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左耳的耳鸣突然尖锐起来,她下意识按住左耳,指尖传来的微凉没能缓解半分——重感引发的感染还没好透,耳鸣反倒愈演愈烈了。
    林夏走到桌前坐下,脱下外套放在椅背上,目光落在那支白玫瑰上,轻声开口,“没想到你还会等我。”
    “我说过,有些事必须当面跟你说。”叶清冉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她伸手想打开丝绒盒子,却被林夏轻轻按住。
    “不用了,叶清冉。”林夏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我们好聚好散。”
    叶清冉沉默片刻,声音带着一丝压抑的沙哑,“从学校的传言开始,到你回家后发生的一切,到现在,这么久以来,你没有给过我一次陪你一起面对问题的机会。”
    “面对?”林夏轻笑一声,语气里满是刻意的冷漠,“你所谓的面对,就是给我带来一堆麻烦吗?我在林家的处境,林家的报复、你家里的施压、网上的议论,哪一样不是因为你?”
    “这些问题难道一开始就不存在吗?”叶清冉的声音陡然提高,眼底翻涌着委屈与不甘,“你当初为何又要来招惹我呢?难道不是因为你已经做好和我一起面对的打算吗?”
    林夏迎上她的目光,眼神里没有丝毫闪躲,耳鸣的杂音让她有些听不清对方的语气,只觉得耳边嗡嗡作响,心脏也跟着发紧。
    带着一丝讥讽,她扯起笑,“你说的对,这些问题一开始就存在。”她顿了顿,刻意放慢语速,字字像冰锥一样扎向叶清冉,“但一开始我就是贪图你有钱,想借着你过上更舒坦的生活,仅此而已。”
    “不可否认,你给我带来过新鲜感。”她拿起桌上的水杯,轻轻晃动着里面的温水,语气轻佻,“我就是想试试,像你这样冷冰冰、高高在上的人,能不能被我轻易拿下。现在我游戏玩腻了,而且你给我带来的麻烦已经超出预期,我换个人就行。”
    林夏抬眼,眼底满是无所谓的坦然,“男人、女人,甚至阿猫阿狗,只要能给我想要的,谁都可以。”
    林夏的话像一把把锋利的刀子,精准地扎在她最柔软的地方。
    叶清冉下意识想反驳,想抓住那些话里的破绽,可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翻涌出过往的片段:是林夏看似不经意地闯入她的生活,是同所学校同样专业里恰到好处的巧合,是那些早晨量身定做的投喂,甚至是甜品店看似不经意的触碰……原来从一开始,那些让她心动的瞬间,那些曾经的温柔与悸动,都带着精心设计的痕迹。
    当“圈套”两个字在脑海里落定,所有的爱意和期待,都碎成了粉末。她什么挽留的话都说不出来了,连质问的力气都没有,只觉得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一寸寸收紧,疼得钻心,疼得麻木,最后沉淀出一种诡异的平静。
    这种平静不是释怀,是哀莫大于心死的死寂,是她亲手筑起的城墙,被人轰然推倒后,又将它连带着里面的光和热,一起掩埋进无边无际的黑暗里。
    林夏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模样,心脏像是被狠狠揪着疼,却逼着自己继续说下去,“叶清冉,你就放过我吧。别再自以为是的插手我的事情,你所谓的保护,只会让林家变本加厉地报复我,最后所有的反噬都只会落在我头上。”
    餐厅里的音乐依旧轻柔,却掩盖不住两人之间冰冷的气氛。
    叶清冉静静地听着林夏说完,再没有打断,也没有质问。她拿起刀叉,切下一小块牛扒,送进嘴里,动作依旧优雅,只是咀嚼的速度慢了许多,像是在压抑着什么。
    餐厅里很安静,只有刀叉碰撞盘子的轻微声响。
    林夏说完所有的话,心里的疼痛几乎要将她淹没。她不敢再看叶清冉的眼睛,拿起包,起身,“叶总,你认识我也就几个月,别装得没了我不行。该说的我都说完了。以后我们桥归桥,路归路,再也不见。”
    叶清冉没有抬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林夏转身,快步走向餐厅门口,脚步踉跄,不敢回头。她怕自己一回头,就会看到叶清冉受伤的眼神,就会忍不住扑回去,把所有的真相都说出来。
    直到林夏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餐厅门口,叶清冉才停下手中的动作。
    她的目光缓缓落向桌面,落在那支早已失了生机的白玫瑰旁——那张写着银行账号的纸条,正被玫瑰的花茎压着,边角因为她方才无意识的攥握,已经皱得不成样子。
    她抬起头,看向窗外,眼眶早已泛红,眼泪却始终没有掉下来。
    这时,服务员走了过来,小心翼翼地问道,“叶小姐,烟花已经准备好了,现在还放吗?”
    叶清冉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窗外漆黑的夜空,轻声说,“放。”
    服务员有些犹豫。
    “没关系。”叶清冉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坚定,“放吧。”
    她想,这场始于心动的意外,终究要体面地告别。就算林夏的心意是假的,就算这段感情是一场骗局,她也想给它画上一个完整的句点。
    服务员点了点头,转身去安排。
    很快,餐厅外的夜空中,绽放出绚烂的烟花。一朵朵烟花在漆黑的天幕上炸开,五颜六色,璀璨夺目,照亮了整个夜空,也照亮了林夏离开的路。
    林夏站在餐厅不远处的街角,看着夜空中绽放的烟花,眼泪终于忍不住涌了上来。她知道,这是叶清冉为她准备的烟花,是叶清冉给她的最后一份温柔。
    她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肩膀却控制不住地颤抖。
    叶清冉,对不起。
    原谅我用这样残忍的方式离开你。
    原谅我不能告诉你真相。
    原谅我,只能以这样的方式,保护你。
    烟花还在继续,绚烂而短暂,就像她们这段注定没有结果的感情。
    餐厅里,叶清冉拿起酒杯,倒了一杯红酒,轻轻抿了一口。酒的醇香在舌尖蔓延,却掩盖不住心底的苦涩。她一口一口地吃着牛扒,动作依旧优雅,只是眼底的光芒,一点点熄灭,只剩下一片死寂。
    那个曾经让她心动、让她执着、让她甘愿放下所有骄傲的女孩,用一场精心设计的圈套,给了她最沉重的一击。
    而林夏,在烟花散尽后,擦干眼泪,转身,一步步走向那条布满荆棘的道路。她知道,从今往后,她只能独自前行。
    可她别无选择。
    为了母亲的真相,为了摆脱林家的枷锁,也为了叶清冉的安全,她只能这样做。
    夜空中的烟花渐渐散去,留下一片漆黑的夜空。就像她们之间的感情,看似已经画上了句点,却在心底,留下了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
    第60章 无法愈合的伤口
    叶清冉握着刀叉的手还保持着平稳的姿态,暖黄灯光落在她脸上,看不出半分泪痕,只有眼底深处的光,像被骤然掐灭的烛火,只剩一片沉寂的灰。
    服务员刚退下,温予初就来了。她按照林夏临走前的嘱托赶来,目光落在叶清冉身上时,带着了然的心疼。
    “清冉,我来接你。”温予初的声音放得很轻。
    叶清冉抬眼,语气平静得像在谈论天气,“好。”
    她起身时动作依旧优雅,随手拿起椅背上的外套,将那只未打开的丝绒戒指盒揣进兜里,目光掠过桌面时,刻意避开了被白玫瑰压着的那张纸条。
    路过前台时,她甚至还对服务员颔首示意,仿佛只是结束了一场寻常的宴请,而非一场锥心的告别。
    只有她自己知道,心脏早已碎成了无数片,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细密的疼,只是多年商场练就的隐忍,让她将所有翻涌的情绪都死死锁在表象之下,不露半分破绽。
    车上,叶清冉坐在副驾,安全带系得规整,目光却失神地落在窗外。街灯的光影在她脸上快速掠过,明明灭灭,她的眼神空洞得没有焦点,仿佛在看窗外的车水马龙,又仿佛什么都没看见。
    温予初没有说话,只是平稳地握着方向盘,将车内的空调调至舒适的温度。
    一路无言,直到车子驶入公寓地下车库。
    叶清冉跟着温予初走进公寓,换鞋、进门,动作机械得像设定好的程序。温予初倒了杯温水递到她手里,她接过,却没喝,只是任由水杯在掌心慢慢变凉。
    温予初没催她,转身走到客厅的音响旁,随手点开,又将音量调大。
    舒缓的旋律漫过客厅的每一个角落,温柔的女声轻轻唱着:
    你知道我别无所求
    只想和你看细水长流
    能有一间房子一条狗
    我们就这样手牵手
    请你答应我唯一的请求
    执子之手走到天长地久
    直到我们老到白了头
    眼里仍然藏不住温柔
    我想和你简简单单一生一世两人三餐
    不求轰轰烈烈只愿能四季平安
    日子不慌也不忙也平平淡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