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哎呦,不能踢这么重,昼起哥,不然就不好卖价钱了。”
    禾边心疼道。
    李珍怒目的眼底终于有一丝慌张,她道,“我看谁敢买我,我们这道上的,都是有江百户罩的!”
    禾边可不知道江百户是谁,只知道他现在马上就有钱有车了。
    没一会儿,一辆骡车急急赶来,那车还没停下,就见帘子掀开齐齐伸出来好些脑袋。
    每个人七嘴八舌催促,活像挤在蜂拥里争先恐后要先飞出来的蜜蜂。
    吴老太催促赶车的人牙子,“快点快点!等会儿人跑了你这趟生意又跑空了!”
    那人牙子本就恼火,也是生得五大三粗,本对田家村吴老太又找上门的生意持怀疑态度,上次说卖孙女害得他被毒打一顿,这次见吴老太还敢找上门,真是这悍妇毒妇撒泼打滚招架不住,犹犹豫豫来了。但是这一见前面绑着的两个人,顿时就两眼冒光了。
    唐天骄道,“哎哎哎,我看他们真没事,真担心死了。”
    族长被两个妇人挤在后面,又不好把脑袋探在她们肩膀上,第一次觉得她俩真的是村里顶顶讨人厌的,一点都不尊老,只得大喊道,“赶快点赶快点!”
    骡车还没赶到,车里人就要跳,人牙子淬了口唾沫道,“你们着急有什么用,又不带青壮汉子来,你们一个个老到埋土的顶什么用。”
    三人可不听,他是不知道昼起和禾边实力。
    多带村里汉子反而打眼。
    果然车赶到时,人牙子惊了下,一看到地上绑着的是谁,顿时哈哈大笑起来,“周大炮,珍五娘,是你们俩啊,这回可是落我手里了,回去不得够我吹几年的,竟然卖了道上的雌雄双煞。”
    珍五娘一看来人居然是官牙的死对头魏三爷,眼神惊惶,知道这次生死难料逃不脱了。
    “你,你来干什么?!”珍五娘挣扎着一丝希望道。
    魏三爷道,“自然是买你们咯。哈哈哈这笑话说出去笑死人,今后你们不在道上混了,但是道上依旧有你们传说啊。”
    周大炮怒急刚准备张嘴骂,眼前就一黑,就见一个农村老太太手里拿着一把绣花针,全往他脸上扎!
    “啊啊啊!!”
    吴老太瞧着被自己扎了满脸血孔的周大炮很是满意,她提提跨又虎视眈眈看向珍五娘,珍五娘吓得面色苍白,连连后仰,最后吴老太想起禾边说她不能对女人哥儿作恶,只得遗憾作罢。
    吴老太朝人贩子撸撸嘴,“谁敢说我老婆子没用的。”
    人贩子怕她,连声好姐姐,自己站远了点。
    吴老太扬了扬干枯指缝里的绣花针,作势朝珍五娘扎去,“你们哪里来的胆子,居然敢对我们村的活神仙下手!”
    珍五娘咬牙不甘道,“是背后有人委托,是谁我也不知道,不过我自认为没有破绽,你们是怎么发现不对的。”
    唐天骄刚准备开口,禾边嘲讽道,“就不告诉她,让她就稀里糊涂被卖,一辈子就困在这个失败阴影里。”
    唐天骄狠狠朝她吐口水道,“也是,我刚开始真被你骗得几滴眼泪!”
    禾边对人牙子魏三爷这种肥膘还是有些犯怵,他紧挨着昼起板着脸道,“这两人一起多少钱?”
    魏三爷道,“他们一个半徐老娘一个中年发福老男人,卖不出高价,顶多进青楼做打手老婆子,一共五两顶天了。”
    禾边很爽快,便宜得了五两,也没讲价。
    珍五娘和周大炮见惯这讲价场面,以往只他们卖别人,没成想这次反而被货卖了。
    两人简直又气又怒,见魏三爷只一人,先按兵不动只等时机出动。但魏三爷拿帕子给两人一捂,两人霎时就昏迷了过去。
    昏过去前,魏三爷摇摇头,“你俩也是活该胆子大,接活儿前都不打听打听背景。”那禾边有请神上身劈山通天能耐,你都还敢招惹,简直找死。
    魏三爷转头对禾边恭恭敬敬道,“您放心,这两人我会跟着流放的犯人一起,放到北寒之地再卖。”
    禾边对人牙子也没好脸色,心里惧也厌恶,表现出的神色反而是冷漠疏离,魏三爷反而更恭敬了,觉得得道高人本该如此。
    等魏三爷把两人扛进骡车,然后看着周大炮赶来的马车,那是一顶一的好,他道,“这辆马车你们留着也打眼怕遭人报复,这十五两卖给我如何?”
    禾边有些犹豫,要是留着会引来麻烦还不如卖了来个干净。
    可他不知道价格,卖便宜了不是亏了?
    “不卖。”昼起道。
    禾边明明刚才出门时,还说会给他漂亮马车坐。
    魏三爷见昼起开口,也不敢再说什么,昼起这人给他的感觉也很邪性,看着冷漠冰冰的,怕是徒手扭断脖子都不会眨眼的。
    魏三爷只得遗憾,临走还好奇问道,“这两人在道上不知道骗了多少人,最喜欢看人被骗后惊恐害怕的戏谑,你们是怎么发现的?”
    禾边道,“不告诉你,今后不要再来田家村了。”
    魏三爷讪讪只得点点头,但是觉得这禾边现在还有点得意的孩子气,抛开他身上那种神秘的感觉,其实就是个孩子嘛。
    魏三爷飞快从车里取来钱,五串铜钱递给禾边,这下几人都犯难了,没见过这么多钱,过百就不会数数。
    一直没用的族长咳嗽一声刚准备挺身而出。
    昼起接过钱串,掂量了一下,冷眼道,“少五个子。”
    魏三爷瞪眼,居然这么神的?他忙又掏出五个子,可昼起道,“还得补五个作为你不诚信的补偿。”
    好吧好吧,高没人高,打是打不过,是他自己耍心眼在先,一向只占便宜不吃亏的魏三爷也只得认了。
    回去的路上,几人都犯难了,谁会赶车?
    不是牛车不是驴车也不是骡车,而是这高大威武的马车。
    唐天骄和吴老太看着这马鬃毛亮,眼珠子大又灵的,那可稀罕得紧。刚抬手准备摸,那马蹄就扬起来要踢人,吓得人惊慌后退,这下近身都不敢。
    两人看向族长,后者一把白胡子颤颤,更别虐待老人了。
    几人犹豫时,只见昼起拍拍马脖子,怒斥响鼻的马顿时老实了,还偏头蹭了蹭昼起的手心。不过昼起没给它蹭,反而抓着禾边跃跃欲试的手放在马脑袋上。
    马那大眼睛迟疑了下,但见昼起威压逼迫,只得低下脖子蹭了蹭这气息弱小的手心。
    “哇!它蹭我了它蹭我了!”禾边高兴的眼睛睁大,阳光落他眼底映着一片烂漫。
    吴老太朝唐天骄撸嘴,手肘碰她,唐天骄眼又没瞎,昼起那冰坨子脸,嘴角刚刚有微微扬起的弧度!
    昼起把手上的铜钱串刚准备塞胸口,禾边就拍拍自己胸口,“快快快,挂我脖子上,这么多钱呢!”
    昼起扫了眼禾边那脖子,细长脆弱,他大手一握怕是要断的。这五千个铜板,也有十五斤重了。
    但昼起没说什么,一条条挂禾边脖子上,直到禾边遭受不住了,忍不住嗷嗷叫,便把剩余的塞他手里。
    那铜串泛光金闪闪的刺眼,看得吴老太三人眼睛都瞪直,谁能不羡慕。从来没见过这么一大笔钱呢。
    尤其是现在暴雨后,庄稼减产,接下来的日子怕是得野菜配稀粥了。
    “给,这一串,你们三家分。”
    禾边递出一条道。
    三人震惊,族长和唐天骄没说话,怎么都轮不到他们的,倒是吴老太帮忙跑腿喊了人贩子,也是她胆子大敢搞这事情。
    吴老太嘴上推辞怎么能拿钱,这是应该的,但是手抓着没放,眼珠子更是差点绷钱眼里了。
    几人都看着她,吴老太心虚道,“那我就就四十文吧。”两天工钱了,她也没底气。
    族长和唐天骄更是碰都没碰,昼起见状道,“你们三个平分,小时候唐婶子给小宝饭吃,族长在别人欺负小宝也拉架了。”
    族长听见“小宝”二字耳朵动了动。
    闷声寡言的昼起突然提议分法,就很值得思索。
    族长看看昼起,再看看禾边,心里大概有个猜测。
    只祈祷剩下两个人不要让他失望了。
    唐天骄只顾着钱,哎呦了声,“那也不能这么多啊。”
    禾边道,“不义之财就要仗义的分,就变成有义之财了。”
    昼起看禾边,分明就是心软想给人塞钱。
    吴老太两嘴一撅道,“这是你应得的,这是咱们替天行道!”
    “哈哈哈,好一个替天行道。”族长也忍不住大笑道。
    “那这样,我拿一百文,剩下的你们两家分。”
    族长见吴老太还在算账,老花眼也算不明白的,他道,“一家四百五十文。”
    吴老太乖乖一声,“比我儿子干半个月苦力还赚钱啊。我拿不了这么多,还是三百文吧,让唐天骄拿大头,她两个儿子到了说亲年纪,还有三个小儿子。苦了啥都不能苦了儿子,你拿多的。多给你些,也好让我儿媳妇儿沾沾你的喜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