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好看死了】
    皇陵行宫内一处小殿中。
    苏蓁蓁打开随身携带的药箱, 从里面取出药粉,撒到陆和煦清洗干净的脖子上。
    男人肌肤白, 那十个被人用指甲抠出来的血痕就变得特别明显。
    药粉撒上去产生剧烈的疼痛感,饶是陆和煦都忍不住闷哼一声。
    【我就是故意的。】
    【疼才长记性。】
    虽然心里这样想着,但苏蓁蓁还是轻轻侧身,对着陆和煦的伤口吹了吹。
    “疼吗?”
    “疼。”
    【该。】
    “马上就不疼了,这个药见效很快。”
    苏蓁蓁的药箱里也有温和类的药品,她挑选的这款虽然上药的时候是最疼的, 但见效也是最快的。
    上完药,苏蓁蓁又取出绷带,顺着陆和煦的脖子慢慢绕了几圈,最后越想越气,又重重打了一个蝴蝶结。
    陆和煦:……
    “有点紧,蓁蓁。”
    苏蓁蓁低头,闷不吭声的稍微松开一些。
    小殿内安静下来, 陆和煦的手抚过她的面颊,“你有碰到香灰吗?”
    苏蓁蓁摇头,“没有。”
    她低着头坐在那里, 上半身微微向前,用额头去撞陆和煦的肩膀。
    撞了几下, 又不生气了,伸出臂膀,将自己牢牢锁进他怀里。
    这是一张靠窗的长榻,秋日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轻柔的落在两人身上。
    大抵是因为温度不高, 所以陆和煦脖子上的咒文没有出现, 因此, 更显得他没有被绷带覆盖住的地方青紫的可怖。
    那一圈青紫上下延伸,中间最深,两边微浅。
    苏蓁蓁仰头,抚了抚他的脖子。
    “你是特意带我过来,替你收尸的吗?”
    陆和煦抱紧怀里的苏蓁蓁,他将头放在她的头顶上,说话的时候,苏蓁蓁能感觉到一点震动。
    “不是,我只是觉得……等我死了,你看到太后疯疯癫癫的样子,就会想,我以后也会变成那样,你就不会念着我,也不会想着我了。”
    “我被掐死的话,这张脸一定也会变得很难看。”
    “到时候,你只要看一眼,就会不喜欢我了。”
    苏蓁蓁埋首于陆和煦怀里,“不管你变成什么样,我都喜欢你。”她收紧抱在陆和煦腰间的手,“陆和煦,我们说好,谁也不能先死。”
    头顶传来男人温柔的声音,“……好。”
    殿内安静下来。
    极度情绪之下骤然的平静让苏蓁蓁的身体感觉到极度的疲惫。
    陆和煦低头,看到女人抱着他闭上了眼,像是睡着了。
    他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
    脖颈处的伤口传来密密麻麻的刺痛感。
    陆和煦仰头,后颈靠在窗台上。
    细碎的秋日阳光从窗棂中照射进来,顺着半开的窗户缝隙,他看到窗外满挂着的黄色符咒。
    有些符咒上还挂着铃铛,风一吹,铃铛叮铃作响。
    陆和煦跟着闭上眼,与苏蓁蓁一起躺在秋日阳光里。
    -
    陆和煦睁开眼,阳光刺目,他大抵是睡着了,不过时间不长,日光的强度并没有变换多少。
    他低头,看到歪倒在他身上的苏蓁蓁。
    陆和煦轻轻抚了抚她的面颊,女人侧了身,抬手遮住眼,应当是嫌弃窗外的阳光太刺眼。
    陆和煦抬手关上窗户,轻轻抱住她的头,放到旁边的软枕上,然后又替她披上一件自己的外袍。
    小殿内关上了门窗之后,外面的秋风也进不来了。
    陆和煦轻手轻脚的起身,步出小殿。
    阳光刺眼,他站在日光下,抬头的时候,脖颈处的伤口隐隐作痛。
    陆和煦朝前走,踏过半旧的青石板砖,来到主殿。
    主殿门口已有锦衣卫把手,厚重的大锁将主殿牢牢锁死。
    陆和煦站在那里,吩咐锦衣卫开门。
    厚重的大锁被打开,殿门往两边推开一条缝隙,一阵凄厉又尖锐的嚎叫声迎面扑来。
    陆和煦站在那里听了一会,都是诅咒他的话。
    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抬手,推开了门。
    太后被陆和煦一脚踹断了好几根肋骨,行动不便,呼吸的时候都带着痛楚,可她就跟感受不到一样,一直在对着墙骂。
    “猪狗不如的东西,活该下地狱去……天地不容,神鬼共弃!”
    陆和煦的视线转向那面墙。
    雪白的墙面上,全部都用朱砂写满了对他的诅咒。
    有大周话,还有藏语。
    陆和煦第一次知道,原来他的母后还懂藏语。
    那么,她应该早该知道那些刻在他身上的咒文是什么意思了。
    “母
    后。“男人站在那里,低低开口。
    太后听到陆和煦的话,猛地一下转身,她瞪大了眼,表情狰狞,几乎要将他生吞活剥。
    “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太后披头散发,疯了一般朝陆和煦扑来,男人站在那里没动。
    直到太后扑至近前,指尖几乎要挠上他的脸,陆和煦才抬手。
    骨节分明的手一伸,精准而狠戾地掐住了她的脖颈,力道沉如铁锁,直接将太后整个人半提起来。
    太后瞬间窒息,双目暴凸,手脚乱挣,却连一丝声音都发不出来。
    她的指甲狠狠划过陆和煦的手背,却始终掰不开。
    陆和煦捏着太后的脖子,微阖着眼。
    他安静站在那里,眸色一片深谙。
    太后的脖颈被他掐在掌心,只需要轻轻一掰,就能取她性命。
    陆和煦没有动作。
    他既没有杀她,也没有放开她。
    太后瞪着眼前的男人,愤怒冲昏头脑,表情越发狰狞,“呃,呃……我死也不会放过你……你,跟那个女人一起……下地狱……”
    陆和煦瞳色骤然一缩,手下猛地用力。
    太后的颈骨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像枯木被生生折断。
    她挣扎的手脚瞬间软了下去,双目圆睁,气息断绝,脸上还僵着半张扭曲狰狞的脸。
    陆和煦抬眸,看着她软倒在自己掌心,到死,眼底都带着愤怒的杀意。
    他松开手。
    太后的身体软倒在地。
    陆和煦站在那里,指尖仍维持着扼喉的姿势,指节泛白。
    他缓慢收回手,低头看向太后的尸体,脑中回荡着她最后那句话。
    男人周身气压骤然降低,泛起一股森寒戾气,比皇陵里层层叠叠的符咒还要阴冷。
    -
    苏蓁蓁一觉睡醒,发现陆和煦小殿内只剩下她一个人,陆和煦不知去向。
    苏蓁蓁一下起身,穿上绣鞋走出寝殿,看到守在门口的锦衣卫,“陛下去哪了?”
    “陛下在主殿。”
    去找那个疯太后了?
    苏蓁蓁想起刚才太后那个疯癫的样子,忍不住提裙朝主殿方向跑去。
    主殿距离小殿不远,苏蓁蓁跑得气喘吁吁,终于来到主殿门口。
    主殿门口大开,陆和煦一袭素白中衣站在那里,后背被阳光照射到的地方,隐隐能看出肌肤上透出的咒文痕迹。
    苏蓁蓁走上去,视野逐渐扩大。
    她看到陆和煦面前那一面巨大的墙壁上到处都是用朱砂写出来的诅咒之语。
    她记得刚才她冲进来救陆和煦的时候,这面墙还是干净的。
    苏蓁蓁的视线下移,看到躺在地上,已经失去了生息的太后。
    很明显,这些诅咒是她写的。
    虽然苏蓁蓁不懂藏语,但她见过陆和煦身上的藏文。
    她能认出来,这面墙上大部分藏语居然跟他身上的一模一样。
    苏蓁蓁心头猛跳,她走到陆和煦面前,垫脚,伸手遮住他的眼。
    “不要看,陆和煦。”
    男人的视线被遮挡,那些触目惊心的朱砂颜色消失在眼前。
    苏蓁蓁用另外一只手将站在那里的陆和煦往外推,“你先出去。”
    陆和煦被推了出去,主殿的大门在他面前被关上。
    苏蓁蓁站在殿内,转身看到那些黄色幡布和青铜炉鼎的时候,还是觉得有些阴森可怖。
    她深吸一口气,低头,探查太后的脉搏和气息。
    死了。
    苏蓁蓁看到太后脖颈上的掐痕,神色一顿,抬手扯下一片幡布将人盖住。
    苏蓁蓁记得陆和煦与她说过,那个国师为他刻画咒文的时候,太后曾来看过。
    若太后懂藏文,那必知道这位国师在陆和煦身上留下了多恶毒的咒文。
    可为了复活自己的儿子,她选择牺牲陆和煦这个儿子。
    隔着这层幡布,苏蓁蓁的声音很轻,眼神逐渐变冷,“太后,希望你入无间热狱、黑绳锯身、炽铁焚骨、熔铜灌喉、日日夜夜,永无解脱……”
    将这段话念完之后,苏蓁蓁最后用幡步盖上太后的脸,然后她站在原地,盯着看了一会,转身,视线望向那面血色墙壁。
    苏蓁蓁左右看了看,看到昨日洒在地上的香火还没收拾。
    香火已经不烫手了,苏蓁蓁抓起一把,糊在墙壁上。
    那些恶毒的诅咒被香灰蒙住,又被她反复蹭磨,渐渐模糊成一片污浊的暗红,像干涸发黑的血。
    不太行。
    苏蓁蓁转身,又在主殿内转了一圈,最后看到角落里置着的铜盆内装着一盆清水。
    她走过去,端起厚重的铜盆,吃力地走到墙壁前,然后使劲往上一泼。
    香灰混着朱砂流淌下来,血红色中混着香灰,蔓延到苏蓁蓁脚边。
    她的绣花鞋被水浸湿,素白的鞋面变成氤氲的红。
    苏蓁蓁又扯下一面幡布继续擦。
    有些地方太高,苏蓁蓁擦不到,她又去搬了殿内的凳子过来踩上去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