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禾边道,“都是乡里乡亲,但是丑话说在前头,我不会看辈分也不会看亲疏远近,只看干出的活。干得不好结清工钱后就不会再请,干得好我第二天还请。干了五天后,双方意愿一致,我们就签用工契。”
    杜汉生、杜旺德、杜田多三人都面色不舒服,还真当自己是地主老爷了,这派头简直比他爹杜仲路还大,还真把他们当长工了不成?在别人家干活可没这么多规矩讲究,都是一去就干天黑就结钱的。
    但是现在能找现结的活也难,这点也能让几人忍忍。
    杜山倒是没觉得什么,他道,“为什么要签工契,有什么好处?”
    禾边道,“签了工契对你们是一种保障,我不能无故临时辞退你们,你们也不能无故不来出工。时令年节还有礼信,起码一斤肉一袋二十斤的糙米,干得好的年底还有分红。想要学种菌菇的,我也可以教,到时候你们自家想种菌菇,可以来我家买菌种。”
    这话一出来,杜汉生几人惊得合不拢嘴,杜山更是激动的搓搓手,赵水生已经两眼昏昏了。
    年节礼信,用工稳定就意味着赚钱稳定,一月一两多工钱了……他们要是也能种菌菇,何愁不发财啊。
    霎时,几人对钱三毛有些幸灾乐祸,活该背时的玩意儿。
    禾边继续道,“话我已经说清楚了,在干活的时候没有辈分之分,也没有人情关系,不要我说你们一下又觉得我没照顾你们面子,没给你们便宜好处,觉得我处处拿乔欺负人摆老板架子。当然,等你们学会种菌菇发财了,也不会觉得你们占了我的便宜,欠了我一个人情。我也不会觉得你们是靠我发家起来的,我只会觉得这是你们自己能干学到的本事。”
    禾边说完,院子里都愣住了。
    赵福来急了,使劲儿给禾边使眼色,没瞧见刚刚杜汉生三个那不服气眼里生刺儿的样子,他们都瞧不起你,还给他们教什么种植技术,还叫他们做什么工,干脆和钱三毛一样把人撵了回去。
    反正,已经开了一个口子,不在乎背地里是一个人说还是两个人说了。
    他急归急,但始终记得禾边才是老板,也相信禾边自己有打算。
    天知道,昨晚他和他娘即将要爆发争吵时,赵福来看到禾边敲门来,心都缓和平静下来了。
    好像火山喷发母子都即将两败俱伤,却被人临时被浇灭了的感觉。
    他虽然和李茯苓吵,吵到两人都伤心欲绝,但最后还是会左右为难求禾边,可禾边没让他难堪,先提了出来。
    赵福来心里很是感激,觉得禾边越发可靠有自己盘算的了。
    现在,赵福来看不下去了,怕管不住自己的嘴,索性拉着两个围观的孩子转身回屋了。
    而院子里站着的一排人还没反应,禾边见没人回复,心想自己话说的很重?
    推己及人,他觉得还好啊。
    禾边道,“要是你们不能接受,那今天就请你们回去吧。”
    “我,我我接受!”突然,门口传来熟悉的声音,禾边抬眼看去,只见田芬端着饭碗跑进来,迎着禾边的视线突然有些怯了,他道,“我,我可以吗?”
    禾边道,“当然,”
    他话还没说完,杜汉生、杜旺德、杜田多才反应过来似的,大声着急道,“我可以!”
    “小禾老板,不,禾老板!我杜汉生那肯定听你的话,指哪儿打哪儿!”
    “大禾老板,我杜旺德最老实听话了,你小小年纪就能赚大钱,我得多向你学习啊,你可不要嫌弃我笨啊。”
    杜田多:……没想到你们两个平时横得不行,现在舔得不行。
    杜田多着急道,“我,我肯定能行!”
    杜山瞧这几人不要脸的劲儿,深觉得危机,他道,“禾老板,我一向靠谱啊,你别听我爹说我六岁还尿床的事情。我七岁就开始自己洗衣裳了。”
    杜旺德一听,好啊,平时看杜山就知道他跳脱不着四六,但没想到心眼子多,竟然和禾边套近乎起来了。
    他索性心一横道,“别看我四十好几了,我十岁还掉茅坑里吃了好几只蛆虫,自打那以后,我什么苦什么累都能干!”
    禾边目瞪口呆,“那,那你真的还挺强。”
    杜汉生见状咬牙道,“我,我怕婆娘,她一说凶我我脑子就空白,我婆娘说要我好好干。”
    杜田多干着急,田芬见禾边注意力全被这几人不要脸的吸引去,他干脆把碗敲得一起一伏,扯着嗓子要起那骂人的调子开口唱……
    一时间院子热闹哄哄的,几人都围着禾边七嘴八舌,赵水生呐呐不能言,脑子里只他娘的话,千万不要小瞧了禾边,要把他当老板。
    赵水生见竞争激烈,手脚哆嗦话也说不出来,就压着赵耀辉,要他给禾边鞠躬喊老板。
    禾边耳朵都吵得疼了,大声道,“都安静下!”
    躲在屋檐下看热闹的珠珠差点笑出声,好在赵福来捂住他的嘴,赵福来那真是见了鬼的模样。
    财财见状心里才松快下来,他可是在心里给爷爷发誓了,也要好好保护小叔叔的。
    院子安静下来,众人那一双双眼睛爆发出迫切,暴富想赚钱的心,禾边不急不慢的给他们说清楚事项,交代要做什么。禾边个头小又纤细,几人围着他低头也都听得十分认真,脸上没有一个不服气的。
    赵福来心里还是不忿刚刚杜旺德三人,只想等柳旭飞回来再说,转头就看到“书房”门口开了一条缝隙,一道身影落在门窗上。
    赵福来心知昼起在看,敲了敲门,门里打开了,赵福来站在门口小声对里面道,“那三个人摆明就是占便宜才讨好小禾,干嘛还带着他们一起种,真是白白便宜他们……”
    昼起倒是不觉得什么,甚至觉得禾边处理得很不错。
    跳脱了乡土人情关系的束缚,打一开始就摆明了自己的态度。
    不管你喜不喜欢认不认同我,你能干好活我就用你。
    不管你讨不讨厌,是否对我恭敬信服也不要紧,只要你肯种菌子能给我赚到收益,我就教你。
    这些人,还没胆子,敢搞些什么手段。顶多背后说三道四磨磨唧唧的。
    但换句话来说,生意越做越大,不管是现在还是后世,都难保证每一个员工都忠心虔诚对待雇主。
    他们不是发展邪教,是在做生意。
    生意人就是看到手的利益。
    其他的,都是虚的。
    尤其这种不必要的报复排挤感情,不参与重要事情的决策。
    而禾边现在主要的目标就是扩大菌菇的种植,镇上村里种的越多,他能收益的也越多。
    这是禾边自己摸索顿悟出的成长,也是他的必经之路。
    老板就是老板,员工就是员工,员工只是想从老板那里得到自己应有的工资待遇,老板只想员工产生效益。想要员工对老板感恩戴德觉得自己的钱都是老板的恩赐,在这个时代常见,但是在后世几乎不可能。
    多数员工都是背地里骂骂咧咧,面上顺从乖巧。
    但是人也不是木头,谁真心待他好,正常人都是能产生情感链接,回馈感情。毕竟,人心都是趋利避害。
    他们现在只以为禾边年轻好欺负,可不出几天,他们就知道禾边的能力。
    他像块海绵一样,迫切吸收一切能量为自己助力。
    他眉眼的野心与笃定的自信,是那么夺目。
    他的禾边每天每晚都在蜕变成长。
    赵福来见昼起没说一个字,但那看向禾边的眼神,满是欣慰和骄傲,就这冷淡的眉眼都充满黏糊的浓蜜。
    赵福来看得牙酸,只以为昼起纵容禾边胡来,出了什么事情都会为他兜底。赵福来无奈道,“你就宠他吧。”
    同时赵福来也忍不住好奇,难道是他真的想的有问题?还是他狭隘了?
    不,是他没禾边那么心善。
    赵福来正出神的想着,就见珠珠和财财看着院子里的禾边,两眼满是崇拜,珠珠道,“小叔好厉害!那些人比他高比他大,都听他的。”
    财财却是看到禾边的认真,见禾边手里拿着一张纸,上面写了密密麻麻的字,而禾边居然没看一眼,全程都是仰着头,自信游刃有余的交代。
    那字,一看就是小昼叔写的。小叔的字还停留在写大字的水平上,写小字就缩成一团,而小昼叔的字就很端正漂亮了。
    财财道,“我要去读书了。”
    禾边交代完事情,还点了杜山做几人的小管事,杜山干劲儿足的很,说一定好好干。
    田芬道,“我,我真的能行了?”
    禾边道,“自然,我能行,田芬婶子为什么不能?”
    “是砍苦楝子树还是撒石灰浇水这些杂活,还是干摘平菇的活儿?”
    田芬道,“先砍树,这活我能行。”
    其实禾边是想他摘平菇的,不那么累,但是田芬自己想,那就依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