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现在正值七月流火尾巴,将近八月,田间稻株长势喜人,节节拔高,绿油油,密匝匝的。
    夏风一滚,一块挨着一块的稻田就荡开层层绿色青浪。
    有在田里伺候稻子的村民,看见赶骡子的许镜,还招呼了两声。
    隔得远,许镜也只是遥遥挥挥手,算是回应。
    “这几天没去地里,地里的稻子,应该还好吧?”
    收回视线的许镜,也想起了自家的水稻。
    许家的田地,都是许奶和原主两人打理,许奶年纪了些,更多就是原主伺候。
    好在现在并不是农忙时分,不然以许奶的性子,她哭着喊着,也不可能同意许镜去山上打猎。
    这里的水稻不比蓝星前世的水稻,没有优选培育的良种,也没有化学肥料,种植的办法
    也比不上前世蓝星水稻的精耕细作。
    这个时代,好吧,原主去过最远的地方就是镇子,反正这边的水稻亩产估摸只有三百多斤。
    厉害农家老把式种出来的地,勉强能到四百斤左右,完全比不上末世前高达一千斤的亩产量。
    再扣除一些赋税,人基本的吃穿、汤药,普通百姓也就能混个温饱。
    若是遇上灾年,或是喜丧一类大事,一年白干不说,还要搭上一些家底。
    家底不厚的人家,只能咬咬牙,一针一线地攒,力图增厚些许家底,日子再艰难,人总要活下去不是。
    许镜思绪飘飘,赶着骡子,朝县城的方向走去。
    县城和镇子恰好在一左一右两个方向,赶着骡子走了一个半时辰,许镜才终于看到了县城的城门。
    县城就是县城,城门虽不算高大,好歹有城门了,不像是镇里,连城门都没有。
    城门口人来人往,还有士兵把守,热闹极了。
    许镜交了两文入城费,一路打听终于找打到了王虎推荐的“福运来”酒楼。
    有熟人推荐,有关系就是好,这次她没有被赶出来,顺利进入酒楼后厨,一番议价后,卖得野猪四两三钱。
    再加上还卖了几只罐子、野兔、山狐狸,共计银钱四两八钱。
    还债的银钱有了,买白面的钱也有了,许镜喜滋滋揣着钱,到路边混沌棚,吃了两大碗混沌庆贺。
    这边许镜高兴,大岳村的许家,却是让许奶带回一位陌生的客人。
    “葛妹子,家里没啥招待的,麻烦你将就将就。”
    许奶将宋渔冲泡的红糖水,推到来客跟前,又招呼她吃桌上摆的一小碟花生、蚕豆、野山果子。
    花生和蚕豆是许家去年种的,大部分卖了换钱,小部分留着招待客人,这不就招待上了么。
    至于那小小的,硬硬的,品像还有些磕碜,是之前在山上摘到的野山梨,留巴着留巴着,一时间没舍得吃完的剩余品。
    “哎呦,这花生、蚕豆,老婆子爱吃,谢谢许家老姐姐。”
    葛婆子端起桌上的红糖水抿了一口,又剥了颗花生,放进嘴里,眼睛眯成一条缝,乐呵呵笑道。
    许奶一向刻薄的脸上,此刻也挤出一抹笑,手臂搁在方桌上,笑道:“您呐,喜欢就成。”
    “要是能将镜儿哥身上的东西赶走,我许家可得给您包个大的……”
    许奶和葛婆子在堂屋说着事儿,宋渔走到屋外,提着热水陶罐的手一顿。
    她垂下眼眸,遮住眼底的情绪,隐约知道了这位被许奶请来的客人是做何的。
    许镜这次没有多逛县城,以后逛的机会还有很多,她答应过宋渔,今儿中午吃白面饺子,得早些买了白面回去。
    她先去铁器铺买了两个大型兽夹子,请铁匠打了三个铁质长矛矛尖,花去一两一钱。
    又去布庄,花950文扯了各半匹的三种颜色的布料,路过糕点铺,顺手买了70文的糕点和一包麦芽糖,到杂货铺买两斤粗盐40文,一坛酱油15文,一斤红糖50文,两斤清酒25文。
    最后到猪肉摊子上,买了两斤猪肉60文,两斤猪板油90文,粮店买五斤白面100文。
    把这些杂七杂八的东西,搬到骡车上放置好,许镜揣着二两三钱三十五文,赶骡子回家。
    “这钱是真不经用。”
    许镜叹口气,扣掉还债的二两二钱,她又只剩135文。
    好在,她在深山那处,找到了猎物点,不然日子还要再难过一些。
    回去比来时快了半个时辰,赶在差不多午时回了大岳村。
    正是午时,村里各家烧火做饭。
    出来偷闲的许红翠,倚在房根前,打眼瞧到许镜赶的骡子,骡车上用粗麻布盖着,不知装了啥,神神秘秘,鼓鼓囊囊的。
    她眼睛一下亮了,笑眯眯招呼:“呦,镜儿哥,这是借了你老叔家骡子去镇里啦?买恁多东西?”
    许镜对许红翠的印象,只停留在她厚脸皮带着小孩过来讨食上。
    她不喜,面上却不显,颔首点头:“是哩,去县城办事回来,红翠堂姐你家在烧饭吧?你先忙!”
    后面一句,许镜特意提高了嗓音。
    果然,张家屋里传来张婆子的叫骂声:“红翠儿!红翠儿!你又躲哪儿去了?你个疲懒货!饭做着做着,人又不见了!”
    许镜因自己的恶作剧,忍不住偷偷乐了一下,赶着骡子进院子,打算把东西归置好,就把骡子还回去。
    一进院子,恰巧碰到宋渔提着镰刀,到旁边菜院子割菜蔬。
    许镜正要打招呼,宋渔忽然压低嗓音开口道:“你回来了,今儿奶请了葛神婆,到家里吃饭。”
    说着她还下意识回头,看了眼堂屋的方向。
    许镜闻言,挑眉,她知道宋渔可不是什么话多的人,今儿倒是一反常态开金口,不得不让许镜关注。
    “葛神婆?“原主记忆里对这人没什么印象,只知道她年纪似乎和许奶差不多,貌似还是个神婆还是啥的,反正神叨叨的。
    村里谁家撞了邪,染了污秽,都会去请她。
    许奶请了葛神婆来,毫无疑问,这是冲着她来的呀。
    许镜眼中闪过一丝不明的情绪,脸上却是露出笑容,牵着骡子道:“行,我知道了,我在县城买了不少东西,等把东西放好,把骡子还给老叔家,再招待客人。”
    宋渔看着她,欲言又止,但什么都没说,轻嗯一声,去菜园了。
    许镜抱着东西,拿去房里,堂屋传来许奶的声音。
    “是镜儿哥回来了吗?”
    “奶,是我,我先出去一趟,把骡子还给老叔。”
    “哦,你早些,家里来了客人。”
    许奶又回了一句,就没有其他话传来。
    许镜将兽夹、布匹、猪肉、盐、酒、糕点等放到各自位置,将那包麦芽糖揣到袖口里,牵着骡子去许老叔家。
    “老叔,我来还骡子,麻烦了。”
    许镜笑眯眯将骡子归还,顺便把那包麦芽糖掏出来,递给院子里玩的几个小孩。
    “还有,这是我在县城买的麦芽糖,不值几个钱,给石头、小丫几个甜甜嘴。”
    许老叔瞪了眼到许镜手里抢着糖的几个孩子,吹着胡子道:“就借个骡子,哪能让你破费。”
    许镜笑了笑,告辞离去。
    再次回到许家,许镜果然在堂屋见到了许奶请来的葛神婆。
    葛神婆和乡下老婆子没什么区别,麻布麻衣,身形佝偻,面皮苍老,沟壑纵横,跟老树皮似的。
    唯有她的一双眼睛不似老人浑浊,明亮有神,盯着许镜,仿佛穿透灵魂,看透了她一般。
    许镜下意识微微蹙眉。
    “这就是镜儿哥吧?长得俊哩,是个有福气的,许家老姐姐跟着这个孙子,也是有福气的。”
    葛神婆移开目光,笑着拍了拍旁边许奶的手,称赞道。
    “葛妹子,你就是会说哩,”许奶也不禁随她露出笑容,又对许镜道,“镜儿哥,最近儿你不是有些惊神,我请你葛婆婆来给你瞧瞧。”
    “惊神?我完全没有阿,”许镜摇头,看着许奶一本正经道,“奶,之前我瞧着之前王家来家里时,您倒是有些惊到了,葛婆婆给您瞧瞧许是会好些。”
    许奶顿时面色就变了,神色不善:“胡说些什么,没大没小的。”
    “哎,许家老姐姐,先别动气,镜儿哥关心你呢,我给镜儿哥看看。”
    葛婆子安慰许奶两句,接过话,笑着说道。
    许镜心头莫名沉了沉,抿唇盯着葛婆子看了一眼,俄尔又扯出一抹笑:“我又没有事儿,看什么?”
    葛婆子没搭话,兀自掏出两个羊角,嘴里念念有词,念完,并将两块羊角朝地上丢。
    许镜撇嘴,打算离开,宋渔不知何时也进了堂屋,站在一旁,似乎听她们说了一会儿了。
    她干脆站到宋渔边上,和她一起看葛婆子丢羊角问神。
    “你信这劳什子问神?”许镜压低声音,问旁边的宋渔。
    宋渔见她凌然不惧的模样,不知怎么也跟着松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