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一员悍將

    刚一出城,就遇到大批向南撤退的百姓,拖家带口,在寒风中步履蹣跚。
    朱由榔派人上去询问方才得知,是附近辰州、宝庆、衡州的百姓。
    孔有德为了攻打武冈,派出大批人马抓捕附近州府的百姓充当民夫,帮他输送粮草和红夷大炮。
    红夷大炮『铁胎铜炮』,普遍在三千斤至五千斤左右,最重的將近一万斤,射程超过一里,在湘桂的山路上运转极为不便。
    加上这种天气,需要大量的人力修桥补路。
    这年头牲畜比人命贵,孔有德当然捨不得牲畜,所以派出人马到处捕捉民夫。
    近州府无数人妻离子散、家破人亡。
    不过得到的也不全是坏消息。
    石羊渡的武冈军,至今还在坚守,没有向孔有德的先锋军投降。
    “传旨给张同敞,让他儘量收留这些逃难过来的百姓,並將他们转送到桂林。”朱由榔对身边的张福禄道。
    “皇爷仁德,大明的百姓有救了,以后百姓都会跟著咱大明走。”
    “百姓不是生来註定跟大明走的。”
    没穿越过来之前,朱由榔还天真的相信得民心者得天下,年纪稍微大了一些,在社会上摸爬滚打,又经歷过这个世界的种种破事之后,对这句话便不再那么认同。
    隨著武器的进步,人心已经不那么重要了。
    张福禄全身一震,弯下腰行了一礼,转身就走。
    “加快行军!”朱由榔没有骑马,与士卒们一同步行。
    暗中观察,勇卫营虽然阵型有些散乱,但士卒的身体素质还行,一身甲冑在寒风中健步如飞。
    武冈本就是山区,又常年与蛮獠廝杀,底子不差。
    二十四个新提拔的旗总干劲十足,只要有人不支或者摔倒,他们就会上去帮扶一把。
    唯一的缺点就是装备实在太简陋了,五花八门,什么玩意都有……
    紧赶慢赶,行军一天,才堪堪赶到石羊渡。
    这么远的路,朱由榔竟然也撑下来,脸不红气不喘,跟前世的废宅男完全判若两人。
    前世別说在风雪中赶一天的路,就算是爬十几层的楼梯,也会累到腿抽筋儿。
    但仔细一想又觉得释然,明末大乱,朱由榔四处顛簸,东奔西走,一度成为张献忠的俘虏,活到现在,腿脚肯定非常利索,身体也不会太差。
    不然早就变成荒山野岭中的一具枯骨。
    休息了一个时辰,等到后方的民夫陆续赶来,朱由榔才带著任子信、张拱极等一眾锦衣卫上前查看地形。
    本以为是个依山傍水的险要渡口,不成想就是一个简单的渡口,东南一条参合,西北面连绵土岗,仅此而已。
    陈友龙在南北两岸设营,河面的浮冰全部被凿开,靠著背后的一道七孔六墩石桥连著南岸。
    西北面隱隱约约可见一桿高高的“孔”字黑色大纛,立於乱风之中,竟有些说不出的狰狞。
    两军中间的空地,早就被鲜血染成一片红色。
    应该是之前发生过激战。
    “就地扎营,休整。”
    看到如此情形,朱由榔心中一松,这说明陈友龙曾挡住了清军的几次进攻。
    隨行的青壮民夫忙著砍树、掘土,在营中立起一桿“明”字大纛,周围各色旌旗围绕。
    朱由榔心生一计,行军打仗,讲究一个先声夺人,便下令杨云忠带著人马骑上骡子驴子,掀起烟尘,再让任子信多设旌旗,给对岸造成大军来援的假象。
    不管有没有一战之力,先把气势拿出来。
    上百面旗帜竖起,烟尘一起,人也跟著喧囂起来,还真有几分千军万马的气象。
    过不多时,桥对面大营的驰来两骑,在营前高声询问:“敢问是哪一路人马?”
    “大明皇帝在此!”
    这个时候不必遮遮掩掩,朱由榔直接表明身份。
    两骑飞奔而回,紧接著北岸欢声雷动,“是皇上,是皇上亲自领军支援咱们来了。”
    士气肉眼可见的暴涨。
    朱由榔也没想到自己会有这么大的影响力。
    但仔细一想又觉得十分正常,后方发生兵变,前方敌军大军压境,这个时候的武冈军不知不觉间陷入了绝境。
    而皇帝亲自领兵支援,无疑是对他们的最大支持。
    要知道,明清多次大战,明军一旦被围,周围的有群都会眼睁睁的看著,而不会出手救援。
    浑源之战,三千戚家军和四千白杆兵迎战两万奴儿哈只率领的八旗精锐,总兵朱万良、李秉诚等拥兵数万,至白塔铺而不敢战,临阵溃逃,辽东经略袁应泰拒不出兵救援。
    戚家军和白杆兵血战不退,虽然最后斩杀近万人后金军,但这两支辽东战场上最后能战的明军精锐,也损失殆尽。
    还有卢象升,也是因为高起潜坐拥重兵,而见死不救,致卢象升以五千孤军对抗八万清军,力战而亡……
    如果朱由榔不是皇帝,也觉得大明该亡了。
    不是韃虏有多厉害,而是大明实在病入膏肓,无药可救。
    但朱由榔身为皇帝,早就跟大明的命运一起绑定了……
    噠、噠、噠……
    十几匹战马踏著石桥,发出清脆的蹄声。
    为首一將骑著高头大马,却身材矮小,与身边的骑兵显得格格不入,但全身上下透著一股精悍之气,手上也提著两串东西,还滴著水。
    离得近了,方才看清竟然是两串人头,在石桥上拖出了两条鲜红血线。
    这齣场方式镇住了不少人。
    “末將陈友龙拜见皇上!”
    隔著二十多步,骑兵全部下马,半跪於地。
    两串人头也扔在阵前,骨碌碌的转了几圈,死白的瞳孔朝向朱由榔。
    “这是?”朱由榔一时不明所以。
    “这些都是勾结韃虏,想投满清之人,末將替皇上斩了这些国贼!”陈友龙声音异常嘹亮。
    看他甲冑上的新鲜血污和创口,不难想像营中应该刚刚经歷过一场廝杀。
    这也解释了为何陈友龙一直没有回应朱由榔的封赏。
    这支人马中,有人並不赞成投明。
    “大明到了今日,还能有將军这般忠肝义胆之人,实乃大明之幸,朕之幸也!”朱由榔上前几步,扶起陈友龙。
    任子信和张拱极一左一右,半步不离。
    “皇上请看。”陈友龙向身后大营一指。
    只见一排排的军士被押了出来,將近六七百人,按在河边,男女老少都有。
    “唰”的一下,雪白刀光直接挥下,溅起一片血雾,一颗颗人头滚落河中。
    如此惨烈的景象,不亚於战场上廝杀。
    朱由榔愣神的功夫,陈友龙咬牙切齿道:“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末將恨不得亲手剥了他们的皮!”
    这滔天的恨意比朱由榔还要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