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李家大兄对禾边拱手作揖道,“杜小少爷的恩情,我李家假以时日一定会重谢报恩。”
    赵福来就见不得李大郎向来改不掉文绉绉的习惯。听着别别扭扭的。而且,赵福来觉得这不是聪明的做法,外乡人就应该尽快融入进来,这样才不会分生被欺负。其实李大郎人还是有些呆呆笨笨的,人情世故上不开窍。
    但是看在他做账房严谨细致,还有一套他看不懂,但是李大郎又耐心把他教懂的算账方法,赵福来就还算喜欢这个小子。
    赵福来道,“不用这么见外,我家小禾一向心善,他帮助你们又不是想你们今后报恩的。”
    禾边道,“那没有,你们今后要是发达了,可要记得欠我杜家一个人情啊。”
    禾边说的严肃认真,但李家三兄弟和其他人都觉得他是在开玩笑。
    李家人觉得禾边真是善良还缓解他们压力,不至于他们觉得寄人篱下卑微过活,给足了他们自尊和颜面。
    对禾边更加尊敬了。
    李家三兄弟就住在后院子,平时李大郎负责账簿,李二郎负责财财和珠珠教学读书写字,李三郎是个小哥儿,柳旭飞见他出生富贵没干过农活,本意是想他陪珠珠读书女红画作,但是李三郎自己选择下地一起种菇干活。那些琴棋书画,在经历过流浪颠沛流离后的日子后,李三郎觉得不如种菇能赚钱实用。
    工人结完账散去,李家三兄弟也去了后院,禾边一家人也进灶屋里吃晚饭。整个院子安静下来,显得宽阔了很多。
    后院高高的烟囱还冒着烟,仓库里堆满了烤得喷香的干平菇,晚霞漫天散落在家家户户的瓦片上,像是金光粼粼蛰伏的鱼,只待乘风而起,一跃龙门。
    镇上,好些吃完饭的妇人夫郎都习惯去齐老板家的客栈和李杏家院子消食散步。
    瞧着落日金光,那眼里脸上都透着喜气和盼头,以前闲聊的家长里短都变成了种菇的经验交谈。问你家买来的菌种出菇没,出菇情况怎么样,一听别人都出了自家没出又心焦了,见别人家出的好没杂菌又羡慕,但这事情也急不来,赵福来都说了,要一步步来。
    说完了平菇,又不免说到禾边身上。
    以前都猜测禾边在城里生意受挫搞坏了,这趟禾边回来,还搭了个青布车厢,少不得近十两。
    又看禾边那一身橙红衣裳,阳光下都有浅浅细光闪的,那布料那款式,都是他们从没见过说不出名堂的新东西,一看就很贵。连着禾边瞧着,都像是城里娇生惯养的小少爷了。又神气又聪明伶俐的样子,那真是判若两人了。
    以前只说杜家平菇生意能做起来,猜测是杜仲路帮忙,现在可算是真服气了禾边这个小哥儿。还能从城里那些富贵人家挣钱呢。
    没瞧见禾边在城里赚了大钱,回家第一件事就是发礼物,还和柳旭飞那亲昵劲儿,又跑又扑的,说起来比他们自小养在身边的儿女都亲太多了。
    说到这里,街坊们又不得不感叹柳旭飞苦尽甘来,有这样能干又孝顺的小哥儿,那吃了半辈子苦都值了。
    李杏倒觉得没什么值不值的,要不是那杜老三不做人,禾边自小养在柳旭飞身边,他们又何必遭这样的苦。
    一群人坐一起说说话,天要黑尽的时候就各自回家睡了。
    以前睡觉是天黑舍不得点灯才早早睡了,现在是只盼着早点睡着一睁眼就天亮,好下地干活,好看看自家那平菇有没有冒出小伞盖,有没有长高那么一点。
    另一边,杜家人还点灯聚在桌前看账本。
    账本记的很细,收的苞谷棒子、稻秆、石灰等都一一记着,用的土豆发的菌种也记得清楚,卖的菌种价格一包是二十文,一包能种出二三十斤平菇。有谨慎的人家头次买一包,有的胆子大的,一次买了百十来包。
    周围村子的人都赶来买了,但是买的不如青山镇的人多,一是怕都种了卖不出去,索性自己家种一点自己吃。
    虽然听人说杜家有自己烤房烘干,但这是要收钱的,还有干货市场到底怎样,消息闭塞的村民没亲眼见,更是不敢做发财梦。
    毕竟一个铜板都是掰扯两半花,穷惯了怕了,还是不敢轻易尝试的。
    总得见杜家人真把路走出来了,他们这些人才敢跟着走。
    菌种一共有三百多户人家买,入账六十四两。
    平时卖鲜菇给城里,每天卖一百二十斤左右,那股新鲜劲儿过去,需求不如最开始火爆,加上天气变冷日头晒不干菌子,城里的酒楼老板也就不囤鲜货了。
    这样一月下来也有七十两的进账。
    抛开三四十人的工钱,还有家里其他杂项开支,这月赚了一百两有余。
    赵福来说着说着都笑起来了,张嘴小声像是怕惊动眼前的烛火一般,眼里都是亮光喜气,低声凑近一一扫过柳旭飞禾边昼起的脸道,“一月赚了一百两啊,咱做梦都不敢这样做的。”
    禾边先是不急不慢肯定了赵福来的厉害,一派老气横秋的模样,然后嘴里嘿嘿嘿长笑三声,细白的手指伸进昼起怀里,扯出账本晃过三人眼前,又郑重放灯下,“猜猜我们赚了多少?”
    赵福来见禾边两眼闪烁亮色,要是有尾巴早就翘得老高了,他不由得捏捏禾边的脸道,“你小子,又厉害了。”
    要他猜咋猜,他拢共都没去过城里两次,说起来还不识路呢。
    不仅他不识路,这镇上能去城里莫得清东南西北都都没几个。认得路的都算能干人了。而,他家小禾还能赚钱,那可真是祖坟冒青烟了。
    柳旭飞道,“美颜膏三两五百文,其他澡珠花露脂粉一两三两的,一天能有两三个人买,有七八两进账,就很不错了。”
    赵福来也觉得,他们在城里开支只有吃喝,租房和铺面钱省了,一月下来赚二三十两那可厉害了。比在田里忙碌轻松多了。
    种菇也赚钱,但是周期长,担心多,天晴下雨都要去地里,哪像卖脂粉赚富人的钱,坐在亮堂干净的铺子里就把钱给轻轻松松挣了。
    赵福来刚这么想,但又觉得不对,这活可不是谁都能干的。各有各的苦。没听见那常老板的儿子说赚钱多难啊。
    赵福来道,“那你们一个月赚三十两,买这一堆新布料的,这料子都还带着绢掺着棉,一看就不便宜,你们在城里开销也大,怕是也没存到什么钱,今后回来不要买了,省的你们出门我还得倒贴你们钱。”
    那钱都是放中公的,赵福来自然不会是觉得都是他赚的钱。只是他管家,那就要把家里每个人的开销和进账把持好,只有中公存到钱,那他这个管家才成功。
    禾边双手抱胸,昂了昂下颚,“看账本吧。”
    柳旭飞翻开账本,赵福来微微侧过身子一起看,这一看,微暗的灯火下,两人眼睛都瞪大了。
    两个孩子见状,一个挂柳旭飞左臂膀,一个挨赵福来右胳膊边,待财财看清账本上的数目时,眼睛都看直了,珠珠更是手指头不受控制的在半空中勾着数着,大大的眼睛只觉得自己认错了。
    财财道,“一共一百五十两?”
    珠珠立马点头对对,“一共一百五十两!”声音还扬了扬。
    账本上,郑府十套,徐府十三套,其他各种府都是好几套,这些都是有名有姓的大单子,一些散客就只记录成交生意。
    财财惊圆了嘴巴,城里的人买东西就是厉害啊。都是这府那府的,不像他们镇上都是这家那家的。果然府的话装的东西更多,那肯定就买的更多了。
    赵福来看着这些大单子好些都是预定给的定金,不难想象,这生意肯定都是抢着来买的。
    听人说,城里的太太小姐最是挑剔,禾边居然都能把她们治得服服帖帖的。虽然他知道本身是昼起厉害,但是东西卖出去绝对是禾边在出力。
    赵福来笑得合不拢嘴,问道,“这是咋卖的?前半个月不是说还没门路头绪,这个月就做开了。”
    禾边挑挑拣拣把能说的都说了,省去那些白眼和挫折,只说治好了郑夫人的脸,又在徐家赏菊宴上出了风头。
    赵福来听的津津有味的,好像跟着禾边他们在城里一起做生意了。好像那个陌生的繁华县城也有他们一席之地,提起来不在觉得遥远疏离,那里也成了他们熟悉的地方了。
    柳旭飞问道,“那周家布庄生意怎么样。”
    毕竟最开始周老板和禾边合作,就是想把布庄生意搞起来,才免商铺和住宿租金的。
    赵福来喜色收了下,心想那胭脂水粉是因为昼起做的好,是独家秘方。可布庄哪家的布都差不多,新的很难从老的布庄抢客户。
    禾边道,“布庄生意也很红火,周笑好裁制衣裳很在行,有他自己的品味和审美,他做出的衣裳……”
    禾边都没好意思说自己穿出去街上人都问呢。
    昼起倒是懂禾边悄悄看来的眼神,他立马道,“小宝穿出去,人人都惊艳夸赞,得知是周家的,都来买了。之前谈合作说的糕点赠送,后面忙起来了,也没精力做。但这一点都不影响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