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三顺叔说着,老脸都臊红了。
    蓝嫂子笑道,“可不是。昼老板虽然看着不近人情的冷漠,但是一切听东家的,两个感情和睦恩爱,咱们这差事也简单好做。我这简直像是来享福的。”
    她平时也见这三顺老实本分,是个好相处共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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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平时赶车到小河村,一刻钟就到了。下了雪路面湿滑,雪面昏昏将暗未暗的,一抹黄晕灯笼在四野里小跑,昼起赶得慢点,用了一刻半钟。
    马车嘎吱嘎吱进村,一直走就到了杜山租的屋子。是一间农家小院子。因为在村里租金也不贵,一年三百文,三间屋子,一间堂屋、灶屋、睡觉的屋子,后面再搭一个茅房棚子。
    一个人住这样的屋子,对于村里人来说是享受。
    比如曾经的禾边,以及回家仍然没单独屋子,只得和侄子们睡一间屋子的杜山。
    禾边到的时候,屋子暗暗的,喊了几声后也没听见人声应,天刚刚黑尽,屋顶还有厚厚雪层,看来没烧火,按理说也不会睡下。
    可能外出还没回来。
    昼起把马车拴在光秃秃的枣树下,带着禾边进村子转转。
    雪夜静,没走多远就听见人声分外焦躁,不远处狗吠,点着火把,场面动静十分着急。
    禾边连忙迈着步子,雪地湿滑,他连打了两个滑,昼起一把抱着他。
    等走近时,铺面而来的人心惶惶。是一间被雪压塌了的茅草屋,横梁也倒了,杜山正着急招呼人抬横梁挖人。
    可雪地湿滑,一时半会儿喊人也稀稀拉拉的,只得干着急。倒是周围一起下工的妇人们徒手雪地里扒拉,咬着牙,通红的手抱住横梁,嘴里喊着一二一二。
    还有个七八岁大的孩子在一旁傻眼了,小小脑子处理不了这样的场面,两眼痴痴的。还有一个年纪稍大的孩子,跪地哭着道,“娘,哥哥!”
    昼起把禾边放稳在地上,禾边大喊叫人通通让开,可能是有钱有长胖了,声量气势也长了,急乱的场面一下子就安静,众人回头。
    杜山一看到昼起禾边二人,像是看到了救星。
    果然昼起也不负众望,弯腰抬手轻而易举,就把顶梁柱撇开放一边。柱子浸湿重得很,五六个妇人挪不动,这下见状纷纷惊呼。
    接着下来就很快了,众人把茅草屋顶清除,还是没见人。
    寻摸一遍后,地窖被门板死死遮住,等昼起把门板拿开,众人火把也照近,就见一个妇人抱着十三四岁的哥儿,面色是死里逃生的惊慌。
    等把人解救出来,大家都才松口气。
    幸好人没事。
    禾边认得这妇人,叫周四娘。
    之前来小河村的时候,杜山说周四娘之前在赌坊派人找茬那次,是先打头阵的。其他婶子们才跟着拿辈分压地痞混混周老四。
    她日子也不好过,男人也是死在了前线,一个寡妇养三个儿子,现在唯一间躲避风雪的茅草屋也被压垮了。
    大伙同情叹气又宽慰,周四娘摆手笑道,“不打紧,人没事就好,本来想今年赚了钱就盖新房子,肯定是老天爷听见我的想法了。”
    这话也就说说,村里人谁不知道她节俭命苦,要不是被雇佣种平菇,现在还不知道在城里哪个人家刷马桶浆洗衣裳。
    她十三四岁的哥儿,原本瘦弱找不到活干,杜山见可怜,又想起青山镇的赵桃云也这般年纪,可人家摘平菇都拿第一。
    于是杜山也就叫这哥儿一起摘平菇,每天也能有二十多文。
    如此一来,这半年来,这家才勉强吃了一口肉,如今大冬天了,身上破棉袄也缝缝补补花花绿绿的。
    “谢谢谢谢,没事了,大家快回去吧。外面冷,都被冻着了。”周四娘笑着催促乡邻都赶紧回去。
    众人哪里能走,这屋子没了住哪里?这晚上总得到处挤挤的。
    大家好心出建议,周四娘还急了,像是有什么遮掩似的。
    只一个劲儿的说人没事,屋子等会儿就去张婶子家挤挤。
    昼起道,“周婶子,你脚踝、脊椎尾椎都有伤,还是进城里看看。”
    昼起一开口,众人都惊了,而周四娘脸色煞白,非说自己站得笔直压根没问题,一旁紧紧挨着她的哥儿哭道,“娘,你就看大夫吧。你从地窖木梯子摔下来,怎么没事?”
    原本周四娘回家叫自家哥儿下地窖找一袋小麦粉,二儿子生辰打算煮个面疙瘩。但是大儿子始终找不到,周四娘就下地窖找。这刚好,被门板砸下来了。
    大家一听是这情况,都劝周四娘明天去城里看看。
    周四娘越发急眼道,“我都说了,没事没事,我还能干活的。”
    原本好言相劝的村民都沉默了。周四娘不是没事,是怕,要是她这种情况谁不怕?
    就怕自己身体不行倒下,被辞退不要干了,那这全家怎么办?大冬天不得冻死?
    禾边总算明白了,他道,“周婶子之前在周老四带人捣乱的时候,率先站了出来,功劳很大,这次伤情药费我出,养伤期间照应发工钱。你们家的屋子,我也会出五两重新修。”
    大伙儿一听惊得合不拢嘴。
    周婶子不可置信,嘴角颤颤道,“东家没诓骗我吧。”
    杜山也是没料到还有这样好的待遇。
    他飞快道,“东家怎么会诓骗呢,大伙儿都在这儿啊。东家就是心善,而且,东家也说周婶子你一直勤快手脚快,有矛盾有事情都是第一个冲前面,这是东家对你的奖励和肯定。”
    大伙儿一看也是,都在这儿,那就是一个唾沫一个钉的事情。跟做梦一样啊。
    尤其他们小河村临城近,村中不少妇人都有在城里找杂活的经历。
    可从没听说生病风寒了,不被辞退,还能拿工钱的。
    你要是突发个什么伤病不得已请假,主人家还可能嫌弃你耽误他事情了。
    周婶子连连感激,后知后觉才意识到尾骨疼得厉害,眼角都闪了泪花。她抬手飞快抹了下,压着哥儿和另外两个小的,叫他们快给东家磕头。
    不然这个冬天,她们要怎么过活啊。
    禾边忙扶着人不让跪。他也看明白了,这个周婶子一开始还笑着说屋子塌了,正好翻修新的,不过是面上的说辞。
    在一众人的帮忙下,家里的锅碗瓢盆和木架子床等,日常生活用具从塌屋子里翻找了出来。
    这些东西先搬到杜山住的院子去,杜山为了避嫌,暂时住其他村民家中。
    禾边本想和杜山好好聊下,但这会儿也时机不方便了。禾边只道,“好好干,年底包一个大封红。”
    杜山很不好意思的挠挠头,面色愧疚道,“我哪里当得,这些都是我分内的事情。”
    还猜测禾边傍晚赶来,八成时刚刚听到了他爹找来的消息,这样一想,脸都要红透了。
    禾边道, “有想法很正常,能不能留得住人是我的本事,你学到手艺去外面闯出头也是你的本事。你要是没点想法,这小河村十几号人,你也管不到这样好。”
    “就是你今后想走,也可以大大方方提出来,不过你要是有能力,我自然也不会委屈你。”
    这番话下来,杜山这才惊讶禾边身上的气势压迫,不是从昼起身上借的,是他这半年在城里做生意,实打实积累下来的。
    杜山看得心潮澎湃,不说周婶子这件事处理的结果令他折服,就是禾边的成长速度和蜕变,也让他敬佩。
    他生出了前所未有的念头,禾边成长快,那他只要紧跟禾边的步伐,那他也何止于这小河村的管事?
    冰天雪地里,倒是杜山激动的搓搓手心,两眼亮得朝气蓬勃。
    当天夜里,禾边就带着周婶子上了马车,进城里看伤。
    张大夫说周婶子外伤不打紧,开几贴膏药慢慢静养,但是身体底子太虚,操劳过度,得静养多补补。
    张大夫又准备开要方子,但见周婶子一身穷苦,便也知其艰辛也舍不得钱,不会照做。
    于是叮嘱周婶子,一天吃两个鸡蛋,隔山差五吃顿肉补回来,说她瞧着还年轻,孩子应该还小,得顾及自己身体。
    不要小钱舍不得,最后花大钱看病。
    周婶子被说得心虚,以前她肯定是舍不得的。
    但是现在,她不仅有种平菇的手艺,一天有三十文,就是家里另外七八岁的孩子,摘平菇这种手边活儿也是能干的。
    她打算开春攒攒钱,等天气暖和了,就买菌种种平菇。
    要把身体养好,倒时候才能赚大钱呢。
    第97章
    随着日子推移, 之前观望的老板都争先恐后各种抢。抢菌种预定,抢会种平菇的人手,抢石灰, 就是连农家的麦秸苞谷棒子, 都涨价了。一斤苞谷棒子居然比粗糠还贵一文。
    青山镇的村民最会种,但是他们自己家里也种抽不出人手。老板们就盯上了杜家,那一批没地的流民以及从土匪山下来的妇人夫郎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