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禾边道,“我没注意。”
    周笑好道,“你就装吧,指定去院后怎么嘚瑟。”
    禾边道,“我是真没心思注意这些了。”他一路都在想三哥的事情,说不去想怎么可能,只是能控制自己不多想,不让自己被恐惧焦躁忧虑控制得毫无办法了。
    周笑好没察觉出禾边有什么不对,毕竟禾边有时候就是会故意装得十分云淡风轻的模样。周笑好这会儿好几天没见禾边,只兴奋道,“你怎么算得这么准,那江家真的找人来闹事了。”
    “我也按照你说的法子,现在城里人都知道是江家比不过咱们家东西就找咱们茬儿了,江家要是知道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为我们两家做嫁衣,怕不得气死。现在茶楼酒馆都在说这事情呢,多亏了江家闹事,咱们这名声大噪。”
    “错了,不是多亏了江家,是多亏了小宝聪明能借力打力。”
    禾边也不要脸的点头,“就是就是。”
    周笑好这才注意到昼起这个隐形人,冷不丁对上昼起冰疙瘩的脸和眼神,心跳都停了下,后背发凉,不敢想禾边是怎么敢和人共枕的,不怕晚上被冻死。
    周笑好道,“我通知人回去说你回来了,我爹盼着等着呢,要设家宴请你俩。”
    廖掌柜在一旁附和道,“是的,老爷子可别提多高兴,最近没事就往这里转悠,那喜笑颜开的模样,自从夫人去世后就没看他这样高兴过了。”
    正说着话,门口有一个妇人迈着迟疑的小步子靠近门口张望,村里妇人打扮,和这大堂的富贵亮堂有些格格不入,好像迈哪只脚进来都不对。
    周笑好看见反而跃跃欲试,走上前十分热情招呼道,“婶子,进来看看吧。”
    叶大娘笑得僵硬,摆手道,“我,我买不起。”
    周笑好道,“又不要一定买,试试也行的。再说,又不是贵的衣服才穿得好看,得挑适合自己的,不试那就真的错过好衣裳了。”
    说完又觉得没说服力一样,抬手指着禾边道,“婶子您看,我朋友身上穿的这套是纯棉布,衣裙边缘的织花小巧,像是村里路边的野蔷薇,好看又不张扬,肩线和腰线收得好,显得利索又干练,叫人一看就神清气爽。”
    叶大娘可不知道野蔷薇是啥,只瞧着禾边穿着确实好看得紧,忍不住问价格,居然要四百多文,四百多文只这一套,可这都能买一匹布了,一匹布能做两套大人衣裳,两件孩子的,其余还能缝个枕套,钱包什么的。
    叶大娘心里盘算账本实在是舍不得,但是眼睛却挪不开禾边,又鬼使神差问道,“那我穿上能有他好看吗?”
    周笑好一顿,这话问的,当然没有啊。
    他正犯难要如何应答,禾边开口道,“姐姐,每个人的每个阶段状态都不同,这怎么比呀。只要这件衣服姐姐穿上,比昨天比上个月比半年前的姐姐好看,那这件衣裳就适合姐姐。只要姐姐穿上它变得高兴,那这件衣裳就找到了最适合它的主人。”
    禾边说完,叶大娘沉默了片刻,她看着禾边周笑好这般少年鲜活的美好年纪,他们好像自然而然的爱美爱打扮,不畏惧旁人眼光,不会因为衣裳拘束舒服,还很享受自己漂亮的模样。她看着看着就有些出神,她少年时应该也是这幅模样吧。
    叶大娘咬牙道,“那就买这件吧。”
    还忍不住道,“我平时都舍不得买的,这不,我相公考中了秀才是,这才来买新衣裳庆祝庆祝。”
    说到这个,那语气里是止不住的炫耀和高兴,周笑好和禾边自然是恭喜一番,哄得人掏钱利索付了四百三十五文,付完后钱包空空叶大娘心疼的要死,禾边也看出来了,便送她一些针线头脑和两斤碎布。
    这些平时买,也得大几文钱,叶大娘这才心里舒坦了,出门都欢欢喜喜合不拢嘴了。
    周笑好看得出奇,“这就开心舍得了?”
    禾边道,“意外之喜,还是送的只要不用花钱买,肯定心里熨帖些高兴的。”
    禾边又道,“布庄也不止做有钱人的生意,可以把一般老百姓买得起的布料摆摊放外面,就冲周记现在的名头,生意肯定不会差的。”
    周笑好连连点头,正好他也有这个想法。
    这时候后院里一人走出来,开口道,“禾边,幸会幸会,终于见到你了。”
    不等禾边扭头看去,周笑好已经紧张的拽住了禾边的胳膊,禾边视线一扫,就见门后进来的人脸,居然和周笑好长得一模一样。
    禾边还没见过双胞胎呢。
    这一见不免很是新奇。
    来人今天的衣裳发型打扮都与周笑好别无二致,一件姜红斜纹印花长衫,梳了几缕小辫子束着漂亮琉璃珠子,只是一个是浑然天成的骄傲自得,一个是缩在壳子里张牙舞爪。
    禾边只看了一眼,也开口寒暄,靠着周笑好这层关系和周笑傲也还算客气热络。
    说话间,周家两兄弟较劲儿的余光就没停过。
    没一会儿,两兄弟一人挽着禾边的左右手,站在禾边身边各是个的亲热。禾边没想到成熟稳重一些的周笑傲也这般孩子气。
    难怪周笑好平时总说他哥不好。
    平白多了一对左右护法,禾边也没心思想别的了,三个小哥儿在一块儿,很快就没了周老板禾老板,只少年叽叽喳喳闹得一番天真烂漫。
    廖掌柜对一旁看着的昼起道,“还多亏了小禾,这两兄弟很少这般打闹。平时总是比较个不停。”
    一个看似瞧不起但也希望弟弟能成长自立,一个不服气哥哥,但也渴望自己有一天能像哥哥一样独当一面。这对兄弟一直别别扭扭的,但骨子里到底还是一起长大的亲兄弟,经过禾边的出现,两兄弟关系居然得到缓和。
    昼起看着嬉闹的禾边,想到最开始见到的禾边,眼里也不自己有笑意了。
    昼起低声问廖掌柜,“周老板喜欢什么礼物,家里有什么讲究?”
    等下是要上门吃饭的。
    廖掌柜惊讶地看向昼起,这男人一向万事不管甩手掌柜,可给廖掌柜的感觉又很矛盾。他一直窝在后院书房里,别人读书都朗声摇头,他没个动静声响,也不知道是真读书还是假用功,但是每次廖掌柜见他跟见鬼神没区别,唯一感觉就是怕和敬畏。
    昼起给他的感觉是对外界漠然毫不关心,这会儿居然询问上门礼节了。
    难道是他家二少爷周笑傲这么厉害,居然能得昼起的看重?
    廖掌柜刚这么一想,就有一道冷刀子看来,廖掌柜打了个哆嗦,看昼起视线一直落禾边身上,原来是爱屋及乌。
    傍晚,去周家赴宴。
    “他们还没到,再加几个菜。”周老头亲自站在厨房里盯着厨子道。
    “笑好说小禾爱吃酸姜爆炒肥肠,肉爱吃肥肉,不爱瘦肉,你这煸得太老了,重新做。”
    “鸡蛋要放辣椒和小葱,他和我们家习惯不一样,要大块的不要碎快,哎哟,你个老厨子从酒楼退下来你就老糊涂记不住事情了。”
    老周头看着忍不住手指指指点点的,面色着急开始撸起袖口想自己抢锅铲了,但那老厨子也是做了几十年的,一开始还是酒楼的第一代大厨,和老周头看似雇佣关系但也是一起创业的好兄弟,一点都不怕他。
    老厨子只面色愧疚又坚决护着自己的家伙,开口道,“好了好了,我这次记住了。老爷你几十年没下厨,炒出来的能吃吗?”
    这倒是。
    老周头年轻时白手起家,吃啥都香,他卖酒酿酒,老厨子就管后厨。
    现在年纪大了,味觉退化,调料也不知轻重。
    老周头试了试炒出来的干煸花菜,指了指道,“淡了。”
    “你平时做得淡,我都顾及你面子没说。”
    老周头伸去拿盐巴陶罐的手被拍掉了,老厨子吹胡子瞪眼,叫老管家把人拉出去,当真是关心则乱,还质疑他本事来了。
    老管家见老厨子要来气,也是,一个前酒楼大厨哪里受得了一个门外汉指指点点的,见两人要起争执,赶紧把周老头拉出去。
    周老头临走还伸脖子道,“固执己见,做的不好还不兴人说了,这是我的贵客,你可得当心咯。”
    老厨子懒得理他了,看了看食材,这会儿傍晚了去哪里买大肠买肉的?菜市场肉上午就卖完了,留到下午的,都是没油水血沫多的差肉。老厨子想了想,吩咐小厮跑去西城边的屠宰场看看。
    老管家进来小声道,“这回来的客人很重要,救了老周一家子啊。”
    老厨子在城外村子养老,不常进城消息也就不如老管家灵通,一听这话不由得肃然几分顿时来了兴致,以为是哪家富贵大人,要知道周笑眉回门都没这待遇。
    老管家说了之后,老厨子凝固的面色渐渐露出好奇和敬仰,连老周头都搞不定的子女关系、布庄生意,居然被一个小年轻搞定了。
    这个家,还真如老管家说的,没有这个禾边,这个周家得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