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李杏没好话说他,一个死了男人的夫郎确实不理解这些。说来,他们镇子上死男人的多,倒也不是什么忌讳的事情,这事情要追,还得从十年前说起,朝廷打仗,前线十万大军,后方四十万民夫,十去九不归,赋税徭役年年加重,就是今年这种灾年,也不见朝廷减税。
    “那就说定了,咱们前后脚去村子收粮,收回来的粮食平均分。”
    老麦道,“行,要不是老柳那脑子好使。”
    另一边,昼起赶车很顺利,比起、杜大郎那策马奔腾的狂欢,昼起还是很贴心周到,禾边屁股也没那么颠簸。
    这次车上,带了三坛麦芽糖浆,坚果等数斤,除开两千块绿豆糕的原料,禾边还打算做些骑马糕,试试水。
    李老板寿辰,那往来的都是富商,这东西价格贵,应该也有人买账。
    禾边勾着手指头算账做美梦赚大钱,山谷风吹得他头顶云朵飘,帷帽裹着他脸,禾边哈哈笑,等昼起闻声回头,就见禾边在风里晃着手掌。
    昼起无声笑了下,一阵风他也能玩得起来。
    他发现禾边和他相处时是最没有束缚的,和杜家人,嗯,和家人相处也是需要循序渐进的。
    “哥,哥!”
    少年音清越又带着点稚气,和昼起成熟冷沉的声线相比奶声奶气的,唤得昼起心底一片柔软。
    “怎么了?”
    “我算了下,我们要是生意好,能赚五两!”
    禾边又晃了晃巴掌,风里都是他的欢笑声。
    作者有话说:
    呀,我们小禾怎么越来越奶呼呼的了。
    原来是白馒头吃多了。
    禾边:!![爆哭][爆哭]你们怎么知道的。
    第46章
    一路摩拳擦掌直奔善明镇, 禾边只觉得胸口里灌满了力量,在体内膨胀挤压,想要大展身手。
    下马车是跳的, 走路是带风的, 他催促回头,就见昼起在后面柔和的勾着嘴角,禾边霎时有些羞赧, 但一瞬就挺直肩膀,那咋了,他现在事业家庭美满双丰收,人生就处在上升阶段, 还不让他嘚瑟了。
    关键他才十六呢,老爹说他十六还才卖针线头脑。
    飘得没边, 甚至觉得,只要他拥抱, 这世上幸福唾手可得。
    穷人乍富小人得志。
    他就是这么肤浅。
    哈哈哈哈。
    等到善明镇客栈时, 老板脸上挂着刻意的假笑, 眼神戏谑姿态轻松,说客栈住满了,他们之前定的房间没了, 以及为了不影响贵客休息,后半夜也不借厨房了。
    客栈突然出尔反尔, 这是两人所料不及的。
    禾边不信, 现在不年不节怎么会满客。
    这老板要是之前惹了禾边,禾边定是凶态未起,嘴角哆嗦眼泪比话先出来。可现在的禾边,巴不得找那么一块磨刀石, 磨磨他欲待锋利的刀。
    禾边刚做不依不饶势态,之前接待他们的掌柜一再鞠躬道歉,说会退回五十文订金。
    掌柜的态度好,身上带着被打压欺负的可怜相,禾边气也上不来,只得认了。
    暂时做一个软乎乎的铁板吧。
    但在他们要走时,老板眼睛都不带睁开的,嘴皮子却自带高人一等的刻薄,“你们呐,小地方来的还是太天真,上次掌柜失误了,他人老也忘性大,忘记了周家是街上开糕点铺子的,是李老板爱妾的娘家,你们属于竞争关系,就不该接待。”
    “来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做生意,连基本关系都没打听清楚,只能吃哑巴亏咯。”
    客栈老板话说的很明白,态度坦诚到近乎轻视,压根就没把两人看在眼里。
    禾边气得想要辩解,昼起直接拉着他走了。
    昼起道,“他不是人,他听不懂,不必浪费口舌。”
    昼起的淡定沉稳总能感染他浮躁的心绪,禾边鼓了鼓面颊,“嗯,我知道了,肯定是老天爷刚刚见我小人得志,所以立马就安排一个畜生提醒我不要太得意忘形。当下是找个地方把糕点做好,要不直接进李府吧,我看那李管家应该好沟通的。”
    昼起道,“是个不错的法子小宝,但是得想那个周姨娘会不会使坏。”
    “那我们在外面做好了送去,不担心她使坏吗?”
    “不会,绿豆糕没成之前,她使坏最多让我们做不成,担责的是我们,我们做好了送去,已经交付了成果和我们没关系了,她再使坏就是破坏六十大寿,有不吉利兆头,人越老越怕死,她一个小妾,没这个胆子。”
    但如果那周姨娘蠢得没边,胆子大就想帮娘家呢。
    禾边虽然认可昼起的猜测,但还是不放心,一旦生了疑他就稳不住了,朝客栈方向走,没几步回头见昼起跟了上来,他就气冲冲朝客栈跑去。
    禾边冲进客栈时,那老板还背着手训斥老掌柜的,禾边大声道,“周家和你什么关系你就帮人家,莫不是别人说周姨娘的相好就是你吧!”
    老板霎时急眼,“周家是我内人的娘家,周姨娘是我侄女。”
    禾边眼珠子转了转道,“周姨娘会帮一个把她卖了的娘家?真把人当傻子哄呢,亏你还是老板,这点事情都看不清。”
    老板回头不屑道,“什么叫卖,那是跟着李老板享福!”
    禾边道,“享福?我可听人说周姨娘原本就有个相好的,被他哥硬生生拆了绑去李府的。周姨娘早就和周家老死不相往来了。”
    老板道,“你从哪里听得造谣,周姨娘虽然不回周家,但是年节礼信是到位的。”
    老板反驳完了,就等着禾边傻眼。
    禾边一句话没说,又跑出去了。留老板莫名其妙骂他傻子。
    禾边一番试探后,心底已经有七八分底了。
    已经从客栈老板拼凑出周姨娘的基本情况,年轻二十出头被嫁给一个六十老头,应该有个相好被拆散。毕竟这点那个畜生没否定。
    这种情况,谁能不恨?
    那周姨娘应该不会作妖,毕竟她现在的安身之所就是周家。
    去李府做的话,周姨娘应该不会找麻烦,但还有可能被下人盯着偷师,不安全。
    “啊,那个方回!”
    昼起点头,“好。”
    禾边侧头盯他,瞧昼起那眼神没有一丝迟疑的回想,冷冰冰道,“记得很清楚啊。”
    昼起摸摸即将炸毛的脑袋,“是印象深刻,”
    他的停顿,让禾边眼睛睁大生了怒,抬手就要拍开他手腕,不过昼起顺势牵着他手心道,“因为他是排除一些莫名其妙的关系,第一个单纯的欣赏禾边的人。”
    禾边柔顺了很多,拧着要挣脱的手腕不动了,只是攥着手心不给牵。
    昼起又道,“小宝刚刚好厉害,竟然三言两语就套出了自己想要的信息。”
    禾边压着的嘴角压不住了,飞快扬翘着道,“还好啦,因为他太目中无人太傻了。”
    “胡说,分明就是我们小宝聪明。”
    昼起话一落音,他手掌下原本攥着的手心,小手指动了动,勾着他指缝钻了进去,十指相扣了。
    禾边又在前面跑,昼起看着拽直的手腕,有种在溜……
    “你才是小狗,你全家都是小狗!”
    “嗯。”
    “子多母苦,一个就好。”
    “什么意思?”
    禾边瞪着清凌凌黑润的眼睛,懵懵求解。
    昼起眼底闪过一丝笑意,没有解释。
    距离方回摆摊的绣坊那条街,要走小片刻钟。但是赶车就很快,他们到了银匠铺子,却没看到摆摊的方回。
    禾边问老银匠,“老师傅,方回今天没摆摊吗?”
    老师傅抬头叹气道,“家里有些事情,你们要找他,顺着这条巷子进去,走到头后是一片田,绕着土路左拐,进村后看到一排椿树就是他家了。”
    禾边道谢,昼起赶车,进了村子后,禾边到处张望找一排椿树,还没找到,就听不远处一栋茅草屋里传来了争吵声,还有孩子哭闹声。
    不等禾边好奇探头,那笔直的土路上有两三个黑衣裳模样的男人,壮又凶,显然不是村里面黄肌瘦瞧着老实的男人。一个生硬拉扯着一个哥儿的胳膊,一个背后推攘那单薄踉跄的后背,另一个环视周围,凶神恶煞。
    那哥儿挣扎哭喊,可没有用,两脚都升天了,完全被人架着了。
    围着的邻居都不敢阻拦,只喊造孽可怜,更有的说起了风凉话。
    “那方回哥儿就是不知道好歹,人家绣坊老板的儿子一表人才,纳他为妾那是给他赏饭吃,进了绣坊老板家,哪愁什么,完全吃香的喝辣的。”
    “就是啊,好些人家想送还送不进去,老板家的门槛也不是谁都能迈进的。”
    “这可不比周家小女儿送李府好。”
    “方回哥儿家,就他一个哥儿拖着两个弟弟,家里又没田产,就靠绣工养家糊口,这眼见到了秋收,各种赋税下来,他们家少不得五百文,现在有个好去处,他还不去,怕是脑子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