,多半是夸大其词。
    但即便如此,想要击败他,也需全力以赴。
    刘源深吸一口气,体內气血翻涌,右拳缓缓收回腰间。
    这一式,他要动用“击”字诀。
    长林拳法中威力最大的一招,也是对身体负担最大的一招。寻常武者在比试中,都將此招视为必杀技——一击出,敌人败。若是强行使出两招,必然会遭反噬,伤及自身。
    但他不一样。
    他掌握了这门拳法中的柔劲,刚柔並济之下,即便是连续使用“击”字诀,身体也能承受得住。
    身形一闪,拳出如龙!
    “轰!”
    劲风呼啸,拳头裹挟著全身之力,狠狠撞上刘一明的拳头!
    刘一明只觉一股诡异的力量如毒蛇般钻入自己手臂,顺著经络直衝胸口。他胸口一闷,喉头一甜,一股腥甜涌上喉咙——那是內腑受创的徵兆。
    他强忍著,把那口血咽了回去,脸色却白了几分。
    刘源见他接住这一拳,牙关一咬,又是一拳轰出!
    “住手!”
    台下,李春阳脸色大变,厉声喝道:“刘源!你疯了?这样下去你的身体受不了的!”
    话音未落,只听“撕拉”一声——
    刘源右臂的衣袖骤然炸裂,碎布片四散飞溅。他的手臂上渗出一层细密的血珠,在雨水的冲刷下,化成淡淡的血水顺著胳膊流淌。
    那是血管承受不住劲力,爆裂渗血。
    刘一明眼中闪过惊骇之色。
    他见过狠的,没见过这么狠的。
    区区一场比试,至於以命相搏吗?
    “你……你他妈是个疯子!”他低吼著,声音里带著一丝颤抖。
    高台上,王柳眼中的欣赏之情几乎要溢出来。
    若不是在场多是后辈,以他的性格,此刻早已拍手叫好。
    他出身寒微,在塔城那种地方,一个乡下人想要出人头地,靠的就是这股狠劲。不狠,如何在乱世立足?
    大漠王朝绵延三千年,疆域万里。
    如今九州烽烟四起,当朝天子沉迷丹道,不理朝政。
    各地早已割据,乱象已生。
    这世道,不狠的人活不长。
    台上,刘源强撑著身子,又是一拳轰出!
    “轰!”
    两人同时口吐鲜血,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台上。
    刘源趴在地上,胸口剧烈起伏,喉咙里全是血腥味。他用颤抖的手撑著地面,一点一点爬起来,双腿打颤,却仍然站直了身子。
    他看向对面的刘一明。
    刘一明也爬了起来。
    两人相隔三丈,浑身浴血,像两头被逼到绝境的困兽。
    刘一明深吸一口气,双臂缓缓张开——
    他的身形忽然变了,像一只攀附在悬崖上的猿猴,双臂自然垂下,整个人弓起,蓄势待发。
    那是通臂拳的杀招——猿猴攀壁,长鞭击石。
    刘源也摆开架势,右拳收回腰间,左掌前探,周身劲力疯狂涌动。
    雨越下越大。
    两人同时动了!
    两道身影在雨中交错,拳臂相交——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震得台下眾人耳膜发麻。
    两人同时定在原地。
    一动不动。
    只有雨水哗哗地落在他们身上,冲刷著满身的血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