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素宁若有所思地盯着女儿看了一会儿,喝了一口杯中的红酒。
    就在杨绯棠舒了一口气,以为妈妈不会问什么的时候,素宁不咸不淡地开口了,“你们今天是做了吗?”
    杨绯棠:……!!!
    杨绯棠再一次落荒而逃。
    她几乎是冲进房间的,一头扎进柔软的床铺,扯过被子将自己严严实实地裹了起来,像个密不透风的茧。素色的棉被下,只露出一缕凌乱的发丝,和一双紧紧闭着的眼睛,她连指尖都羞得发烫,恨不得整个人都消失在空气里。
    素宁跟着走进来,在床边坐下,没有立即说话。她静静地望着床上那团微微颤抖的蚕宝宝,目光温柔而复杂。过了好一会儿,她才伸出手,轻轻落在那个“蚕宝宝”上,掌心隔着薄薄的被子,能感受到杨绯棠身体的温热和细微的僵硬。
    “开心吗?”素宁的声音很轻,想起了过往的回忆。
    被子里的人猛地一颤,裹得更紧了。杨绯棠的脚趾在被子底下尴尬地蜷缩又松开,几乎要在床单上抠出洞来。空气安静得能听见自己擂鼓般的心跳。许久,就在素宁以为她不会回答时,被子里传来一声闷闷的、几乎听不见的咕哝,带着破罐子破摔的别扭:“……开心。”
    那声音细若蚊蚋,却异常清晰。
    素宁抚摸着被子的手微微一顿,随即,一抹极淡、却了然的微笑在她唇角绽开,如同水中缓缓漾开的墨。她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一个字。
    开心就好。她在心里轻轻地说。
    窗外月色静谧,素宁的眼神却渐渐变得悠远而坚定。
    当素宁轻轻带上杨绯棠的房门,她并没有开灯,而是选择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将自己沉入黑暗之中。
    窗外的月光透过纱帘,在她身上投下朦胧的光影。她就那样静静地坐着,像一尊雕塑,只有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酒杯的边缘。
    杨天赐回来时已是后半夜。推开门,他意外地发现素宁还在等他,这些年,他们早已习惯了各自的生活节奏。
    “棠棠呢?”他一边脱下外套一边问,声音里带着疲惫。
    素宁的语气平静:“在屋里睡了。”
    杨天赐点点头,目光在她手中的酒杯上停留了一瞬。这时宋妈端来温水和他每日必服的降压药,他接过药片,“你今天一直在家?”
    素宁一如既往的平淡,“是。”
    他仰头将药服下,不知为何,总觉得今晚的素宁有些不同往常。也许是太累了,他想着,很快便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困意袭来,比往常更沉、更浓。
    夜色如浓稠的墨砚,深沉得化不开,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晨曦如温柔的笔触,一点点描摹出城市的轮廓。
    薛莜莜向来言出必行。
    她很快便通过名片上的联系方式与林萧建立了联络。起初,对于杨绯棠要推荐“人才”这件事,林萧内心是存疑的,毕竟这位大小姐身边围绕着的大多是些声色犬马的纨绔子弟,能有什么真才实学?她答应杨绯棠,也是卖她个人情,实在不行就当个闲人养在工作室也是值的。
    然而,薛莜莜用实力彻底扭转了她的印象。不过短短数日,林萧便在电话里对杨绯棠赞不绝口。
    “你从哪儿找到这样的宝藏?”林萧忍不住感叹,“是我小瞧了。”
    听着电话那头的称赞,杨绯棠唇角不自觉地上扬,比夸自己还开心。
    最近,杨天赐忙着生意,所以要常在家住着,为了避免打草惊蛇,杨绯棠跟薛莜莜提出这几天先不画了,电话那边的薛莜莜沉默了一会儿,轻声问:“那我想你了怎么办?”
    这话简直是像是一朵百转千回的小花,开在了杨绯棠的心尖上,她忍不住唇角上扬,身子靠在椅子上,拧啊拧,声音一片平静:“你好好工作,我会去看你。”
    薛莜莜:“好。”
    挂了电话,杨绯棠自己起身扭了一段,释放了一下欢快的情绪,这才去梳洗打扮准备出门。
    薛莜莜在忙,杨绯棠也没有闲着,她开始频繁地陪杨天赐喝下午茶,在阳光正好的露台上听他谈论红茶与雪茄,周末更是主动邀他去打高尔夫。
    这些正是杨天赐期盼多年的父女温情时光。看着女儿难得乖巧的模样,他冷硬多年的眉眼也柔和下来,对杨绯棠越发宠溺,限量版包包、最新款跑车、各种珠宝首饰,只要女儿喜欢的,第二天便会送到她面前。
    最让杨绯棠意外的是,周四的午后阳光正好,在她亲手泡完一壶凤凰单丛后,杨天赐竟破天荒地松口“多出去交交朋友也好。”
    杨绯棠执壶的手微微一滞,抬眸,眼中难掩讶异。
    杨天赐神色平静地迎上她的目光,语气淡然:“爸爸只希望你开心。若是有合眼缘的,谈谈恋爱也无妨。”他轻呷一口茶,氤氲的热气模糊了眼底的深意,“只是记住,别动真心。感情这东西,伤人太深。”
    那根掌控多年的缰绳,此刻仿佛真的松动了几分。
    杨天赐一直盯着杨绯棠看,看女儿不说话,低下头,又说:“大学生也可以。”
    杨绯棠一下子抬起头,看向杨天赐,杨天赐注视着她,俩人对视了片刻,杨绯棠忽然绽开一个明媚的笑:“说什么感情不感情的。爸,您这是嫌我烦了,想赶紧把我打发出去?”
    杨天赐笑笑不再多多说,可杨绯棠却一阵阵发冷,那几天愈发的谨慎,很少出门。
    直到杨天赐动身前往成都洽谈生意,杨绯棠紧绷的神经才终于松懈下来。这些天,她虽能通过林萧的电话了解薛莜莜的日常,她解决了哪个技术难题,又提出了什么绝妙的点子,可电话线传来的只言词组,终究隔着一层,无法填补见不到本人的空白。
    杨绯棠从未这样想过一个人。
    这种想念并非清风明月般的怅然,而更像是一种具象的、磨人的焦灼。
    尤其是夜里。
    当白日的喧嚣如潮水般退去,孤独与寂静被无限放大,那磨人的感觉会疯狂地滋长缠绕。
    杨绯棠会熄了灯,独自靠在床头,放纵自己的思念。她想薛莜莜,想她专注学习时微蹙的眉尖,想她被点破心思时瞬间绯红的耳廓,还有她扑进自己怀里时发间传来的、清浅而独特的香气。
    每一个细节,每一帧画面,都被寂静的夜反复擦拭,放大,在脑海中一遍遍重映,清晰得仿佛触手可及,又遥远得让她心头泛起一丝陌生的、抓心挠肝般的酸软。
    杨绯棠从未想过,有朝一日,她会这样。
    不甘心,却又无可奈何。
    清晨,晨光透过百叶窗在工位间洒下斑驳光影。薛莜莜正凝神对付一段棘手的代码,完全没留意到悄然到来的人影。
    杨绯棠一袭烟灰色丝绒长裙勾勒出窈窕曲线,外套搭在臂弯,新做的琥珀色猫眼指甲在晨光下流转着细腻光泽。她手中提着的那盒点心,一眼看见了薛莜莜。
    薛莜莜正俯身在同事的电脑前,指尖点着屏幕,神情专注地探讨着一个技术难点。周遭嘈杂的键盘声与讨论声仿佛都与她无关,她完全沉浸在那个待解决的问题里。
    这时,一阵轻快而有节奏的“叩叩”声在她身后的桌面上响起,薛莜莜微微蹙起眉头,被打断思路让她眼中闪过一丝清晰的不悦。她正要回头,一股清浅而熟悉的冷冽花香却先一步萦绕而至,如同无形的丝线,瞬间牵动了她的所有感官。
    她猛地转过头,杨绯棠正笑盈盈地站在她身后,眼底漾着得逞的狡黠和满得快要溢出来的温柔。
    薛莜莜先是愣住,瞳孔因惊喜而微微放大,随即,身体的动作快过了所有思考。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带着一种全然信赖的姿态,一下子扑进了杨绯棠的怀里。
    这突如其来的、全然的依赖让杨绯棠也怔了一瞬。但下一刻,一股汹涌的、难以言喻的暖流便冲垮了心防。她没有丝毫犹豫,几乎是本能地伸出手,紧紧地、稳稳地回抱住了怀里的人。
    隔着衣料,杨绯棠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胸腔里那失序的、剧烈的心跳声。
    ——咚,咚,咚。
    如此响亮。
    【作者有话说】
    杨绯棠:人生没这么开心过。
    第29章
    你对我这么好,就不怕我骗你吗?
    两人深深相拥, 用尽力气仿佛要将彼此揉进生命里。
    ——咚、咚、咚。
    心跳在咫尺间交织,当那节奏渐渐重合,灵魂也仿佛在同频共振。周遭的一切都在此刻温柔虚化, 褪色成朦胧的背景。
    直到林萧一声戏谑的口哨划破这片宁静:“wow,需要我帮你俩开房么?”
    薛莜莜如梦初醒, 慌乱地从杨绯棠的怀抱中挣脱。微凉的空气贴上滚烫的脸颊,细嫩的肌肤瞬间晕开一片绯红,杨绯棠眼底漾开柔软的笑意, 目光却依然温柔地追随着她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
    “我来视察一下工作。”她声音里还带着未散尽的慵懒, 目光越过薛莜莜,轻快地扫过她身旁的同事, 最终与林萧会心一笑,唇角满意地上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