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男人应声倒下。
    禾边双手抱着脑袋大的石头,把尖锐不平的菱角对准男人鼓鼓囊囊的地方,狠狠砸,随即又双腿跳坐在男人的身上,抱着石头朝人脑袋重重砸几下。
    血溅在禾边眼角是热的。
    禾边几乎疯狂,越砸越有劲儿。
    “叫你们伤我的马!”
    “叫你们伤我的宝贝!”
    几声凄厉惨叫,血从男人额头豁口汩汩流出。
    男人痛苦呻吟得厉害,眼瞳开始涣散,挣扎的拳头渐渐散了。
    禾边见他倒地不起,也知道几丈外的打手们都会追来,他没有继续打砸,而是转身爬向身后腰粗的大树。
    爬树他很在行。
    冷冻哆嗦到了极点,反而像是冻裂经脉一样,血液渗透在皮表下,整个人都热得烧。
    全身的血液好像都冲击在手脚四肢,一股史无前例的力量和胆魄在驱使着他往上爬。
    粗糙皲裂的树皮成了他手心下的好朋友,腰粗的树干成了他脚下的求生木梯,越高越好越高越安全,树木的清香入鼻,寂静的雪林里扑簌簌掉下雪沫,禾边也成了它们中间的一片。
    禾边很快就爬上了一个高枝丫,离地面两丈高。
    小时候被村里孩子欺负被逼上树,从那以后他就喜欢在山上爬树登高,如今险境中倒是能延缓拖延了。
    禾边一边爬,居然还能一边开小差,他自己意识到这点后,都不禁得意。
    等路边的打手们听见凄厉惨叫声跑来时,雪地上一滩刺眼的血泊,领头的惨不忍睹,上下全部血糊糊,已经进气少喘气重了。
    而眼前一颗很粗的枞树,禾边像是壁虎一样,已经爬到了高高的树枝上。
    “狗杂种,你们有胆子上来啊!”禾边找了个树杈窝紧紧抱着树干,对下面破口大骂。
    “敢欺负小爷爷我,老子男人来了,你们全都得陪葬!”
    “略略略,你们倒是爬上来啊,来一个我踹一个!来两个我踹一双!”
    “一群腌臜的蠢货,好好瞧瞧你们老大的下场,不怕死的就来。”
    禾边也不怕他们砍树。砍树他熟,这样腰粗的大树,用斧子都得半天,更何况他们还要活的。
    他也留意了,这些人并没有弓箭,就是刀都没几把,大多都是拿着木棍。
    他刚刚就是特意选了有石头有大树的地方,必定要站在高处给男人致命一击。
    如今倒是能缓口气了。
    作者有话说:
    我的小宝贝啊,麻麻亲一口,不怕不怕
    第98章
    领头居然被这个小哥儿打死, 这群打手又见人爬高树上奈何不得,一时间又气又怒。
    拿刀威胁恐吓以图激怒禾边,但禾边压根不理他们。他背靠三叉树干, 脚搭在横枝上, 抓着树枝上的雪,在那枝头上捏了一排小麻雀。
    任凭下面骂得如何狠,威胁的如何害怕, 禾边就在上面心无旁骛起了捏雪人。
    打手们没办法了。
    有一两个被点去爬树,一个小哥儿都能爬上,他们这些练家子自然能。
    可等真爬时,才知道四肢无法着力, 全身力气都在腰间核心,但也只够支撑一丈远, 而禾边已经在三丈开外的树尖上了。
    禾边笑嘻嘻道,“来啊来啊, 你们这些怂包龟儿子。”
    “你们敢上来, 我就踹你们见太奶!”
    “我就踹你们和你们领头的地下团聚!”
    打手不禁朝地上尸体看了眼, 那脑袋被砸的脑浆肆意,整张脸都破烂变形,只眼瞳惊惧痛苦还挥之不去。
    这样惨死的模样, 他们这些打手看着都触目心惊,万万没想到一个哥儿会这样心狠手辣。
    一行人没办法, 他们只是打手又不是死士, 自然是惜命的。
    而且,他们清楚的认识到,一旦这个哥儿真的被主子抓到,只要他愿意, 定能把主子哄得摸不着北。再加上,禾边不是风月场所和深闺后宅的女人哥儿,他是老板,白手起家,是有野心有能力的,这样的人一旦得主子的势,怕是就连主子今后都控制不了他。
    打手一时间都不知道如何是好。
    更别说他打死了领头的,更加畏惧禾边了。
    高处不得去,就这样耗着,等会儿来人了,又是一番恶战。
    打手们一番思索,竟然毫无办法。
    居然有人开始求禾边下来。
    禾边也是没想到的。
    禾边眼睛眺望,只见山林、蜿蜒盘山路、山坡都是雪茫茫一片,天地都灰扑扑的,而他紧抱着树枝,像是断脚不能飞的鸟,随意一点风雪就把枝头刮晃,他的心也就跟着颤颤。
    他一直看着来路山道上,忽的,一抹身影飞快闯入他的视线。
    茫茫白雪山道,那抹黑影像是黑鸟在挪动。
    禾边心底突然就有了盼头。
    手脚滚热的血开始冷却,他只能不停地玩雪活动四肢,感受手心被雪灼烧散出的热意。
    禾边看着下面的十四人,冷哼道,“你们跪下来求我,每人给我磕一百个响头!”
    “一个个的磕头,你们都给我监督。”
    这冷清又略带稚气的声音,从高处经过风雪散开,犹如天外之音,众打手都一时怔在原地。
    他们也想不出什么办法,这个烫手的山芋只能捧在手心来回折腾。
    一时间,十几个汉子在雪地里,真有个人开始跪下磕头,不知道是谁数的数,那声音还就真响。
    杜仲路沿着车轱辘痕迹赶到时,就听见路边山林里有人大喊报数。
    虽然不明情况,可这数数声还是令他心紧如刀割。
    他下了骡子捏紧铁叉弯腰进山,十几个汉子通通跪在雪地里磕头,每个人头上又红又肿的,而一个人还告饶似的仰头对天上道,“姑少爷,现在可行了?”
    杜仲路压着急促的呼吸声,顺着视线仰头,眼睛一震,那高高的树尖上窝着一团小小的身影!
    杜仲路缓缓呼出一口气。
    一路心急如焚,现下倒是冷静下来,他只埋伏不动,等身后的村民来了,再一网打尽。
    可等的每一瞬都度日如年,他死死盯着那树枝高头,就好像他的心肝也挂上面,在风雪寒冬里受冻受惊受怕。
    他匍匐伺机在大树的雪坑里,盯着那团蜷缩的身影,眼皮直跳,眼底在充血。
    杜仲路一进山路时,禾边就盯着了,只是没想到这抹黑影居然是几个月没见的杜仲路。
    禾边又惊又喜又怕,怕他单身一人冲动莽撞,但好在他爹稳住了,像是发疯的老豹子躲在暗处。
    杜仲路等啊等,分明才等几息,可嗓子眼都急哑痛了,他担心禾边体力不支掉下来,他的心悬在悬崖上,寒风一刮,山林树枝唰唰,他的心哆嗦得厉害。
    生离死别。
    前半生找孩子,找到孩子还来不及好好享受阖家团圆,因为生计外出奔波,如今欢喜奔过年喜事,又遇到这样的事情。
    杜仲路想问老天,他自认为一生问心无愧四处行善,为什么他的孩子总是受苦。
    没事,再等等,老钱带着人很快就要到了。
    杜仲路强行镇定不乱心神。
    忽的,他面前闪过一个黑影,没待杜仲路瞳孔睁大捕捉那人衣角,只见人影咻得闪上枝头,正在捏小鸭子的禾边一愣,看着近在咫尺的人脸,而后淡定的扭头,继续捏鸭子。
    他又犯病了?
    居然看到昼起飞了上来。
    肯定是他刚刚看到飞鸟忍不住想,那是昼起该多好。
    不过,就算是幻觉,禾边还是忍不住回头看。
    禾边瞳孔一点点睁大,从来没见昼起有这样外露丰富的神情,像是惊魂未定但好在没事的心有余悸。
    “小宝。”这声音嘶哑,像是找到心口空缺的一块。
    “啊?”禾边呆住了。
    居然是真的?
    不然他心为什么颤了下。
    他手指刚准备戳戳来人额头,然后他腰间就被揽紧,一只手捂住他眼睛,只听耳朵寒风簌簌如刀刮脸,一股巨大的失重感袭来,禾边害怕,而揽着他的手臂也锁紧了腰身。
    这种荒诞的感觉没持续片刻,禾边就感觉双脚即将沾地了。
    但他好像没落地成功,随着低沉的一声,“爹,抱紧他捂住他眼睛耳朵。”
    就这样,禾边在霎那间被交接给另外一个男人。
    杜仲路惊得微张的嘴角还没合拢,怀里已经开始抱着人了。
    他不知道是惊震没反应过来,还是手脚冻住了,抱着禾边的姿势很笨拙奇怪,双手捧住又托着禾边的后背,整个小心翼翼抱婴儿的姿势。
    禾边眼前刚有一丝雪光,落下的披风遮住眼睛,大手捂住了他耳朵。
    那手像是惊恐吓到了一般,徒然一抖,而后便是紧紧捂住他的耳朵裹着他脑袋了。
    不见一丝天光了。
    禾边脑袋被夹在杜仲路的腋下挨着心口处,暖和的,还能听到猛然剧烈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