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柳旭飞拿起新的巾帕给杜仲路擦拭,杜仲路被擦得心痒痒的,他道,“没想到有天还能收到岁岁买的巾帕,棉的,就是好使。”
    柳旭飞道,“现在就是没有证据证明小禾就是岁岁,我怕他以为他只是岁岁的替代。”
    “为什么不直接告诉小禾他就是我们的孩子。”杜仲路问。
    柳旭飞叹气道,“别看小禾现在这样,他警惕又多疑,我去告诉,他反而会更加多想,觉得我们安慰他,或者拿他当替身,反而怕他心里起了疙瘩。”
    杜仲路眼底闪过狠厉,“欺负小禾的……”
    “听他俩说已经都报复了,还把人赶出村子了。”
    杜仲路叹气道,“别着急,孩子已经回来了,等岁岁张开点,就是年轻的你了,现在只是黑瘦,所以看着不太像,但是我们俩看一样就知道是的,尤其是你们孕痣都在一个地方。”
    杜仲路摸了摸柳旭飞鼻翼上的凹点小疤,柳旭飞眼里的光重新燃了起来,早年的心酸艰辛这会儿倒是成了本事,柳旭飞本人也不觉得辛苦。
    杜仲路也给人擦洗一番,两人吹了灯,拉了蚊帐,杜仲路道,“没事,把小禾养白些,我看他现在出门都带帷帽,白了就能看出来了。他那眼睛,可不是和珠珠一模一样。”
    柳旭飞蹙眉担忧道,“那要是我感觉错了,认错了怎么办。”
    杜仲路粗糙的拇指拂过他眉眼,“那也是缘分,合该是我们家的孩子。不要想那么多了,跟着你的心走。”
    杜仲路道,“我这回来,只能待一个月,一过中秋我就得走,我发现了一个商机。一个小镇往来全靠船运。那小镇只他们那里去城府的必经之地,当地的百姓出门都靠划船,桐油在那里是硬通货,船要定时涂抹桐油减缓腐化,目前全靠从外地运来,只零散杂货铺子卖桐油不成气候,我要是把这事儿挑起来,不说富甲一方,那养活三代人是不成问题的。”
    柳旭飞额头冒了细细密密的汗,“那,那要多少本钱。”
    这声小喘激得杜仲路老马不识途,“白天再说,太紧了,放松点小柳。”
    ……
    一连两三天,柳旭飞是扶着腰出门的。
    禾边早上出门去村子里转悠一圈,采了虎耳草回来,回来时,正好昼起把饭做熟了。柳旭飞揉着腰在洗漱木架上洗脸,转头就见禾边打了井水,清洗刚摘回来的药草。
    柳旭飞以为这又是昼起捣鼓的什么新鲜玩意,这两天,昼起就没出门在家搞什么养容膏,但是最后他只抹了手背,第二天,早上起来,手背长了痘痘,就把前一天熬的油膏丢了。
    如此反复三天,丢的药材和猪油膏,柳旭飞都看着心疼。
    为此,禾边还找到了一个借口,把晚上醉酒时递出的钱袋子,又从昼起这个“败家爷们”手里拿回来了。
    赵福来也觉得昼起哪里都好,就是用钱没概念,现在折腾这个东西浪费得厉害,他看着都心疼。
    不过柳旭飞很期待,或许昼起就真熬出能让禾边快速变白的膏脂呢。这样他们也能早点父子相认。
    柳旭飞道,“这药草叫什么,我以前看它喜欢长在潮湿阴暗的石头里,没想到还能养颜。”
    禾边道,“这是虎耳草,以前我养父是个木匠经常腰疼,这个摘来揉腰好。”
    禾边没发现柳旭飞面色已经有些尴尬了,禾边继续道,“小爹,你最近几天怎么腰越来越痛了,是不是床板硬了睡了不舒服啊,要不要把底下的稻草抽出来,睡了一年了也是硬板了,正好,最近田里都收割新稻了。”
    柳旭飞道,“不用,过两天就好了。”
    禾边这下看出柳旭飞强做镇定了,他更加担忧了,“小爹,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不要忍着,去看大夫吧,我先给你揉揉吧。”
    柳旭飞脸都要热红了,赵福来忙把禾边拉走,瞧着禾边一脸懵懂眼神清澈,小声道,“小昼中看不中用啊。”
    “啊?”
    “好好的,怎么说他呢。”
    这下轮到柳旭飞两人懵了。
    柳旭飞也顾不得脸臊了,拉着禾边问,“你们没同房吗?”
    禾边脸一下子就腾起红晕了,同了吧?昼起每晚都亲亲摸摸,也不准他穿衣服,就是穿了也会被扒光,昼起还要用胸肌埋他脸,贴着他脸抖动,禾边又臊又羡慕,伙食好起来了,昼起怎么就变这么大,他浑身都还瘦巴巴的。
    禾边嫉妒得很,凭什么一锅饭,他就又高又壮又大的。
    昼起说,是因为他吃得少,所以睡前要抱着他给他吃“白馒头”加餐……
    “啊,你流鼻血了!”随着赵福来一声惊呼,禾边只觉得人中冲出一股热流……
    丢脸死了!
    禾边胡乱擦了下,耳尖都烧起来了,目光闪躲,转身就朝灶屋躲去。门就那么大点,他急急慌慌撞进去,脸正好怼在一片鼓鼓的胸口上,结实雄壮又软和,清冽的气息钻入鼻尖,更刺得鼻血哗啦出来了。
    他丢脸埋得紧,昼起看不见人脸,手摸了下禾边的脸,好烫,不待昼起开口,禾边臊得想找桌子钻进去,他左顾右盼闪躲找寻的模样,倒像是钻进了昼起的心里。
    昼起居高临下轻轻柔柔道,“怎么了?”
    禾边急得仰头瞪人,明知故问,昼起嘴角微动慢慢扬起,刚微微侧身,禾边就推开他,跑进屋了。
    昼起迈开大长腿,几步就捉住无头苍蝇的禾边,俯身拉着人擦鼻血。
    赵福来不知道昼起冷着脸叽里咕噜说什么,又瞧他好像笑了下,看来感情还是很好的。
    可能是昼起也年轻不懂?
    话说,他都还不知道昼起多大。
    没有二十几岁出头的热血跳脱野心勃勃,也没十几少年的热忱直白,他这人冷沉少有情绪波动,完全看不出深浅。
    赵福来担忧看向柳旭飞,后者也摇头,他没想到两人还没同房,可能昼起也不懂。成婚时没有父母叮嘱,昼起看着也不像是会扎堆听男人荤话的,所以真的可能不懂。
    但饭桌上,柳旭飞看着昼起炖的猪腰杜仲汤,瞬间沉默了。
    杜仲路倒是很惊喜,拍拍昼起的肩膀,“昼儿有心了。”
    杜大郎杜三郎:……
    杜仲路道,“我中秋节后就走,过年再回来,要是这单干得不错,到时候把你们都接过去。隔了两三个县,那镇子附近肯定也有教书先生,三郎到时候也可以跟着我去那里试试。”
    杜三郎并不想走,他不想被人说是灰溜溜跑了,只道,“爹,我想再到周围镇子上看看。”
    杜仲路清楚他的脾气,这些年他在外头也知道些情况,秀才三年两考,大县一届四十个名额,中县三十个名额,他们这样的小县二十个名额。
    考中了秀才可以去县学免费读书,只要再进一步就是举人官老爷了,除非真年纪大熬不出头了,断了科举梦才出来教书。
    一县里要找这样的教书先生,那又是少之又少。换个县,师资肯定丰富不少。
    杜仲路道,“好,你自己有主意也行。”
    杜仲路又掏出一袋钱,里面有两锭十两元宝以及一些碎银,他推到赵福来面前,“这是二十三两,下半年家用,财财和珠珠也找个老童生启蒙,孩子未来打算要趁早。”
    二十两……以往都是十三两到十五两之间,看来这次公爹在外面跑的时间短,赚得钱还多了。
    赵福来连连点头,面色止不住的欣喜,当父母的没有不为自己孩子打算的。
    可这种读书大头,光靠他和杜大郎种那五亩薄田和五天开一次的小面馆是不行的。
    现在杜仲路主动提出来,赵福来心里盘绕半年的疙瘩瞬间通了。
    他立马掏出账本,要给杜仲路过目,杜仲路一回来赵福来又清算了下账本,只待杜仲路提钱。就是买了几颗鸡蛋针线头,他都能一笔笔说清。记账本清账,是他自小养成的习惯,为的就是不和赵水生扯皮赖账,然后防止他娘算账时,又掰扯不清。
    不过杜仲路没看,柳旭飞管家时他不看账本,下一辈管家他也不看。
    赵福来道,“爹,我上半年手里还剩一两,这下半年也用不到二十两,要不我给一半让小爹保管吧。”
    杜仲路道,“不用,你小爹我有安排,现在家里有了小禾小昼,过几天要请老麦老朱李杏他们几人来家吃个饭,让小禾和他们正式认认,财财两人也长身体,都得补补,年关买布料鞋袜棉被褥子,都是大头,以前七天吃一次荤腥,现在五天,不要舍不得花钱。我听你小爹说了,之前三郎先生寿辰,送礼的钱都短缺,辛苦你了。”
    “还有,你娘那边,你支五百文扯个布置身秋衣,咱们家也没个亲戚,你娘把你养大也不容易,平时多看看。”
    赵福来低头,而后点点头,也没管旁人看见与否,杜大郎倒是大声嚷嚷,“哎呀,他哭了,他又哭了。最近好娇气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