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就在他抱头一脸难过的时候, 外面忽然传来一阵悠扬的琴声,纪明琛跟着曲调敲了几下拍子,那正是自己这几日所学的秋风词。
    只不过这琴声比自己弹奏的更饱含情感,就仿佛置身于落叶飘零的秋夜之中,呜咽凄凉的琴声回响在他的脑海之中。
    抬头看向空中的圆月, 以前的他望着月亮总是不由自主地想起迟霁,现在他脑海中都是和父亲母亲的从前。
    他想肆意地躺在母亲怀中, 手中拿着自己爱吃的点心,听着她讲述着平定魔修的事迹。
    那时候他想着,自己长大以后也要成为像父亲母亲一样的人。
    可后来,迟霁不让自己修炼, 这一次他好不容易走到今天这一步,又要面临这样的结果。
    其实他得知自己只能靠着魂修的方式修炼的时候,心中无比恐慌, 但他怕自己这样的情绪影响到济卿,因此他并不敢表达出来。
    如今听到这样的曲子,倒是勾起他的伤心事。
    纪明琛重重地叹了一口气,罢了, 不要再想了,已经决定好的事情他就义无反顾得朝前走,不要再去想那些有的没的,反而使得自己不敢迈出步伐。
    不过眼下,他更想见见弹琴的人,能弹出这般有感情的曲子,想必也是一个情感充沛,能够容纳世间感情的人,而且听他的琴声像是在追思着什么,或许他们之间会有共同语言。
    纪明琛起身,寻着琴声的方向走去,那人似乎离自己很近,也是在后山的范围,只是那处地方自己平日里未曾踏入过这地方。
    这里景色倒是雅致,凄凉的琴声搭配着竹叶随风摇曳的声响在耳中奏出和谐的乐章,会在如此雅致的地方弹琴,想必那人也是深沉内敛,纪明琛不由得又生出几分想要结交的心思。
    他隐约看到不远处有一座凉亭,只是四周被纱帐遮挡着,他并不能看清那人的具体长相,只能依稀看出他身着一袭白衣,身姿挺拔,纤长的手指抚过古琴,仿若是在击打着他的心弦。
    纪明琛不由得加快步伐,朝着凉亭的方向走去,“不知阁下……”
    只差一步,他就能拨开纱帐。
    与此同时,那人抬头,虽然隔着纱帐,可只要一个眼神,纪明琛就认出那人的身份。
    迟霁?!
    纪明琛愣在原地几息,随后立即转身想要离开,但终究黑暗神慢了一步,一只有力且充满掠夺性的大手抓住他的胳膊,将其拖入凉亭之中。
    “为何看到我就要躲?”语气充满伤感,只是他的这话落到纪明琛的耳中更像是一种威胁,更何况此刻他知道自己面对的是重生的迟霁。
    以前他还能用迟霁尚未坏到如此地步来安慰自己,可现在眼前的迟霁是那个想要杀妻证道的疯子。
    光是想到这一点,纪明琛就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你放开我!”不顾自己的行为会不会弄疼自己,纪明琛拼尽全力甩开迟霁的手。
    “好,我放手。”见他如此坚决,迟霁生怕他伤到他自己,慌张地将手松开,立即解释自己的行为:“我不是要对你做什么,我只是想用行动告诉你,论弹琴,我比温钰弹得更好。”
    “我可以慢慢教你,你别去找他,好不好?”
    “我竟不知仙君还会弹琴。”纪明琛不屑一顾,相处多年,迟霁从未在自己面前弹过,心里或许是认为自己不配吧。
    虽然不知道阿琛具体在想些什么,但迟霁还是能看出他对自己的印象更差了。
    “你若是喜欢,我以后都弹给你听,好不好?”
    “不用。”
    仍旧是毫不客气地拒绝,阿琛对自己还是一副生人勿进的模样。
    “阿琛,我真的没有其他的想法,我现在只希望你能够平安,快乐。”
    “只要看到你的每一分每一秒,我就不会高兴!”
    “不是的,你以前说过,只要你和我在一起就会高兴,我们就像以前那样,我真的不会再逼迫你做任何不喜欢的事情。”
    “以前?”纪明琛在脑海中思索着他们的过往,“以前我高兴过吗?”
    “只要你一不高兴,我就必须想方设法讨你欢心,是你一时兴起,哪怕我再累也要陪着你魂修,是你无视我的痛苦,更是你把我逼上绝境,如今你告诉我,我从前都是高兴的。”
    “迟霁,从始至终高兴的只有你一人。”
    “如果可以再选一次,我一定不要跟着你走!”
    望着眼前对自己控诉的纪明琛,迟霁内心无比恐慌,明明他们两人此刻离得这么近,可他内心始终觉得他们之间相隔万丈。
    那是一道自己永远越不过去的鸿沟,他似乎又回到那天,失去阿琛的那一刻。
    但也有所不同,这一次是生离。
    比上一次更绝望,更痛苦。
    他的阿琛不爱他了。
    强烈的恐慌让迟霁彻底失了分寸,他不顾一切地抓住纪明琛的手:“阿琛,我知道你还不能原谅我,但你给我机会,给我时间。”
    “我现在是真的想对你好,你看这是固元丹,有了这丹药,你在突破金丹期的时候,就能减少对经脉的损伤。”
    他说着不顾纪明琛的挣扎直接将丹药塞到他的储物袋之中,“还有这些,都是你喜欢的。”
    “够了,迟霁!”纪明琛挣扎着,可他的力气还是比迟霁小,更何况此刻他依然失去理智,不想再被纠缠,他用尽全力狠狠推开。
    听到他倒吸一口凉气,又见他心口处染上几分血迹,纪明琛诧异地看向他,这人居然还将这道伤留着。
    他真的如同济卿所说的那样,他已经疯了……
    快逃!
    这是此刻纪明琛脑海中唯一的想法,只是他还未跑出两步,就被人拦腰抓住。
    “阿琛,我知道你恨我,我可以给你报复回来。”
    匕首再度被塞到自己的手中,纪明琛惊慌失措地想要松开,但手被迟霁紧紧包裹住,他握着自己的手将刀尖对象他的心口。
    “你就像以前那样狠狠给我一刀。”
    “我不要!”
    刀尖随着他们二人的动作一来一回,纪明琛的声音与手腕都在剧烈地抖动着,双眸中皆是惶恐。
    可迟霁此刻满心都是让他能够原谅自己,自然无法体会到他的不安,只是以为他怕刑堂的责罚。
    “你放心,这里僻静,不会有人知道的,我可以以神魂起誓,绝对不会将今日的事情道出!”
    “迟霁,你住手,你以为这样我就会原谅你了吗?”
    纪明琛的话让他的动作一顿,陷入沉思之中。
    这家伙总算是清醒一点了,纪明琛不敢刺激他,只是小心翼翼地尝试能不能把自己的手抽回。
    不知道是自己的动作,还是他忽然想明白了什么,手上的力道猛地加强,尖锐的疼痛让纪明琛不由得咬紧下唇。
    “你是觉得这样不够解气?”迟霁说着忽然间匕首对准他的脖子,锋利的刀刃已然在上方划出一道血痕。
    “你疯了?!”纪明琛自己经历过,自然知道其中的痛苦,如今见到迟霁这样做,过往的痛苦随着记忆一同席卷而来。
    他知道自己的力气比不过迟霁,眼下匕首在他们二人之间来回僵持,一不小心就会伤了彼此。
    因此和迟霁硬碰硬不是明智之举。
    “你要抹脖子就随你,只要你一死,我立刻就投入别人的怀抱中!”纪明琛说着,将抵抗的力道卸去,匕首一下便抵住迟霁的脖颈,上方的血痕立即加重几分。
    只稍轻轻用力就能直接划破动脉,纪明琛的心也随之提到嗓子眼里。
    “什么?”迟霁没想到纪明琛会这般说,一时间呆愣在原地。
    见状,纪明琛再度开口道:“对,反正飞珹喜欢我,还有温师兄,再不然还会有其他人,总之,你抹了脖子,我最多为你哭一场,然后我就把你忘掉,我和别人做道侣!”
    “不!”迟霁猛地一下扣住他的肩膀,四目相对间,他能看到迟霁眼中的疯狂与痛苦。
    这让纪明琛不由得思索着,他真的将自己看得如此重要吗?
    不过答案是什么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之间不会再有任何结果,他们不会是道侣,也不会是仇人,只是人生中彼此有交集的陌生人。
    离开这里,他会把迟霁忘掉,把所有的痛苦连同带来痛苦的迟霁都忘掉。
    他要孑然一身地去追寻属于自己的自由!
    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