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恰好,张大果偷家里钱被张铁牛抓住了,就打张大果,还骂田芬捡了芝麻丢了西瓜,为了三十文钱儿子不要了,家也不顾了,瘫痪在床的婆母也不照顾了,田里的活也不碰了,干脆要休了田芬。
    田芬窝窝囊囊受了十几年的气,最近也忍不了了。他只问禾边要是他被休了,还能不能继续干活,禾边说当然可以。得了禾边的保证,田芬就开始在家里在街边骂。
    现在他每天也能赚钱养家,凭什么他就不能主外了,他还比男人赚的多。张铁牛只干这两月就受不了了,他还干了十几年都没叫苦没叫累。
    还骂张铁牛是孬种,不是说敬佩昼起,只嘴上说说,那行动一点不学的。不看看人家昼起这么能干的人,照样每天给禾边端茶送水饭碗端到手边,对禾边是温声细语,从来不给禾边摆脸色。
    是真男人就不会怕自己婆娘夫郎不如自己。
    张铁牛被骂得讪讪,要是半年前田芬敢这样骂,铁定要打死田芬。
    但是这半年来,他看到昼起对禾边的方式,自己观念也渐渐有所改变,这会儿被骂,张铁牛更是吃了一肚子气没地儿撒。
    田芬又说到家里张大果偷钱,只问平时给孩子钱了吗?
    和张大果玩的玩伴,财财和珠珠自己平日就能卖平菇赚钱,老麦家和李杏家的孙子又不缺零花钱,就张大果一个子儿都没有。
    好歹也是八岁知道事情的孩子,他怎么会不想办法拿点钱?
    他以前是没能力没机会赚钱,现在他每天有三十到五十文钱,可以给张大果几文零散钱。也不至于张大果总吃小伙伴的零嘴,张大果还可以请伙伴吃。
    田芬这话说得街坊邻居都感同身受,平时钱都是归男人、婆母拿着,不仅她们自己买个东西不方便,就是孩子嘴馋都没钱只眼巴巴的。
    哪个当父母的能看孩子这样,可她们手里没钱也只能受着。
    但是如今都去杜家做工了,她们不仅有自己的钱,就是饭桌上都能吃到鸡蛋,就是多夹一筷子肉,那男人和婆母都不敢还多说什么。
    田芬说的都是十几年郁结于心的话,骂得张铁牛不敢还嘴,听得街坊都十分解气。
    谁说女人夫郎就该天生在家里孩子打转,像个长工天天伺候穷凶的地主老爷。
    而张大果本以为偷了二十文钱会被他爹当街罚跪屁股打开花,毕竟他六岁时偷三文都这样了。
    可等他乖乖脱了裤子要跪下时,他娘一反常态的强硬把他拉起来,扯到了屋子里去,张大果怯怯地躲在屋里,看见了他娘和他爹吵,头一次,他才发现原来他娘这么厉害。
    不仅张大果这样觉得,就是街坊也夸田芬能干了不起。
    田芬以前哪有这样的待遇,瞬间更加神清气爽。
    他看着其他想进杜家做工的妇人夫郎,对她们道,只管进来认真干,他肯定也认真教的。
    就这样,街坊的妇人夫郎都去杜家做工,家里男人们也都管不住了,只得忍着了。
    可忍着忍着,等妇人们干了一个月发工钱后,基本都上了一两银子。
    这下埋怨的儿子开始孝顺了,易怒的丈夫开始和颜悦色了,挑剔白眼一身病痛的婆母瞬间生龙活虎了。
    这让妇人们深深体会到,果然“有钱能使鬼推磨”。
    以前她们只听说杜家夫郎做主,甚至连羡慕都不敢羡慕,现在能切实体会其中的痛快了。
    所以青山镇街上,率先掀起了妇人夫郎做工的热潮。
    现在街上只要一碰面,不管男人女人还是老的少的,见面第一句话不是问吃了没,而是都会问一句,“你家里也去杜家了?”
    那说起来眉眼都带着热切的奔头,虽然日子还没红火起来,可眼里的光彩希望已经把人照亮了。
    现在,方回和方朱安都听得一愣愣的。
    就近三月没来青山镇,怎么感觉变天了似的。
    方回兄弟到了杜家,看到门口玩耍的财财珠珠,本想两孩子不记得他了,哪知道财财高兴道,“方回小叔,小叔昨天还念叨你呢,今天就来了。”
    方回不由得一笑,面色带着喜气道,“你们两个又长高了啊。”
    说着,把他自己缝制包边的发带送给两孩子,发带颜色就是朱红色,上面刺绣了小动物,发带两头还坠着彩线编制的小猫小狗。
    卖也就十来文钱,但是孩子们感受到了这份特别的心意。
    财财觉得要礼尚往来,于是掏出自己的小金库,大声道,“我要请方回小叔吃肉。”
    财财带着珠珠跑去街头买肉了,屋里禾边听见声音也跑了出来。
    两人一见面,先是冲上去抱了下,都相互看了又看,不免惊讶对方的变化。
    而两人说话间,赵福来也出来了,看着局促的方朱安,笑着带人去后院安顿好骡车。
    方回看着禾边道,“怎么变得这么白了,还长个儿了,瞧你现在比我都还要好看几分了。”
    禾边拉他去屋檐下的承重基柱比划,这柱子被刀画了一道道横线,有珠珠的有财财的,禾边的最高。但以昼起的方式换算也就一米六八。
    禾边头和屁股都紧贴着柱上,昂首挺胸,两眼亮晶晶的望着方回,“高了多少?”
    恰好,昼起在窗边瞧禾边偷偷掂起的脚后跟,报了个数目,“一米六九点八。”
    禾边道,“那就是一米七了!”
    虽然他现在脑袋还才将将够到昼起脖子。
    短短半年,他只要吃得多就能长!
    昼起笑笑,问禾边晚上想吃什么。
    方回瞧着两人那旁人插不进的气氛,这两人太过黏糊,他看着也有些艳羡,反而忽略了昼起在杜三郎屋里。
    还以为杜三郎回来了。
    方回对禾边道,“你三哥知道府城那边的生意情况吗?我想咱们今后可以开去府城。”
    方回说完自己都愣了,咬着舌头刹不住,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禾边哪里不明白方回频频朝屋里探去的视线,他笑道,“三哥还没回来呢。”
    方回面色肉眼可见的失落。
    “方回也变得好看啊,这身衣裳格外衬你。”
    禾边又用一种心知肚明的打趣眼光看着方回,惹得方回脸一下子就红了。
    两人打打闹闹的颇有少年人嬉闹情态。
    方回偷偷给禾边说镇上的金家少爷都回来了,想必杜三郎很快也会回来的。
    禾边一听欢喜得很,拍拍方回的手叫他放心,要是人回来了,他会在中间传话的。
    好友相见,自然是坐在梨树下,吃茶嗑瓜子聊个痛快了。
    禾边把杜家村发生的事情从到尾都说了,杜汉生他们怎么摆谱瞧不起,后面他只招妇人哥儿,再后来秋收打谷机等等。
    禾边说的眉飞色舞滔滔不绝,听得方回瓜子都不嗑了,激动地抓着禾边的手腕道,“太痛快了!你不知道你现在多神气,看得我两眼崇拜。”
    禾边嘿嘿笑,说方回也不遑多让,看着他买了骡车又一身新衣裳新靴子,就眼里的光都瓷实有力,一看就是生意走上坡路,火红的日子滋养人。
    方回先给禾边还了五两银子,又从包袱里拿出做的靴子给禾边比划,禾边脱鞋穿上正正好,方回是故意做大了一寸,没想到禾边身高长了,脚也长了正合适。
    方回道,“你们种平菇,也让别人种,这里面莫非有什么奥秘?”
    禾边这就不得不夸方回了,不愧是他朋友。不像很多村民不信或者觉得他们傻,而是相信他这样的打算是有自己盘算的。
    禾边对方回小声说后,方回眼睛都瞪大了。
    方回眨眨眼,给禾边道,“我才知道我抱了这么一条大腿啊。幸好我当时在街上慧眼识英雄。”
    禾边道,“都是爹和昼哥盘算做计划,我就是打杂,”不过话锋一转,禾边又捧腮笑道,“对吧,我也很厉害。”
    方回没忍住哈哈笑了起来。
    拴好骡子回院子的赵福来,就见两人笑得欢,也不由得笑了起来,真羡慕着俩。
    正好财财买肉回来了,赵福来笑着夸财财,又问多少钱,财财说他自己请客。赵福来可想起田芬儿子张大果偷钱的事情,还是觉得财财懂事。
    方回问道,“你们不是说晒干货,院子里也没见晒啊,那冬天没太阳怎么办,下雨了可难了。”
    方回现在虽然没田种谷子了,可小时候秋收遇见下雨,就是小孩子的他也能感觉到生存危机。堆在一起发热发芽,全家人干着急又没办法。
    禾边道,“这个问题,昼哥已经解决了。”
    他说着朝后院上空一指,方回这才注意到,那高耸的烟囱还冒着青烟。
    方回不知道这是干什么用的,禾边就带着他去后院看。
    方回这才注意到后院的小窄门已经改成了垂花拱门了,穿过这门,后院是新修的黄土瓦屋,东西各有厢房两间,南面也有两间,一间做仓库,一间则是高高竖起烟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