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温书禾是伴鹤和景元的孩子,这孩子不像伴鹤,倒是特像景元,很能闹腾。你知道她有多闹腾吗?我们几个有时候刚睡下这孩子就开始哭,身边必须有人跟着,还常常在我们衣服上乱涂乱画,偏偏温大人又惯着,成了家中的小霸王。”
    明明回忆的是美好的事情,凉墨却也忍不住落下了几滴泪,哑着嗓子开口道:“左小姐,景元是我最好的哥们,他救了我不止一次,但是我同你说这些不是怪你,他是为了救大人而死的。”
    “我同你说这些,只是在解释为何温大人想让你离开北燕。”
    “我知道……我知道的。”左闻冉的泪早就落下,此时哭得更是喘不上来气。
    “左小姐,我们家温大人其实喜欢你很久了。”凉墨说到这里,望着头顶上的房梁,有些感慨:“我同温大人是在军营里认识的,当初她直接调过来就成了我的头。”
    “我一看,这十七岁的小丫头片子还成了我的老大了,我就特不服气,三篇五次的给她找事。”
    “直到有一次,我们出任务的时候温大人替我挡了一箭,救下了我的小命。”
    “你听着有没有感觉我特废物啊,一直以来都是别人在保护我。”凉墨有些自嘲地笑笑。
    “没,我一直觉得你是一个很好很有趣的人,温落晚这样苦的人有你陪在身边,她肯定也会很开心。”左闻冉说道。
    即便入仕一年多,左闻冉的眸子依旧是清澈明亮的,这样的眼睛看着人,说什么对方都会信的,凉墨也不例外。
    于是他笑了,继续说道:“那次开始,我便对温大人死心塌地了。”
    “有一次我问大人,为什么想参军,我还以为像她这样的人会说什么‘为了天下万民’‘为了天下太平’‘为了百姓安康’这样的话,但是她没有。”
    “她说:‘我来了,有个女孩便不用去北燕受苦了’。”凉墨说到这里就好笑,拿起腰间的酒壶灌了两口,“你说,谁会这么说啊,只有温落晚一个人才会这么说吧。”
    “等战争结束以后,我知道她的功夫最开始是宋太尉教的,一开始也是宋家在接济着她,我便以为她喜欢的人会是宋知鸢。”
    “现在我才明白。”凉墨又灌了一口酒,看向左闻冉,“左闻冉,我们温大人她喜欢的人,一直以来都是你。”
    “自我认识她开始,如今已经八年了。”
    “自延英殿事变,我们才得知温大人中了毒,频频咳血,若是不好好调理,只剩下两年可活。她知道自己不可能停下来,所以想用这最后的两年安定北燕吧。”
    “还好老天有眼,大人的病如今好得差不多了。”
    “左小姐。”凉墨长舒一口气,道:“当初她不跟你解释,亦是有原因的。”
    左闻冉再也忍不住,她的手指无力地抓住衣角,像是在抓住救自己命的缰绳,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顺着脸颊滴落在地面上,仿佛整个人被困在一场无声的风暴之中,任凭其撕扯着。
    凉墨说的是对的,她欠温落晚,欠得太多了。
    “对不起……对不起……”她颤颤巍巍地抖出这几个字,也只能说出这几个字了。
    她不知道说什么才能表达自己的歉意。
    “你不必道歉,倘若我是你,我也会误会温大人的。”凉墨递给了左闻冉一块手帕,“只不过温大人自景元走了以后,一直都是郁郁寡欢的。”
    “温夫人这两年来一直都是你在照顾吧,如果你不喜欢她了,不会做到这个份上。”作为一个局外人,凉墨看得很透彻。
    “两年前温大人曾派青蓝给我一封书信,只不过我当时不知道是谁的,至今未曾打开过。”
    凉墨说着,从袖口里掏出了一份皱皱巴巴的信封,上面有一大半都被血迹侵染。
    “也不知道里面的字还能不能看清。”他嘟囔着。
    见左闻冉颤颤巍巍的接过了书信,凉墨露出一个微笑。
    “如果左小姐有需要凉某的地方,在下愿赴汤蹈火。”
    凉墨说完这话,起身离开了这里。
    门口的两人想将他拦住,却被左闻冉阻止了:
    “让他走!”
    “小姐,这……”明业不明所以。
    “你先出去,叫我一个人静静。”左闻冉轻声道。
    “是。”
    她小心翼翼的拆开信封,这信封质量很好,应是在制作时渡了一层油膜,里面的纸张上并没有血迹。
    映入眼帘的是温落晚那劲健生动,如同惊蛇入草一般的字体。
    “怪不得太后说她字好。”左闻冉喃喃着。
    她突然就有些好笑,这还是自己第一次认真去看温落晚的字迹。
    那时的她,真的喜欢温落晚吗?
    来不及去想那么多,左闻冉抽回思绪,将注意力放在手中的纸张上:
    【吾身吾自知,北燕一行凶矣,恐长眠此处,便作此信,亦算遗言。鹤欲及笄,我虑良久,南栀二字,再适不过。逝者如斯夫,虽早报视死之心,如今临之,却心难抑。吾若长眠于异国,长安之鹤、洲、阮、甚左,皆仰汝,晚不胜感激。唯心难安之处冉矣,恳兄必时护之,黄泉之下亦足以安息。凉墨,相识多年,突然有些后悔,应该同你们几个拜个把子。】
    最后一句话,温落晚是用白话写的,很煞风景,但是左闻冉看到后却久久不能回神。
    她联想到了景元的死。
    “温落晚,我到底应该怎么做,才能够偿还我的罪孽?”
    作者有话说:
    好了不虐冉冉了 再虐虐傻了
    文言文的内容是我胡诌的 但是也可以小小的翻译一下
    【我自己的身体我知道,北燕一行凶险万分,我恐怕会死在这里,于是写下了这一封信,也算是我的临终遗言吧。伴鹤就快要及笄了,我思考了很久,南栀这两个字,再适合不过了。时间过的真快啊,虽然我早早的便看淡生死,视死如归,但如今这一天真的要来临,却有些难以接受了。如果我死在了燕国,长安城内的伴鹤、韩洲、阮家甚至是左家,都要仰仗于你,因此,我不胜感激。不过还有一件令我心头难安的事,便是还在京中的左闻冉,我恳请兄长在必要时护她周全,即便是在黄泉之下也能够令我安心了。】
    第82章 涅槃
    回到温府的凉墨看到坐在门前的温落晚,嘿嘿一笑:“大人……”
    “做什么去了?”温落晚对上了他闪躲的视线。
    “那个……公主殿下派人来府上偷卷宗,为了拿回卷宗我就追了出去。”凉墨毫不犹豫地卖了左闻冉。
    “卷宗呢?追回来了么?”
    “没……没有。”凉墨有些尴尬,“我打不过他们。”
    “那你跑过去是丢我的人去了?”温落晚扫了一眼他,“卷宗他们偷了便偷了,你擅自离府,里面的伴鹤和温书禾怎么办?”
    凉墨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冲动,低下头去,“抱歉,大人。”
    “罢了。”温落晚摆摆手,“你早些休息吧,明天你我一同去常山郡一趟。”
    “好。”
    走到伴鹤的殿前,温落晚透过窗户看着睡熟的母女二人,长叹一声。
    望着天空中的点点繁星,温落晚情不自禁的想:小时候听娘说,人死以后会变成星星,景兄,你在看着吗?
    国玺一事让温落晚意识到溯国的内患还未除尽,只不过这个人到底是谁,温落晚想不通。
    是李家,亦或者是魏家,又或者真的是巧合?
    她心中愈发的不安,这种感觉比在燕国时还要强烈。
    太可笑。
    温落晚这样想着。
    没想到一个人能活得这样的失败,相较于自己的祖国,她竟然觉得待在此处还不如别国有安全感。
    温落晚的感觉一向很准。
    正踌躇着,听到了弱弱的一声温大人。
    温落晚回头看去,是童然这丫头。
    看见这张脸,温落晚生不起来气,问道:“这么晚了,怎么不睡?”
    “我有些怕黑……”童然说这话的时候还有些不好意思。
    “可以点着灯睡。”温落晚说道。
    现在国库充盈,风清渊一高兴直接包了她手底下人的军费,这不用养军队,温落晚现在手上的钱便怎么花都花不完了。
    “不是,我很害怕一个人,这些天来了温府怎么睡都睡不好,白天背书都没有精神了。”童然说道。
    哦,原来是不想背书。温落晚不觉得这是一件什么大事,不背书就不背书呗,她温落晚现在多养百号人都不愁钱袋子空空。
    于是她说道:“那你想做什么?”
    “听闻温大人是溯国以来最为年轻的状元,不知大人能否给童然讲讲您对‘无稽之言勿听,弗询之谋勿庸’这句话的理解?”
    温落晚微微一怔,眸子有些黯淡:“你很会选。”
    童然没有听懂温落晚这话是什么意思,“啊”的一声,十分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