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谢知韫正欲开口,唐柠却适时地拉住了她的手腕。
    “小韫老师啊,说真的,你觉得我们子榆怎么样?”她胳膊肘碰了碰陆子榆,“你别看她外人面前一股高冷精英范儿,其实私下里可好玩了,还有点小迷糊,特别反差萌!”
    陆子榆耳根子发热,在桌下轻轻踢了唐柠一脚,小声嘟囔:“你可闭嘴吧!”
    周屿跟着接过话头:“子榆以前负责tob侧产品,是出了名的拼命三娘,我们toc组的领导都私底下对她表示佩服。”
    陆子榆有些恍惚,过去打工的日子现在听来像是上辈子的事。可越听,她心里那份“比不上”的感觉就越是强烈。
    现在的她,离开了大厂的光环,只是一个挣扎创业、还会被过去阴影困扰的普通人。
    而谢知韫……她那么好。
    诶,算了,喝酒,喝了就不会想了。她想,接着自斟自饮。
    谢知韫听得认真,看向陆子榆时,笑意更深。
    “子榆……聪慧坚韧,赤诚善良,我早有体会。而且,并非人人都能于绝境中开辟新路,坚守本心。此种心性,尤为可贵。”
    这话比任何直接的夸奖都有分量。陆子榆听得脸一红,又猛喝了一大口掩饰窘迫。
    唐柠看着陆子榆这藏不住心事的小模样,乐在心里,于是继续加码:“就是!我们子榆可是宝藏女孩!就是有时候太要强,什么事都爱在心里憋着。小韫老师,你可得多看着她点,别让她太累!”
    谢知韫认真点点头:“自然。我必当尽力。”
    周屿抿了口酒,继续说道:“子榆,如果把人比作电脑,你要偶尔允许系统维护,这样才有利于整体寿命和运行效率。我的意思是……”她顿了顿,看向陆子榆,“你很好,非常好。但不用一直那么好。”
    陆子榆愣住,听几人你一言我一语,鼻尖毫无征兆地一酸。
    她再次举起酒杯,声音有些发哽:“……知道了。喝酒。”
    不知不觉间,两杯“梅梅百香果”已然下肚。
    第60章 酒后坦白
    走出清吧,晚风吹在脸上,那几杯特调的混合后劲才真正烧上脑袋。
    陆子榆只觉脚步轻飘飘的,像踩在云端一样。
    唐柠和周屿“识趣”地在酒吧门口和二人告别。
    临上网约车前,唐柠还冲陆子榆挤了挤眼,用口型无声地说:
    “把——握——机——会!”
    陆子榆头晕得厉害,懒得理她,只觉得太阳穴一突一突跳得厉害。
    整个世界都是糊的,只有谢知韫是超清。
    回到家,熟悉的草木香包裹上来,陆子榆最后一点强撑的力气也泄掉了。
    她踢掉运动鞋,趿拉着半只拖鞋,晃晃悠悠往里走,左脚差点绊倒右脚。
    谢知韫将一个眼疾手快扶住她,带她到沙发边坐下,温言:“小心。”
    陆子榆瘫在沙发里,只觉天旋地转。
    她忽然扭过头,扯下眼镜,哈了口气,用衣角胡乱擦了擦又戴上,半眯着醉意氤氲的眼睛看着谢知韫。
    “谢知韫……”她连名带姓地唤她,声音是平日少见的软糯。
    “我在。”
    谢知韫端着水杯走来,在她身旁坐下。
    “嘻嘻……嘻嘻……”
    陆子榆也不说话,只弯着眼看眼前人,痴痴地笑。
    “知韫……你好好看哦……真的,像……像画里走出来的仙女一样……还是特别贵的那种画。”
    她伸出食指,虚虚地想去碰谢知韫的脸,却在半途被谢知韫用掌心包住。
    谢知韫耳根微热,却还是柔声应道:“子榆亦甚美。”
    陆子榆却像是没听见,笑容慢慢散去,把手缩回来抱在怀中,低声喃喃:
    “今天那个女生……挺帅的,是吧?”
    谢知韫将水杯递过去,语气无波无澜:“不过皮相而已,未曾入心。”
    陆子榆没喝水,手捧杯子,鼻音浓重:“可她看你……她还想要你微信。”
    “但她并未要到,以后也不会。”谢知韫声音很轻。
    “那你……你觉得我怎么样?”陆子榆低下头,声音越说越小,“是不是挺没意思的?不像别人那么耀眼……”
    “子榆……可那些都不是我在意的。”
    谢知韫轻叹一声,指尖拂开陆子榆额前散乱的碎发,一字一句:
    “你只站在那里,安安静静的。”
    “便已足够耀眼。”
    陆子榆怔住。这句话穿透所有迷障,直直撞进她心里最软的地方。
    她忽然伸出一只手,想去碰触谢知韫垂放在腿上的手,伸到一半时却转了个方向,悄悄勾起谢知韫的衣角,指尖轻轻捻出褶皱。
    “知韫……你对我这么好。可我……我好害怕。”
    谢知韫心头一软,放柔了声音:“怕我?为何怕我?”
    鼻尖毫无征兆地泛起一阵酸涩,陆子榆再抬起头时,脸颊上多出了一行清泪。
    “怕你对我太好,怕你只是因为感激我收留了你,怕你觉得报恩报完了,就要走了……”
    她越说越语无伦次,眼泪也越涌越多,于是抬起手背胡乱抹了一把脸。
    “我还怕……怕你以后发现,我没你想的那么好……我会嫉妒,我小心眼,我心思重,我表里不一,也没有看起来那么厉害……我怕你知道了,就不喜欢我,不要我了……”
    泪水大颗大颗砸在谢知韫袖口上。
    陆子榆指尖用力戳着心口:“这里……好像全乱掉了,又酸又胀……都是因为你。我好像……完蛋了。”
    见她如此笨拙且真诚的剖白,谢知韫只觉心口也又胀又疼。她伸手捧住陆子榆的脸,用指腹去拾那串断了线似的泪珠。
    泪水是凉的,像雪融在指尖。
    “子榆,你醉了。此番话,我更想听你清醒时说与我听。”
    理智和矜持像风中残烛,摇摇晃晃,就快要熄灭。
    陆子榆猛的往前一扑,双臂笨拙地环住谢知韫的肩膀,将脑袋埋在那个让她安心的颈窝。嗅着鼻尖清雅的草木香,她整个人都软了下来。
    “你别走……别离开我。”她低声呜咽着。
    谢知韫身子僵了一瞬,随即便舒展开来,将怀里颤抖的人紧紧拥住。
    “就一会……就想这样……我抱一会……”怀中声音含糊中带着委屈。
    她低下头,下颌轻轻抵着陆子榆发顶,闭上眼,在心里许下无声的承诺。
    良久,怀中呼吸变得均匀且绵长,她才发出一声极低极柔的叹息:
    “傻姑娘……我之心意,你当真不明?”
    她侧过头,气息拂过陆子榆的耳廓,低喃着念出那句藏了许久的话:
    “只愿卿心似我心,定不负相思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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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清晨,陆子榆是被宿醉的头疼和手机疯狂的震动混合双打给叫醒的。
    她伸了个懒腰,脑袋像是一瓶被疯狂晃过的可乐,稍稍一动就有爆炸的风险。
    随后,记忆像末日丧尸爆发般围攻她的意识:清吧、狼尾帅t、自己酸不拉几的问话,还有回家后那番……那番堪称史诗级社死的真情告白。
    “啊啊啊——”
    陆子榆一把抓过枕头蒙住脸,脚趾尴尬得能抠出三室一厅。
    她说了什么?什么心里乱掉了?什么完蛋了?还抱着人家不让走?
    救命!当事人现在就是一整个非常后悔,甚至想高价收购火星单程票。
    手机还在不知疲倦地震动着,消息提示栏一个名为【陆子榆为爱勇敢飞(3)】的新群蹦了出来。
    群成员:唐柠,周屿,陆子榆。
    【唐柠发起了群语音通话】
    陆子榆盯着那个群名,有种不祥的预感。她深吸几口气,做好心理建设,才滑向接听键。
    “陆!子!榆!你终于接了!”唐柠的尖叫声混合着电流音刺得她脑瓜子疼,“快!立刻!马上!招供!昨晚我们走了之后,你跟小韫老师怎么样了?有没有什么历史性突破性进展?”
    陆子榆:“……”
    周屿的声音随后响起:“根据昨晚上谢老师把你扶上车那护短的程度,还有你当时堪比酒精中毒的依恋程度来看,进度条不可能没快进。所以子榆,你现在的沉默是在逃避昨晚的社死时刻吗?”
    陆子榆把头埋进枕头里,声音瓮声瓮气:“你们真是够了……我喝多了,断片了,什么都记不得了。”
    唐柠毫不留情戳穿:“骗鬼呢!断片的人会记得自己断片了?逻辑漏洞,驳回!”
    周屿插嘴:“加一,我附议。”
    “看吧,你骗不了我和周屿。”唐柠满心得意,乘胜追击,清了清嗓子,“咳咳咳,陆子榆同志,我代表组织正式对你进行审问:昨晚,你和小韫老师,感情推进道哪个阶段了?是持续暧昧?还是表白了?有没有贴贴?还是……”她拖长了语调,带着坏笑,“把该做的都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