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就像他现在点杜山做临时管事,也不是因为偏心他和杜老木匠的交情,而是杜山目前最踏实最认真。
    而他没时间管其他人就想杜山看着管。要是杜山压得住,那杜山就转正当管事,要是不能反而被杜汉生几人折腾住了,那就没办法了。
    禾边一说,小王有些将信将疑,但又想禾边现在是老板,手底下都有人了,说的话说不定有几分道理。
    小王笑道,“怕啥,真要折腾我,我就跟着你来种菇,到时候自己卖菇发财当老板,跟禾老板混!”
    等装车结束后已经是中午,小王赶车走后,禾边开始给几人算账。
    几人第一次摘很小心生疏,即使禾边教过长到什么样的菌能摘,摘的时候基本上每个人都要问一次,导致禾边没功夫摘了,全回答问题了。
    每个人都不自信忐忑,谁要是摘的不错,禾边就大声鼓励肯定,一开始几人都不习惯,他们又不是孩子,但是听着别人被肯定多了,那股劲儿就上来了,渐渐地也被肯定自信多了。
    选摘菌菇这一阶段,基本带过一手,就会了。
    采摘后要用小刀把菌棒上的菇脚清理干净,不然会引发霉菌和腐烂,这些小细节活也费时。
    所以八个人带禾边和赵福来十个人,摘得还没平时他们自己斤数多。
    禾边没记账,地板上珠珠用黑炭头歪歪扭扭记着,禾边看地上斤数时,赵福来脱口而出道,“赵水生十斤,赵耀辉十五斤,赵桃云五十斤,田芬四十三斤,杜汉生十八斤,杜旺德二十斤,杜田多二十二斤,杜山三十斤。”
    他开面馆别的不说,那银钱一道上绝对烂熟于心,还有食客口味偏好他也记得一清二楚。
    还有每次家里公中开支,每个人随口问一句,他都能说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就连柳旭飞都说赵福来天生的账房先生。
    这些男人看向赵桃云和田芬,面色尴尬又很随意不在乎,赵旺德道,“摘东西这种小活儿,还是你们哥儿女人干得顺手,我们老爷们也不拿这工钱,我们是出力气的。”
    杜田多等人也纷纷点头,他们老爷们自然比不过拿绣花针的人仔细。
    杜山道,“人家多就是人家多,这会儿到犯不着否认了。就像咱们等下干活儿的时候,他们也不会觉得咱们天生就力气大吧。这都是手边活儿,只要认真仔细,斤数就会上来。”
    杜汉生斜了杜山一眼,但碍于禾边在场没说什么。
    禾边道,“下午摘的继续摘,干活儿的干活。”
    田芬这会儿就有些犹豫了,摘菌菇一早上使劲赚了八文钱,还有三斤得记着下次凑满五斤算一文。
    摘菇显然没有干杂活划算。
    他问禾边他一早上能摘多少斤,禾边道,“你和桃云第一次摘有这个速度很快了,像我熟练了,一早上摘个八九十斤甚至百来斤也不成问题。”
    田芬一听就心动了,又问禾边道,“那我摘完菇,我还可以干其他杂活小工吗?”
    赵桃云道,“明天是要下半夜就来吗?”
    他是听说杜家这生意虽然赚钱,但是基本都是半夜摸出来的,。而且杜家人白天还继续干活,所以得钱是快,但辛苦也是真辛苦。
    但这点在赵桃云看来,有钱赚,他就是几天不睡觉也打鸡血,只要自己手里有钱,心里哪还有什么苦累。
    他瞧禾边肯定也这般想的,不然怎么瞧他脸色不带一丝疲倦,反而红光满脸眼神都有光。
    禾边道,“是的,平菇不能放,得当天要新鲜的。”
    基本下半夜就起来摘菇,天不亮就出发去城里,到了酒楼也才刚吃过早饭的时辰。
    平菇这东西不能放,要是扎堆过夜第二天保管发热,烂了。
    就是摊开晾着也没这么多地方,而且收效也甚微。
    现在城里掀起晒干货的动作,所以才有白天酒楼亲自来收。
    禾边道,“你们要是怕辛苦,也不用天天来,就是不来的一天要提前给我说,我好重新招人。”
    赵福来心里跺脚,这么好说话,哪成什么规矩了。到时候临时喊人,才知道多麻烦多被动。
    可禾边是这样想的,怕人放鸽子,还不如提前说清楚,自己也有动作好准备。
    请假多了的又态度不端的,他自然不会再要。
    而且他自己是辛苦过来的,自然知道赚钱的机会多难得。
    田芬对赵桃云还是有危机感的,生怕抢了他的前头,她道,“能来怎么不能来,我下半夜摘了菇,白天还能干杂活。”
    赵桃云惊讶他的勤快,田芬道,“你个没成亲的哥儿自然吃不了这种苦,等你成亲了就知道了,天不亮就起来烧饭喂猪,一天地里忙到晚,回家还得给男人做饭。辛辛苦苦手里一文钱都没有,买米打醋的钱还得伸手问男人要。”
    之前田芬给张铁牛说,他偶尔也想吃厨子张铁牛吃的热锅饭,也想回家就可以休息,也想像男人那样当甩手掌柜。
    结果张铁牛说他不赚钱,还想当老爷,骂他好吃懒做。
    气得田芬一气之下,半夜起来在院子里洗衣裳。
    本以为男人早上看见会说什么,结果像是没看见似的。
    所以田芬就想赚钱,但是在小镇上哪有什么赚钱路子。去城里给人当使唤婆子也下贱,更别说离家远,男人孩子都不会同意。
    赵桃云听了,更加害怕成亲了,没想到不仅他娘这样,田芬也这样。
    被拐卖当奴仆是被迫的,可成亲也是当一家子的奴仆,却是每个未出阁哥儿女娘憧憬,心甘情愿的。
    赵桃云意识到这点,冷不丁打了个哆嗦,立马对禾边道,“我,我也能天天来!”
    赵福来以为他们会犹豫退缩,没想到这么有冲劲儿。
    再看禾边,见禾边一点都没惊讶,很是淡定。
    赵桃云道,“这活路难得,我们哥儿女娘能赚钱的方法就是刺绣女红,但是这个没门路学,绣得东西也卖不出去,现在好不容易有个我们能干的活了,自然要抓紧。我可以叫我一些朋友来吗?”
    禾边道,“自然可以。”
    而且听他们这话后,禾边不由得想起自己以前在田家村时,他也是多么渴望能赚钱,但是出门做苦力的都只要汉子。
    可在村里和镇上,妇人哥儿压根就没比男人弱,干的活种的庄稼有时候比男人还要重,还要好。
    田芬听赵桃云这话,不由得对赵桃云多看几眼心生好感。
    他有时候经常给他姐姐吐苦水,可他姐姐只说你家男人能顶事,能赚钱,你在家伺候他本就是天经地义,别身在福中不知福。
    这话田芬对别人也说过,可刀子真落在他身上了,他才知道钝刀子常年割肉,麻木后会在某一刻剧痛,再也不想忍受了。
    田芬虽然埋怨他姐为男人说话,但是确实也心疼自家姐姐,死了男人拉扯三个哥儿养家糊口,没有男人确实不行。
    田芬自以为这话在心里嘀咕,但他不知道自己一直有自言自语的毛病,这话全被禾边听了去。
    禾边心里逐渐有个想法了。
    到下午收工时,七八个人都激动得很。累了一天了,这会儿就等着结账发钱了。
    禾边在一旁屋檐下坐着休息,记账发钱的时候就让赵福来来。
    赵福来拿的是能打百来斤的大称,秤杆头尾都有麻绳环,用扁担穿过,一头一尾扛在赵水生父子的肩膀上,竹篮一篮子一篮子的垒在一起,秤杆翘的旺,赵桃云垫脚看称星也看不明白,赵福来就教他怎么认。
    赵福来道,“九十三斤。”
    加上早上的五十斤,一共一百四十三斤。
    赵福来道,“三斤记着后面再算,这得二十八文。”
    赵桃云喜不自胜,接过赵福来递来的一串钱,也没数,高兴道,“谢谢舅舅。”
    这是他第一次赚钱,赚得还不比其他男人差几文,等他摘菇熟练后还能更多。
    只要禾边的生意越来越好,他就一直能赚钱,这样想着两眼都发亮了,带着脸颊都红了。
    赵福来道,“是你自己辛苦换来的,要谢就谢小禾吧,他是老板。”
    禾边看着也喜气,连连摆手,“咱不谈情只谈生意。”
    赵桃云还是对他局促地鞠了一躬。
    搞得禾边差点原地起飞了。
    田芬得了二十文,激动的手都在颤抖,不仅是高兴,其实内心还有些忐忑。他之所认真拼命干,也是想图个好表现,看看能不能把他隔壁村的姐姐拉来一起干。
    不过他犹豫再三还是没开口,毕竟他还是第一天干。
    赵福来瞧他那没出息的样子不禁大笑,但转眼一想,田芬平时连吃个饺子馄饨都要偷偷摸摸的攒,这二十文钱可不难得吗。
    其他汉子结了小工钱,一串三十文四十文捏在手里,现结的钱,一天还没怎么累,都很高兴。
    赵水生得了钱见杜汉生几人要走,也就想跟着走,但是扭头一见杜山在铺草席,把竹篮里的平菇放上面铺开。赵水生也就拉着儿子一起干,其他人见状也不好走了,纷纷搭把手干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