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现代世界02

    “那就是我说的,”周桐顺着周墨的视线看向那边,丝毫没掩饰话语中的讥诮,“晏酒包养的小男娘,也不知道晏酒怎么想的。”
    周墨这才转过来看向他的妹妹,瞳仁似墨,浓郁冰冷、毫无杂质,像是冷冽的冰,又像是深水幽潭。
    整具身躯陷入长沙发里,上半身穿着黑色衬衫,炭灰色裤子包裹着两条长腿,显得周墨本人身材比例极佳。
    “两年不见,现在回国,晏酒都不先来看你这个接风宴的主人。”周桐早就熟知她哥的性格,没眼色地继续问,“哥你到底怎么惹他生气了,搞得这么难看?”
    这个问题勾起了一段不愉快的回忆。
    他垂下眼眸,选择性忽略这个问题,转而问:“晏酒和小男娘的关系,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语调是一贯的清冷淡漠,比起询问,更像是陈述,完全不复刚才直勾勾盯着苏明溪的模样。
    那双冰冷沉寂的眼眸看向周桐,最终让她败下阵来,只好把关于苏明溪和晏酒的所有事情一股脑如实招来。
    她说得口干舌燥,周墨听得很认真,一双黑眸幽邃地盯着虚空中的某点,透出绝顶冰寒的意味。
    以她的经验来看,周墨肯定又在想奇奇怪怪的事情,她哥就是这种性格。
    从小就不爱说话,也没什么情绪波动,对待她这个亲妹妹都端着一副清冷的姿态。
    但只有一个人例外,这个人就是晏酒。
    有时候,周墨会对晏酒产生很奇怪的情绪波动,她形容不上来究竟是怎么样的奇怪,总之就是——
    很不平静的感觉,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海面。
    *
    按照规矩,晏酒至少应该主动和周墨打招呼,但他才不去呢。
    又威胁了苏明溪几句后,他才换上一副堪称温柔的表情,揽着对方来到大厅里,裹挟着一股微凉的寒气。
    周墨坐在角落里,一双眼眸沉寂如夜,如同深冬的雾气,自带一股冷沉的气质。
    就算晏酒是个瞎子,也知道周墨的视线落在他们的身上,正缓慢游弋着。
    但他就是装看不见,和苏明溪扯一些有的没的,营造出一种交谈甚欢的氛围,同时不动声色询问苏明溪:
    “周墨是不是在看你?”
    苏明溪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不情不愿地轻轻一扫沙发里的人影,被那凛冽的目光一刺,心尖一颤,轻声回答:
    “……是的,他看了我很久。”
    此时此刻,他无比后悔卷进这种莫名其妙的事情里,而他根本不知道晏酒到底在做什么。
    晏酒勾起唇角,得意起来,像是翘起了不存在的尾巴。
    呵呵。
    果然不只他一人被苏明溪蛊惑,周墨同样逃脱不了变舔狗的命运。
    还没正式见面呢,周墨这大装货就被苏明溪勾得移不开视线了。
    事情正朝着他预计的方向发展,一切顺利。
    晏酒回忆起原书的剧情,二话不说就找了个借口说要去洗手间,把苏明溪孤零零一个人留在原地。
    按照剧情,周墨应该主动搭讪苏明溪,在背后说他脾气不好了吧?
    又在心里暗骂了一句周墨这不是人的东西,他才放下心来四处闲逛。
    苏明溪被留在角落里,反而轻松吐出一口气。
    太好了,终于能让他歇一歇,真受不了这诡异的扮演游戏。
    大厅里热闹非凡,但这欢声笑语并不属于他。苏明溪靠在墙壁边,脊背渐渐生出冷冰冰的寒意。
    就在此时,一道阴崇的影子盖过他的视野,他抬起头来,发现来人居然是周墨。
    五官精致,鼻梁高挺,下颌线分明。
    即便身处喧闹的聚会,整个人也像是冬日清晨的薄雾,清冽渺远,始终保持着一个克制的距离。
    “周墨。”
    周墨端着酒杯,介绍自己的名字。
    苏明溪有些奇怪,却也礼貌回应。
    “我听周桐说起过你和晏酒的事情,从进来到现在,你似乎还没吃什么东西。”周墨竟然比他想象中话多,“不用拘束,只是一个不太正式的小聚会,不喜欢也不需要陪着喝酒。”
    苏明溪没想到对方出乎意料的体贴,比晏酒要温柔许多,脸色微微一红。
    难道是他看错周墨了?
    这点感动还没来得及蔓延开来,他就听见周墨说:
    “晏酒,他操过你了吗?”
    苏明溪猛然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盯着面前之人。
    怎么会有人第一次见面问这种问题?!
    也许是音乐声太大,他听错了,又或许是口误……
    就在他为对方开脱的时候,周墨又平静地提出一个定时炸弹般的问题:
    “抱歉,我应该先问,你们到底是单纯的恋爱关系,还是包养关系?他在哪里操的你,又或者,你在哪里操的他?”
    一长串问题劈头盖脸砸下来,苏明溪的脸色瞬间变得很难看。
    这次总不可能是他听错了。
    然而周墨的表情却很平静,身形欣长挺拔,姿态堪称优雅而放松,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那双眼眸漆黑如墨,像是结了薄霜的湖面,平静得映不出任何情绪波澜。
    周墨依旧在等着他的回答。
    苏明溪张了张嘴:“……我不想回答这些问题。”
    天哪。
    晏酒和周墨都是两个疯子,相比起来,周墨比晏酒还要疯狂,像是披着人皮的野兽。
    诡异的气氛蔓延开来,周墨似乎不打算放过他。
    就在他想要找个地缝钻进去的时候,一道熟悉的、属于晏酒的声音横插进来,解救他于水火之间:
    “你们背着我说什么悄悄话呢?”
    他顿时像见到救命稻草的溺水者,死死抓住了晏酒的衣襟。
    晏酒:?
    这两个神人应该已经在背后说过他的坏话,并且浅浅暧昧了一番。
    怎么现在苏明溪见到他,像是兔子见到胡萝卜般的扑上来?
    他状似无意扫过周墨那双深邃如幽潭的眼眸,又看向苏明溪,忽然知道这是什么情况了。
    肯定是两人聊得正欢时,苏明溪一见到他来了,便反应敏捷地装作很喜欢他的模样,不让他发现两人之间的暧昧氛围。
    越想越觉得这是唯一的解释。
    他瞥了一眼周墨,心想,苏明溪这神人威力真是巨大,能一眼迷住周墨这个恐同直男。
    这是他两年来第一次近距离打量周墨。
    岁月并未在对方身上留下半分痕迹,周墨依旧是那副清冷的模样,就好像天边皎洁的月光。
    不过就连月光,也没有周墨冰冷不近人情。
    诚然,他与周桐的关系很好,他们两家也是世交。
    但直到此时,他依旧不想和周墨产生任何交流,也不屑于维持表面的关系。
    所以他只是漫不经心扫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没有流露出任何交谈的意图。
    晏酒转而牵起苏明溪的手,强忍着恶心十指交缠,缓缓勾起唇角,在苏明溪耳旁吹风:
    “都怪我丢下你一个人,现在我回来了。”
    周墨霎时间垂眸,浓密的睫毛微微颤抖,遮盖住墨黑的眼眸,也遮盖住即将倾泻而出的冰冷杀意。
    ——真想立刻打碎手中的玻璃杯,将玻璃碎片捅入苏明溪的颈动脉。
    汹涌的情绪席卷而上,冲刷过四肢百骸,泛起一阵混杂着痛苦和暴怒的难言之感。
    无法控制。无法逃避。无法忍受。
    但他知道,自己不能在这种场合失态,否则已经很糟糕的关系会变得更糟。
    而他不想让晏酒更加讨厌他了。
    一闪念间,所有繁杂的思绪收拢于无,他眨眨眼睛,缓缓抬眸,眼中恢复到原本的平静冷漠。
    “晏酒,”苏明溪攥紧了交握的手,“我有点不舒服。”
    晏酒粲然一笑,白金的发丝被灯火染成迷醉的颜色,整个人平添了一分妖冶的气质。
    虽然周墨的情绪波动,如同一尾轻捷的游鱼转瞬即逝,但他依旧捕捉到了几分。
    真没料到,素来冷静自持的周墨,居然能对苏明溪产生如此强烈的情绪波动。
    是真的对苏明溪一见钟情了啊。
    ——周墨啊周墨,你也有今天,居然会栽在苏明溪这种货色身上。
    目的已经达到,他便顺着苏明溪的话说:“那我们就提前离开吧。”
    “这里有医生……晏酒。”
    周墨说,吐出最后两个字的时候,声音轻柔。
    晏酒微微蹙眉,眼尾上扬,长长的睫毛被灯火染成了淡蓝色,在侧脸投下一片冷郁的光芒。
    这话听起来关心的是苏明溪,却完全是对着他说的。
    时隔两年,再次从对方嘴里听到自己的名字,总有种说不清的奇怪感觉,像是被迫吞下了一滩黏糊糊的、没什么味道的史莱姆。
    “哎呀,我忙着关心苏明溪,都忘记和你打招呼了,”他提起唇角,演戏般的说,“周墨。”
    “但我没忘。”
    周墨回答。
    晏酒:“……”
    这就很尴尬了。
    谈话完全进行不下去,而他也不想接周墨的话。
    也许是因为聚会的音乐声太过吵闹,也许是因为有周墨和苏明溪这两个神人在侧,晏酒忽然觉得很烦躁,又索然无味。
    “我带苏明溪回家了,再见。”他的声音骤然冷淡下来,“哦还有,欢迎回国。”
    穿过人群的嘈杂喧闹,穿过暧昧昏暗的光线,穿过空气中酒精和香水混杂的气息,周墨的视线凝在那张俊美的脸庞上。
    在晏酒转身离开之前,他拉住了晏酒的臂肘,迫使对方停下脚步,声线平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