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尹姨和小七一直送到村口,依依不舍。车子重新驶上公路,渐渐远离了那片温暖的烟火气。
    下午路程中,薛莜莜手机响了。她正专注看路,示意杨绯棠帮忙接。杨绯棠拿过手机,按下接听,打开免提。
    “薛总!”一个干练的男声传来,语速很快,“关于a轮融资的初步尽调报告框架我发您邮箱了,有几个关键数据需要您最后确认,尤其是用户增长模型那块,投资方问得比较细……”
    “新版本的内测反馈汇总好了,崩溃率比预期低,但有几个交互逻辑上的建议,您看什么时候方便我们开个短会?”
    “薛总……”
    一连几个电话,都是工作上的事,对方一口一个“薛总”,叫得恭敬又急切。杨绯棠举着手机,听着那些她不太熟悉却显然重要的业务汇报,再看看身边专注开车、偶尔简练回复几句、侧脸线条冷静清晰的薛莜莜,心里忽然有点不是滋味。
    啧。
    电话终于告一段落。杨绯棠把手机放回去,没说话,扭过头看窗外。
    薛莜莜察觉她的安静,等了一会儿,没听到动静,趁等红灯的间隙,转头看她:“怎么了?”
    杨绯棠哼了一声,还是不回头。
    薛莜莜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有点好笑,她伸手,轻轻捏了捏杨绯棠的脸颊,“吃醋了?”
    “谁吃醋了?”杨绯棠拍开她的手,声音闷闷的,“薛总日理万机,我哪敢。”
    后排的素宁闭上了眼睛,假装自己睡着了。
    她没有想到,女儿居然是这样一幅受里受气的模样……
    她当年,在绾绾面前虽然柔弱,但是俩人都是有来有回的。
    唉,她在心中轻轻摇头,一代不如一代啊。
    薛莜莜低笑,指尖在她掌心挠了挠。她看了看路标,前面有段休息区,“累了,我们去休息区停一下。”
    车子驶入空旷的休息区停车场。薛莜莜停好车,看了杨绯棠一眼。杨绯棠立即透过反光镜去看素宁,“妈,我看你累坏了,要不自己先去服务区休息会儿?我们马上过去。”
    素宁:……
    沉默半晌,素宁打开车门走下去,缓缓地说:“好,那我就去休息二十分钟。”
    这时间留给小情侣,该够用了吧。
    人一下去。
    薛莜莜立即解开安全带,迫不及待地倾身过去,吻住了杨绯棠还在微微噘着的唇。
    “唔……”杨绯棠猝不及防,象征性推了一下,勾住了她的脖子。
    俩人正处于热恋期,一个对视都带着电光火花的,要不是妈妈在后面,她这一路得把薛莜莜的嘴给亲肿了。
    狭窄的车厢内,气息交缠。
    杨绯棠挑眉:“你干嘛?”
    薛莜莜摩挲着她腰间细腻的肌肤,唇顺着她下巴流连到颈侧,“说什么日理万机,我只想日你。”
    杨绯棠仰起头,呼吸微乱,忍不住轻哼出声。
    “薛总现在太糙了。”
    ……
    有些快乐的事,真是没法控制时间。
    “咳。”
    不知过了多久,后座传来一声极轻的咳嗽。
    两人动作瞬间僵住,像被按了暂停键。
    薛莜莜飞快坐直身体,杨绯棠手忙脚乱拉好被蹭乱的衣服,捋了捋头发。
    车厢内一片死寂,只有两人尚未平复的喘息声。
    过了几秒,一瓶未开封的矿泉水从后座递了过来,平稳悬在两人座位之间。
    素宁的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情绪:“天冷,喝点水。”
    她在服务区待了一会儿,在下面站了二十分钟,见车还微微晃动,连工作人员都注意到了,才不得已上来。
    杨绯棠恨不得找地缝钻进去。她僵硬地接过水,试图解释:“妈,那个……刚才莜莜背上有点痒,我帮着挠了挠……”
    素宁抬眼,从后视镜里淡淡瞥了女儿一眼。
    “不用解释。”她语气依旧平淡,“都理解。”
    这些都是她们当年玩剩下的。
    “以后,你俩就当我瞎就行。”
    薛莜莜:……
    杨绯棠:……
    【作者有话说】
    素宁:跟我们当年比,这就是俩菜鸟。
    第54章
    新年好!
    车子在蜿蜒的山路上走走停停, 像一只慵懒的甲虫,缓缓爬行在冬日的画卷里。
    每当路过风景好的地方,薛莜莜便轻点刹车, 将车停在路边,几个人下车放松。
    山间的空气凛冽而纯净, 夹杂着松针和冻土的清冽气息。深深吸一口,仿佛连肺腑都被这干净的气息彻底洗涤。
    杨绯棠很幼稚地采一朵小野花别到薛莜莜耳边,眼睛亮闪闪的。
    薛莜莜也总是纵容着她, 顺从地摆出各种姿势让她拍照。
    有时两人甚至就在河边蹲下, 随手捡起石子玩起来。
    “你会打水漂吗?”
    “开玩笑,我小时候玩得可好了。在孤儿院里, 我都是第一呢。你呢?”
    “我那技术,更是一顶一的好!”
    ……
    其实,杨绯棠小时候身体并不好,不是在医院里, 就是在去医院的路上, 几乎没什么玩伴。唯一的好友楚心柔那时就早熟得很,被安排了满满的课程,根本没时间陪她。她的童年是空缺的, 可是骄傲如杨绯棠, 是不会承认的。
    玩两把,薛莜莜就感觉到她的“菜”了, 杨绯棠弹出去的石头在水面上跳不了几下就沉下去。
    “这样,”薛莜莜不紧不嫌弃, 还很有耐心, 她靠过去, 从背后轻轻握住杨绯棠的手腕, “手腕要这样发力,石子要选扁平的……”
    她的声音很低,气息拂过杨绯棠的耳畔,带来一阵细微的痒意。
    杨绯棠整个人僵了一下,这真是“热恋期”,她几乎受不了薛莜莜离着太近,要不是刚被强行要当“盲人”的妈妈警告过,她真要把薛莜莜压在这儿大战一场了。
    杨绯棠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在薛莜莜的讲解上,可那只握着她手腕的手,指尖微凉,力道却温柔,让她整条手臂都跟着酥麻起来。
    “懂了吗?”薛莜莜松开手,侧过头看她。
    “……嗯。”杨绯棠含糊地应了一声,薛莜莜看她那样就忍不住笑了,一口咬住她的耳垂,声音低低的:“你给我注意力集中点。”
    杨绯棠忍着酥麻,她重新捡起一块石子,学着薛莜莜教的样子,手腕一甩,石子在水面上连跳了五下,才“扑通”一声落进水里。
    “看到了吗?五下!”
    “嗯,看到了。我们杨总天赋异禀。”
    俩人笑着抱着扭成了一团,像是两个长不大的孩子,笑的都是眉眼弯弯。
    素宁坐在不远处的石头上,静静看着这一幕。
    远处山色空蒙,近处水光潋滟。
    她们的笑声、说话声,被风送到耳边,清清脆脆。
    杨绯棠那张扬明媚的笑容,是素宁许久未见的真实。不再是那种应付场面的面具,连头发丝都在发光的快活。薛莜莜望向她时,眼里是毫不掩饰的纵容与宠溺。
    风吹过,带来她们身上年轻的气息,还有河水清冽的味道。
    素宁的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熨帖着,那是一种久违的、温热的酸软。
    她懂这种感觉。
    曾经,她也拥有的。
    她以为,自己此生都不会再看见了。
    可如今,却在女儿和莜莜身上,清晰地看到了重现。
    那么明亮,那么温暖。
    素宁微微仰起头,让冬日的阳光落在脸上,有些刺眼,她却没躲。
    她想,绾绾如果能看到,一定也会很高兴吧。
    她的女儿,还有她们的女儿,正携着手,走在一条她们当年拼尽全力也未能走通的路上。
    她的心,终于缓缓地放下了。
    远处的杨绯棠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回过头,朝素宁用力挥了挥手,笑容比阳光还要灿烂:“妈——!快来看!莜莜刚才打了个七连漂!可厉害了!”
    薛莜莜也转过头,朝她弯着眼睛笑。
    素宁抬手,轻轻拭去眼角的湿意,“来了。”
    ***
    蜿蜒的山路终于到了尽头,车子缓缓驶入一个被群山环抱的小小村落。夕阳正西沉,余晖给错落的灰瓦屋顶和袅袅升起的炊烟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
    村口那棵老槐树依旧枝干虬结,树下坐着几个闲聊的老人,目光好奇地追随着这辆陌生的车子。
    杨绯棠时不时地透过反光镜往后面看一看,从进入这个村子开始,妈妈的身体就微微绷紧了,她不停地整理着头发,甚至是深呼吸,明显很紧张。
    土坯墙,木门虚掩着,门楣低矮。
    车子缓缓停稳,薛莜莜第一个推开车门。她脚步轻快地走向那扇熟悉的木门,抬手轻轻推开。
    院子里一如上次来时那般干净整洁,只是冬日的萧瑟让墙角那几株枯草更显寂寥。听到车轮声和脚步声,正屋里传来缓慢而略显迟疑的脚步声,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