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很快点完餐,李愉还要了一瓶清酒。林念觉得她点的菜有点太多了,他们两个人吃不完,提出撤菜的建议后被李愉眨着眼睛回绝:“我胃口蛮大的,林念哥你放心。”
    进餐过程中,林念注意到李愉时不时观察手机,于是温声询问:“是有什么要紧事吗?”
    “没事没事,”李愉赧然摆了摆手,犹豫了两秒,她嗫嚅着开口,“林念哥,你知道我哥今天在忙些什么吗,不知道为什么他一直没回我消息……”
    林念正夹起一片刺身,闻言微怔,很快反应过来这多出来的菜量极有可能是给李憬留的。回想起下台后李憬漠然的那一瞥,林念垂着眼睫低声道:“抱歉,我也不太清楚。”
    糟了。她果然不该问。
    李愉正想找补两句,桌上的手机很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她迅速捧起手机,看清不是李憬打来的之后,脸瞬间垮在一起,接通了没说两句,挂断电话后她表情看起来命更苦了。
    “对不起啊林念哥,我可能得回医院一趟,带教医生有急事找我……”
    林念温和一笑:“没事,你赶紧过去吧。”
    这顿饭吃了不到一半,两人走出餐厅,李愉坐上出租车前还在满脸抱歉地跟林念说对不起。目送李愉乘车离开后,林念自己也打了个车回别墅。
    按开灯,客厅里一个人都没有。
    林念往里走,看见丢丢正窝在沙发上,听见动静后猫耳朵动了动,伸了个懒腰跳下沙发,跑到林念脚下“咪”地叫了一声。
    林念把猫抱起来,走进厨房拿了一条小鱼干,一边喂它一边捋毛。但不知道是不是今晚猫粮吃多了,丢丢凑上去吃了两口就停了下来。
    小鱼干没吃完,在林念收拾小鱼干时,就像是怕他生气,丢丢一双软垫趴在林念大腿上,用毛茸茸的猫脑袋在他怀里轻蹭着撒娇。
    林念托着它举起来,盯着小猫透蓝色的漂亮眼珠子,极轻地叹了一口气,喃喃自语:“不是说你想吃小鱼干了吗。”
    进卧室前,林念朝二楼瞥了一眼,李憬的卧室依旧是暗的。
    ***
    第二天,李憬没有参加运动会。
    周年庆顺利结束后,陈守叫他们去吃饭,林念原本想找借口不去,但地点在湾回区的一家海鲜餐厅——离许隽的新住址很近,吃完饭之后或许可以顺道过去看看。
    到餐厅时约莫晚上八点半,餐桌上觥筹交错,林念也喝了两杯。没过多久,他感觉到腺体有点不舒服,找借口出了包厢。
    这家餐厅在二楼,走廊尽头有个阳台。
    林念从衣兜里掏出烟和火机,胳膊曲着靠在阳台边。这家餐厅的老板应当是格外钟意红玫瑰,在阳台的铸铁栏杆上环了一圈,晚风里玫瑰花香热烈而馥郁。
    夜色渐浓,林念嘴里含着烟,双眼漫无目的地盯着某处,直到背后突然有人叫了一声他的名字。
    他回过头,这是他在片场外第一次见到何晏山。
    何晏山今天穿了一身黑色风衣,内搭也是黑色,若不是街对面霓虹的灯光,几乎要溶入这昏沉的夜色。
    林念跟他打了个招呼,随口寒暄:“你也是来聚餐的吗?”
    何晏山略一颔首,走到他身侧。
    他之前没有亲眼看见过林念抽烟,只记得那天雨夜酒店里浅淡的烟味。跟徐拓抽的烟比起来,林念抽的这款似乎没那么呛人,尽管在他看来也绝对算不上好闻。
    林念洁白的腕贴在颊边,嘴唇咬着烟,薄薄的眼皮低垂着,看不出来在想些什么。
    何晏山不动声色地观察他。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在林念身上看到一种奇异的矛盾感。明明才二十出头,理应是稚气十足的年纪,却在某些瞬间给何晏山一种暮色西沉的秾丽感。
    林念缓缓吐出了一口烟,忽然,他夹着烟的指尖一顿,四顾周围像是在寻找些什么,低声说:“抱歉,你应该闻不得烟味吧。”
    “没关系。”何晏山语气平和,“你是什么时候开始抽烟的?”
    见何晏山不介意,林念放弃了找烟灰缸的念头,但还是默默移开了些距离:“心烦的时候就抽了。”
    “抽烟会让你心情变好么?”
    林念沉默了一会儿,老实回答:“不太会。”
    他脸庞微侧,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手里夹着的烟久久未动,积起一小段烟灰卷。何晏山注视了片刻,再次抬眼看他,发现林念的目光正落在不远处一条小巷。
    那条巷子幽深,跟别处不太一样,透出的灯光是粉紫色。
    “你去过那里吗?”何晏山蓦然发问。
    “嗯?”林念望向他。
    “那条巷子是出了名的红灯区。”
    林念没料到何晏山会说起这个,手指微动,烟灰就这样落了下来。
    他最终还是决定在这一处满是花香的地方再次实行抽烟这个不良嗜好,吐出一口烟雾后,他才轻而慢地问:“那这一片岂不是治安不太好?”
    “恰恰相反,湾回区是赤浦市治安最好的地方。”
    跟林念托人给许隽选住房时查到的一样,他暗自松了一口气,随即问何晏山:“那为什么这一片会有……这种地方。”
    这种时候,年轻的alpha倒是显出了几分这个年纪该有的青涩和茫然。
    他用词小心,低敛的眉眼也像是带着几分局促,何晏山盯着他看了两秒,慢声解释:“因为这里的艺伎并不会随意和客人睡觉,除非她很欣赏你……”
    说到这里,何晏山语气略一停顿:“像你这样的,尤其需要注意。”
    林念没明白他的意思:“注意什么?”
    何晏山唇角上扬,有意想要逗弄一下他:“注意不要处处留情。”
    他说的是实话。像林念这样年轻俊美的alpha,既温柔又懂得尊重,很容易引人迷恋,身处风尘之中的艺伎更是如此。
    林念跟他四目相接,愣了片刻,很快微微垂下头,很淡地笑了一下:“怎么会……”
    他在干燥的烟草气味间,闻到阳台上的玫瑰花香,突然想起来那张被撕掉的阻隔贴,声音不大:“你知道的,我只是个劣等alpha。”
    “跟这个有什么关系?”
    何晏山语气很平静。既没有嘲讽,也没有任何要威胁他的意思。林念的心落了回去,讷讷无言了半晌,把烟灰掸落在地上。
    似乎是并不在意林念的沉默,何晏山望着那条街巷,语调沉静地继续说:“她们会在窗前挂上一盏红色的灯,站在街上相中合眼缘的客人时,就会邀请进门独处,客人出来后便会灭灯,灯灭的时间有长有短。”
    也许是夜色静谧,何晏山的声音在此刻听起来十分娓娓动人,林念的心情不自觉放松下来,他盯着一朵开得靡艳的玫瑰花细声询问:“为什么有长有短?”
    身旁传来一声很低的笑。
    林念侧目看他,何晏山眼底带着笑意,眉梢微挑,反问他:“你觉得呢?”
    在他促狭的眼神里,林念很快想明白了。独处时间短的是艺伎不满意,把人给轰了出去,而时间长的,自然是在做那种事情。
    不知道是不是酒气上来了,林念面颊微热,把脸转过去,很快又吸了一口烟。
    何晏山注视他略带薄红的耳廓,唇角微翘,接着说:“点灯和熄灯的这种传统是上个世纪留下来的。湾回区近海,那时候有很多船夫载着艺伎和客人游船,艺伎对船夫轻声耳语几句后,他们便会在船上点燃一支蜡烛,用杯子盖住,然后跳进海里游上岸,留给艺伎和客人独处的时间。几个时辰后,艺伎穿好衣服把蜡烛吹灭,看见了信号,船夫再跳入海里游过来,把船划到岸边……”
    “可以给我一根吗?”
    浪漫而旖旎的故事。林念正听得认真,猝不及防听到何晏山的请求,愣了一下。直到年长的alpha目光落在他嘴唇叼着的香烟上时,他才反应过来。
    林念一边从兜里掏出烟,一边喏喏地询问:“你不是讨厌烟味么?”
    何晏山笑了一下:“现在觉得好像也没那么讨厌了。”
    接过林念手里的烟,含进嘴里之后,他含混不清地提醒林念:“火。”
    林念掏出火机,指尖擦过,清脆的一声后,火光乍起,点燃香烟的瞬间也像是点燃了这个微风轻拂的夜晚。火光映照着两人轮廓分明的侧脸。
    “怎么还不回去?”
    突兀的声音打破了这份静谧。
    谢绮站在阳台的入口,目光从林念身上掠过,落在他一旁的何晏山身上。后者淡淡地回望,骨节分明的手还夹着林念给他点好火的烟。
    莫名地,三人之间的气氛有些微妙。
    林念轻声回复:“我抽完这根烟就回去。”
    只剩下不到半根烟,抽完花不了多长时间。谢绮静默地等待他,两人一齐朝包厢走。半路的时候,谢绮突然问他:“你在跟何晏山调情吗?”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