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可这偏屋前后门都大敞开着,吓得张齐鸣忙推开人,柔声低语道:
    “晚星,这不方便。”
    田晚星便拽着人从偏屋后门进了自己的屋子。
    在关门下门栓的瞬间,田晚星好像看见了一双恨毒的眼睛,像是野鬼索命报仇一般吓人一跳。但是他没有空多想,他被压在墙壁上,皮表触碰的一瞬,两人像是干柴烈火想要玉石俱焚一般,烧掉他们的痛苦和不甘。
    门外那双眼睛恨意到了扭曲,而后又渐渐平和下来,眼神里只露出茫然的恍惚。
    他居然重生了。
    上一世,他和张秀才订亲后,惶恐不安深觉得配不上他。
    可张秀才给他说,他很好,世上再也找不出他这样勤俭持家、安分守己的好哥儿了。
    说会给他一个自己的家,有自己的一间屋子,不让他再过寄人篱下的日子。
    禾边听了满心欢喜,忍不住憧憬着未来。
    但田晚星一直在家哭闹,对他误解抱怨越来越深,他纠结再三便和养母说不想嫁,只想招个上门赘婿,给养父母养老。
    他的退让并没维持好他奢望的亲情。
    一次在后山中撞见田晚星和张秀才苟合。
    这事情太过违背伦理纲常,除了“难堪害怕”、“烂在肚子里”的反应,居然觉得连日来的负担重任终于解脱了。
    可他听见田晚星得意洋洋地说,“他傻的很,小乞丐还想奢望家人亲情,我爹娘平日哄着他好好干活,自小收养他也是为了给自己一个忠心不二,撵不走打不跑的家仆。”
    “他还想找个上门女婿,他有什么资格招男人入赘瓜分我家的田产,一辈子就打光棍等着给爹娘养老送终。”
    禾田听到这里顿时只觉得晴天霹雳。
    他不信,他要跑回家问爹娘。
    他六神无主走时摔了一脚。
    不远处不知天地为何物的两人顿时惊吓惶恐,慌忙中张秀才披上衣袍,急忙好声安抚他,说是照样迎娶他,只要他在,田晚星永远就是做小的。
    这话彻底激怒田晚星,惊恐过后怒气上头,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竟然趁他不注意用石头砸了他脑袋,最后他被抛尸悬崖。
    他的尸体在崖下腐烂受蛇虫鸟啄,他心有怨气死后魂魄不消。
    他不信爹娘会这样对他,就算是真没有几分感情,但是好歹也养了他八九年。朝夕相处的柔声笑语怎么会骗人,装得了一天,怎么可能装得了这么些年?怎么会眼睁睁看着他暴尸荒野,不给他收尸?
    一定是田晚星害怕出事,把他的死扯谎骗过去了。
    等他飘回家里,红绸灯笼高高挂,田晚星喜服衬得他娇媚动人,养母拉着他的手泪眼婆娑,塞了十几两的体己银子。
    养母还叮嘱田晚星脾气收敛些,还可惜把他打死了,养了快十年好不容易正是干活的年纪,就这么死了。
    禾边听到这话,只觉得再死了一次,魂魄都碎成了两半。
    他七岁前被卖了好几户人家,受不住折磨要跳河自尽,被好心的张氏夫妇拦住。
    他们牵着他血糊糊的手,会落泪说心疼,会给他买糖吃,也给他穿新衣服,还会拉着他的手给小小的田晚星说这是哥哥,今后要爱护哥哥。
    他那时候只觉得一定是老天爷开眼了,见他实在可怜便让他遇到心善的好人。
    他心底暗暗发誓,一定要好好报答这个夫妇,努力做一个懂事听话的好儿子,照顾弟弟的好哥哥。
    他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样,却陷入另一场奴役心身的骗局。
    他蠢而不自知,渴望家人拼命对田家人好,渴望有属于自己的小家,像个饥寒交迫的乞丐,不论谁塞来馒头都会感激涕零,更何况那个人还是秀才出身。
    前世订亲时,他自卑又高兴、期待又紧张,在灶屋里欢欢喜喜张罗饭菜。
    他对张秀才没什么印象,相看时也没正眼看人,甚至记不住秀才长什么模样。但是他只记得秀才说的话,说会给他一个温馨的小家。
    男人随口的敷衍,他便心头震撼迫不及待就同意了。
    他短短的十几年,期盼的温馨不过是慢慢啃食吞噬他骨血的蛇虫鼠蚁。
    他这一生,也不过是一次次希望葬送的坟墓。
    他上一辈被父母生下来卖掉,而后转了几次卖家,只希望吃饱穿暖,但是也吃不饱穿不暖,逆来的顺受了,顺来的事情,却一辈子也没有。
    他忍够了。
    “齐鸣哥哥,你不要娶禾边,你说了会娶我的。”
    屋里细碎的吟哦和啜泣的委屈把禾边拉回现实。
    禾边听得拳头捏紧。
    上一世,他只以为在后山撞破两人苟合。没成想现在订亲的时候,两个人就背着他搞在一起。
    以前两人在他面前眉来眼去,而他当时只天真以为兄弟和睦十分欢喜。
    一个个都把他当傻子耍。
    他盯着那扇紧闭的门,这辈子,他不会再像个小乞丐,到处乖巧地讨别人的笑脸和夸赞。
    也不会再任由别人欺负他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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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后一句原话是:他们被父母生下来,没有什么希望,只希望吃饱了,穿暖了。但也吃不饱,也穿不暖。逆来的,顺受了。顺来的事情,却一辈子也没有。——萧红《呼兰河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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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身心双洁》
    第2章
    订亲的日子,田家来了好些看热闹的人。张梅林忙着招待介绍,屋里屋外孩子蹦蹦跳跳,平时觉得吵闹,但今天只觉得喜气得很。
    屋子里红被翻浪的两人已经浑然忘我,在迷乱中互诉衷肠。
    田晚星哽咽道,“齐鸣哥哥,你说过会娶我的,只有我配得上你,禾边那个丑八怪睡在你身边,你半夜不会做恶梦吗?”
    张齐鸣面色痛苦又沉迷,他不想听耳边这些有的没的,他只想抓住这短暂的刺激来反抗这一切,寻得这片刻的放纵和自由。
    可是田晚星不依不饶,张齐鸣只得哄道,“我何尝不是同晚星这般,但是母命难为,禾边的八字是族老们测的,定的,我没办法拒绝,都怪我现在还没能力娶自己想娶的哥儿。”
    “不,齐鸣哥哥,你是秀才,那些老不死的凭什么敢对你指手画脚。”
    田晚星能感受到张齐鸣在他身上释放压抑和不甘,便更加体谅心疼他的苦衷。
    自小死了爹,他娘把他视为唯一,张齐鸣的每一天都活在他娘的监督控制下,族老们更是花全族之力,供他读书科举。
    张齐鸣被困在条条框框里,平日清正和善,举止端方,不敢行差踏错。
    可只有田晚星知道,他和自己在一起时,才会露出最本真狂野的一面。
    这世上,只有他了解张齐鸣,就是他娘也取代不了他的位置。
    可现在突然订亲的是禾边,这叫田晚星如何能接受。
    都说禾边蠢,老实,勤劳肯干,可只有他知道禾边多么狡诈,给自己天天找不痛快让自己受气还没地方发泄,大家都被他骗了。
    一时间旧怨新恨齐齐上涌,田晚星抱着张齐鸣低低哭诉,“从小到大禾边都抢我的东西,抢我爹娘,抢我床睡,抢我衣服鞋袜穿,抢我东西吃,现在连我的命运都抢了,没有他,你家订亲的就是我,他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他哪点配得上齐鸣哥哥他哪点赶得上我,他怎么那么不要脸!”
    砰的一声。
    颠倒鸾凤的两人吓得面色煞白。
    那紧闭的房门被推开,阴暗的屋子瞬间被照亮,一丝不裹的两人惊得扭头,只见门口挤满了人,一个个目瞪口呆。
    死寂的片刻,一股糜乱的气味冲鼻。
    房门被挤满了人,只听堂屋里孩子们大声叫嚷着,“我们要看秀才郎,秀才郎在哪里。”
    还有哥儿娇俏声道,“据说这秀才郎不仅生得好,还是个难得的正人君子,儒雅清明,跟咱们村里的粗鄙泥腿子可不一样。”
    门口被定住的众人听了,嘴角不自觉嫌弃,只觉得荒谬。
    禾边惊道,“你,你们!”
    这一吼,打破呆滞的气氛,震惊的人们纷纷缓过神,肩膀动起来了脖子伸直,眼睛直盯盯看向屋子里。
    有妇人捂住孩子眼睛骂道,“什么狗屁秀才郎,脏污了我家孩子的眼!”
    有女娘惊声尖叫,“啊,好恶心简直恬不知耻,还亏是读书做学问的秀才郎,我们村里泥腿子都干不出这种人畜不分的事情!”
    有老人道,“在今天订亲背着禾边和弟弟搅和,礼义廉耻是读到狗肚子去了。就这样的人品行不端,怕是功名都是作弊的,今后哪还能考什么大官的。”
    还有汉子是在津津乐道,“那么点东西,还不安分……田晚星也是,苍蝇不叮无缝蛋,我早就听人说他小小年纪骚浪得很。还瞧不起我们这些村里汉子,我看找男人就得找我们这些老实本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