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那就封你做大魏吴王吧

    洛阳,巍峨的宫殿群落,沉默地俯视著棋盘般的城池。
    未央宫大殿內,曹丕端坐于丹墀之上的龙椅。
    一身玄底十二章纹袞服,玉珠冕旒垂落,遮挡了部分视线,却让那审视的目光更具穿透力。
    他微微前倾,注视著御阶之下,那位风尘僕僕却强自镇定的东吴使臣——赵咨。
    赵咨一身暗色官袍,在曹魏朝堂的煌煌威仪下,身影显得有些渺小。
    他深深一揖,声音不高,却清晰地迴荡在空旷的大殿:
    “外臣赵咨,奉我主吴侯之命,恭谨拜见大魏皇帝陛下。吴侯言,仰慕陛下承天应命,德被四海,愿倾心称臣,永为藩属。”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继续道。
    “今蜀贼刘备,兴无名之师,倾国以犯我荆襄疆界。我主深知,吴、魏本无宿怨,若因刘备之故,致使两家再生嫌隙,甚或兵戈相向,实非天下之福,亦非陛下与吴侯所愿。”
    赵咨的声音,带著长途奔波后的沙哑。將孙权称臣避祸的意图,包裹在谦卑的姿態之下。
    他重点强调了荆州的紧张局势,以及一个潜在的噩梦:
    “刘备倾巢而出,其势汹汹。我主遣外臣,剖心输诚,唯愿陛下明鑑,允我江东俯首称臣,岁纳方物,共拒蜀寇,以安天下之心。”
    话语落下,大殿內落针可闻。
    侍立的魏国重臣们,如华歆、王朗、陈群等人,眼观鼻,鼻观心,面色沉静如渊。
    司马懿立於武將班列前列,低垂著眼瞼,仿佛在凝视地上金砖的纹路。
    曹丕的身体,缓缓靠回龙椅宽大的靠背。冕旒的玉珠轻轻晃动,发出细微的脆响。
    他没有立刻回应,只是轻轻敲击著冰冷的鎏金扶手。
    “称臣……”曹丕终於开口了。
    他尾音拖长,似乎在品味著这两个字的分量,“孙权之心,朕岂能不知?刘备倾国之兵压境,他独木难支,唯恐朕再添一把火,令其江东基业焚於一旦。这称臣,是避祸,亦是缓兵之计。”
    赵咨心头猛地一紧,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正要开口辩解,却见曹丕轻轻抬手,止住了他。
    “然,”
    曹丕话锋一转,目光扫过阶下侍立的群臣:“孙权今日愿称臣,总好过冥顽不灵,与那偽汉刘备沆瀣一气。若其真心归附,朕怀柔四海,自当容之。眾卿以为如何?”
    他嘴角掠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弧度,心中暗笑:“让其二人,好好斗上一斗,於我大魏,有利无害!”
    皇帝已然定调,群臣心领神会。
    太尉贾詡率先出列,声音苍老而沉稳:“陛下洞若观火。孙权势蹙求存,其情可悯,其心亦可用。纳其称臣,当显陛下宽仁。”
    当然,这是有使者在的场面话。
    真实原因,则是令其与刘备全力相爭,耗其国力,让大魏坐收渔利。
    司徒华歆、尚书令陈群等重臣亦纷纷附议,殿內很快达成共识。
    曹丕頷首:“既如此,朕便准孙权所请。”
    他目光再次落到赵咨身上,带著帝王的威势。
    “詔命:孙权既识天命,归顺大魏,特册封为『吴王』,加九锡,赐车马、衣裳、乐则、朱户、纳陛、虎賁、斧鉞、弓矢、秬鬯。令其恪守臣节,谨守疆土,共討不臣!”
    “臣……代吴王叩谢陛下天恩浩荡!陛下万岁,万万岁!”
    赵咨激动地深深叩拜下去,额头触及冰凉的金砖。
    这一拜,是使命完成的释然,亦是江东在强邻威压下屈辱求存的印记。
    “吴王”的名號,如同一道沉重的枷锁,却也暂时挡住了来自北方的致命威胁。
    御花园內,秋意更深。
    曾经繁花似锦的景象早已凋零,只余下嶙峋的枝干在寒风中伸展。
    曹丕换下了繁复的朝服,穿著一身玄色常服,外罩一件镶貂毛边的锦袍,负手缓缓踱步。
    司马懿落后半步,亦步亦趋地跟在身侧。宫人內侍远远地垂手侍立,不敢靠近。
    “仲达,”曹丕打破了沉默。
    “今日之举,江东之危暂解。然,眼前这场孙、刘二贼恶斗,你怎么看?”
    司马懿微微躬身,声音平和如水:
    “回陛下,孙权此番称臣,確是迫於无奈。刘备东征,声势浩大,荆州甫定,江东人心未附,孙权最惧者,莫过於我大魏趁虚而入,南北夹击。献表称王,不过是以虚名换实安。”
    “不错,”曹丕驻足停下。
    “孙、刘二人,俱是朕之劲敌。无论谁胜谁负,终究是我大魏一统天下的拦路石。”
    “陛下圣明。”司马懿接口道。
    “然此二虎相爭,凶险异常。臣所虑者,並非某一方速胜,而是……一旦我军稍露干预之意,甚至只是屯兵边境显现威胁,这生死相搏的两家,是否会因外力骤然而警觉?”
    他微微停顿,意味深长:“毕竟,兔死狐悲,物伤其类。若有更强大之敌环伺,说不准……”
    “这对不共戴天的仇讎,便会压下血仇,临时携手,以求自保。此非危言耸听,昔日先帝前车之鑑不远,不可不防。”
    曹丕转过身,目光直视司马懿:“卿之所言,深合朕心。驱虎吞狼,最忌自身靠得太近,惊扰了饿虎。”
    “最好的办法,不是隔岸观火,也不是贸然介入,而是……”
    “以重兵压境,引而不发!”司马懿的声音陡然低沉有力。
    “看似按兵不动,实则弓弦满引,箭指要害!一旦战局明朗,无论胜负谁属,皆是我大魏雷霆出击之时!”
    “正是此理!”曹丕眼中精光暴涨,一股掌控天下的豪情油然而生。
    “传朕密令:”
    “令征南大將军夏侯尚,督荆州诸军,移镇宛城,厉兵秣马!一旦孙权败象显露,立刻挥师南下,兵锋直指江陵!
    令江夏太守文聘,整飭水陆兵马,待襄阳兵动,即刻顺流东进,攻取夏口,扼住江东咽喉!
    令扬州都督曹休,督合肥、巢湖之兵,大张旗鼓,日夜操练!待吴军西线溃败,即刻渡淮南征,直扑建业门户!
    令广陵太守臧霸,集结青徐劲卒,修缮楼船!伺吴地动盪,则自广陵渡江,侧击吴郡,使其腹背受敌!
    四路大军,不动则已,动则必如天倾地覆,令残吴瞬息崩解!”
    他深吸一口气,气息在胸中激盪,目光转向西方:
    “另,令驃骑大將军曹真,督雍凉劲卒,进驻长安,日夜窥视秦岭!若天意庇佑,竟是那刘备大败亏输,蜀中精锐尽丧夷陵……”
    一抹冷峻的笑意浮现在曹丕嘴角:“则立刻出斜谷或子午谷,兵叩汉中!趁其虚弱,一举夺回这益州屏障!关中诸军,隨时待命,以为后援!”
    这庞大的、涵盖整个帝国南北西东的军事部署,在曹丕口中清晰道出,如同在无形的舆图上精准地部署著致命的箭头。
    每一个地名,都是一处战略要衝;每一次调动,都可能引发一场山河变色的风暴。
    司马懿肃立静听,心中凛然,深深为帝王此刻展现的冷静谋划与勃勃野心所震撼。
    这盘棋,曹丕意在通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