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理想

    雾原晓说道:“我的出发点是栽赃和离间,但事发之后,我的所作所为,在日野晴文眼里,阴差阳错地成了我对他的帮助,作为报答,他告诉了我一些事情。
    他说,之所以山荣会会盯上我爸妈,是因为一份文件。”
    “文件?”如月诗织问。
    “对,一份文件,我怀疑上面记载著什么重要秘密...应该说是肯定,三岛组就是那之后开始有的动作。”
    如月诗织陷入了沉思,她像是想到什么似的,起身朝著自己的办公桌走去。
    她翻出许多文件,在压箱底的地方翻出一个袋子,里面装著她搭档送过来的文件。
    “有了。”如月诗织说道:“这是我之前查你背景的时候,委託搭档查到的资料,里边有一项我一开始就觉得蹊蹺的注释。”
    说著,她把文件拿给雾原晓,手指指著一页中的一行字:xx月xx日,死者雾原藤孝曾拨打报警电话,声称想见警视厅的本部长,但在报警电话中並未说明缘由。
    起初,这通电话被当成了骚扰电话,没有引起任何波澜,毕竟没头没尾,连什么事都没讲,就要见警视厅的最高长官,属实太把自己当人物了。
    事发后,才有人开始倒查雾原夫妇的生平过往,发现了这通电话。
    就算如此,按常理来讲,这种电话应该也不会引起多大重视,毕竟雾原夫妇过於无足轻重,他们想见的又是个大人物。
    可负责调查此案的渡边是个死心眼,老刑警的直觉告诉他,这里边肯定有情况。
    所以他顺著这个情况查下去,发现,这通电话居然曾经往上上报过,秘书处曾有留档。
    这种情况当然不可能亲自去问警视厅的老大,不过秘书那边倒是称,这个情况,上面曾经派人去核实过。
    原来,雾原夫妇是想匿名举报一些涉及黑道人和事,但经核查,他们手里其实根本没有证据,最后被判定为赌债缠身下的胡搅蛮缠。
    “如果说,他们手里真的有些什么证据呢?”如月诗织皱眉思考:“是不是就是因为真的掌握了实证,所以他们才会被杀人灭口?”
    “真的有这种可能。”雾原晓在一旁附和。
    “按这个思路往下推导,前提成立的话,那雾原夫妇手里的一定是山荣会的黑料。”
    “是哪个组的呢?还是山荣会的宗家?”
    “可如果他们手上真的有东西,还报案在先,为什么会被认定为胡搅蛮缠呢......”
    ......
    如月诗织思考了良久,无比专注。
    雾原晓唤了她一声:“如月老师。”
    “嗯?”
    “啊——”
    如月诗织下意识张开了小嘴,一块寿司就被塞了进来,她还没反应过来,香舌舔舐了一下握著寿司的手指。
    等她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的时候已经迟了。
    如月诗织终於把眼睛从文件上挪开,溜圆的眼珠瞪著雾原晓:“小混蛋,你又耍流氓!”
    “什么叫又?”雾原晓为自己叫屈。
    “在想正事呢...嚼嚼嚼...你能不能认真点?”如月诗织说。
    雾原晓摇头道:“想不出来的,现在我们手头的信息太少了,想破脑袋也只是主观臆测,徒增烦恼。”
    “说的也是。”如月诗织泄了气,回餐桌上继续和寿司拼盘搏斗。
    吃著吃著,那股社畜味儿又忍不住泛滥,她讽刺地道:“连报案人都保护不好,能推就推,真有他们的风格。”
    雾原晓关心地道:“老师,你遇上什么事了?”
    “没什么,就是对大人世界的骯脏又多了几分认知。”
    可以看得出来,如月诗织不想挥发自己的满腔愤懣,然而大人有酒精这一样催化剂。
    几杯酒下肚,如月诗织脸红了,心也到位了,不用人问,自己就开始嚷嚷:“他们,那些臭男人,就没把我放在眼里过,你知道我的搭档,那个臭老头子是怎么看我的吗?他把我当,当个需要照顾的小孩。”
    “嘉奖又怎么样?这条路,我这辈子最多最多就走到一些人的起点上,说是要往上升,其实是流放。”
    “阿晓,你在听吗!?”
    阿晓是什么称呼……雾原晓说道:“在听在听。”
    “他们不让我继续在这个岗位往深了做事,不让我尽警察的职责,又不让我回去,把我放在这个地方,嘴上说是有大用处,其实大傢伙都知道,他们就是想让我充当一座联繫森家的政治桥樑。”
    “这样不是也挺好嘛?”雾原晓喝著大麦茶,悠閒地说道:“能活的轻鬆自在啊。”
    “如果我想要轻鬆自在,我就不来干这个了。”
    如月诗织趴到桌上,双手向前,头枕在臂上,硕大的真理被挤压变形,挤惊人的弧度。
    雾原晓不动声色地挪开目光,说道:“你怎么就来干这行了呢?”
    “一个少女,会踏上这样的艰险的路,还不是因为家里有个聒噪的老头?”
    少女吗?雾原晓张了张嘴,对方就来了个诗织一激灵,埋在手臂里的脸突然扭过来,像个女鬼:“敢废话就杀了你。”
    “我决定走这条路的时候是少女,现在也是。”
    “……好。”
    酒鬼就是会自顾自的高亢,再自说自话地低沉下去,她低声说:“那糟老头子,干到退休都是个小小巡警,嘴里却最爱说些又大又空的话。
    他常说:这个社会的进步,就是由那些不计较个人得失的人推动的。他让我也当这种人。”
    雾原晓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取而代之的是敬意,他说道:“这很值得尊敬。”
    “用你说。”如月诗织嘟囔著道。
    她嘴上把这句话评价为又大又空,实际上,她还是因为这句话走上了这条路。
    “他说虽然没有做多了不起的工作,但他很自豪於自己像最耐烧的蜡烛,给一片小小的世界里照亮了几十年的光。”
    如月诗织说道:“但我不想当小小的烛火,我想烧得更猛烈些。”
    雾原晓听著,不知怎么地,想起了一句台词:“越是光芒万丈的人,往往越容易耗尽生命的能量。”
    “这句话,我要还给你哦,阿晓。”
    “为什么这么说?”雾原晓耸了耸肩,说道:“我从不认为自己光芒万丈。”
    他的疑问无人答覆,回应他的是平静和缓的呼吸声。
    这傢伙,睡著了。
    她倾诉了个爽,勾起了雾原晓的回忆和愁思,自顾自撂挑子了,真是个渣女。
    雾原晓看到了年轻时候的自己。
    他在这个“少女”身上感受到了灵魂的共鸣。
    只不过如月诗织还走在理想的路上,而他能为之奋斗的家乡,距离这里隔开了一个灵魂和时空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