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当初他被清规剑认下时便吃了不少的苦头,而阿琛身体素来虚弱,怕是经受不住被各方法器争相抢夺的痛苦。
    可迟霁不能也不敢上前打断,万一一个差错,阿琛的神魂极有可能受创,甚至会直接昏迷不醒,成为活死人。
    他只能站在门外,静静地感受着里头阿琛传来的细微痛呼,每一声都无异于锋利的刀刃在他的身上划出伤口。
    “阿琛,坚持住。”
    是谁在喊自己?
    迷迷糊糊间,纪明琛好像又看到迟霁出现在自己面前,只是他似乎在抱着自己哀嚎痛哭。
    冰冰凉凉的水珠低落在自己的脸颊上,恐慌而颤抖的手不断抱紧自己。
    是眼泪吗?
    脑海中冒出这样的想法,纪明琛觉得荒唐,迟霁怎么可能会为自己落泪。
    他伸手试图擦去他虚假的眼泪,他才不相信迟霁会哭,还会抱着自己而哭。
    他不是应该高兴,高兴他终于成功,高兴他得以突破,高兴他得偿所愿。
    纪明琛想不出任何一个理由他为自己而难过。
    可自己的手却是穿透他的脸颊,他茫然地看着自己那有些透明的掌心,差点忘了,这个时候他已经死了。
    那现在呢?
    自己是不是因为承受不住万剑冢的攻击而被撕裂神魂,所以他现在又死了一次。
    四周还是像以前那样雾蒙蒙的,父母亲仍旧都不在自己的身边。
    是因为自己做得还不够好吗?
    纪明琛暗自神伤地呆坐在地上,看来他这次还没有做得让父亲母亲满意。
    知道自己是有哪些地方做得不够好,但纪明琛还是止不住得难过。
    他真的就只想再见父亲母亲一面,一面而已……
    眼泪止不住得往下掉,他的脑海中关于父母的记忆如今只留下模糊的身影与声音,他怕自己再这样下去会真的会完全忘记他们。
    “阿琛。”耳边传来一阵熟悉的呼唤,可那人的声音很是沙哑,让纪明琛根本无法分辨出他到底是谁。
    他茫然地站起身,环顾四周一圈。却始终没有见到呼喊自己的人。
    “阿琛,往前走,到、”那人的话只说了一半又生生顿住,这让纪明琛摸不着头脑。
    虽不知那人的身份,但不知为何,他莫名相信他。
    按照他的话,纪明琛有些跌跌撞撞地往前走,他隐约看到前方有微弱的光芒,于是他的脚步越来越快,快到他一路小跑起来。
    眼前的光芒越来越刺眼,周围的景象也随之变为白光,就像站在云层之上那般。
    茫然的眼神扫过四周的立着的长剑,每一把都在颤抖,纪明琛一时之间拿不准它们是在欢迎还是抗拒自己。
    不过按照自己的修为,应当是后者更多一点。
    他只有一次机会,要是失败就只能出去了。
    于是他打起精神仔细观察着四周,瞥见角落有一把兵器一直十分安静。
    那把兵器应当是放久了,通身皆灰蒙蒙的。
    不知道为何,纪明琛居然从一把兵器身上看到自己的身影。
    “你愿意跟着我吗?”纪明琛伸出手轻声问道。
    静静地等了小片刻,那柄长剑仍旧没有给自己任何反应。
    就在他快要放弃的时候,他看到剑身忽然泛着淡淡的光芒,指尖轻碰到剑柄的刹那,他又看到那盏红灯。
    第67章
    红色灯盏泛着光芒, 可只是静静盯着他,纪明琛便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他甚至有种自己和灯盏是一体的错觉。
    迅速地摇摇头,纪明琛往后退了好几步, 他可记得这东西都是迟霁的东西。
    他完全不想和迟霁沾染上半点关系。
    厌恶地往后退,可他才走了没几步, 就发现自己的双腿再也无法挪动, 纪明琛意识到自己不能离开红色灯盏的范围。
    是迟霁干的, 他利用这灯盏把自己困在这里?
    可他不是答应过自己, 不会再强迫他, 也不会再把自己关起来。
    虽然迟霁很是讨厌,但纪明琛并不认为他是一个言而无信的人。
    等他过来,自己一定要和他问个明白。
    这样的想法才刚刚升起,就看到熟悉的身影朝着自己的方向走来。
    “迟霁!”纪明琛猛地站起身,来到他的身边, 追问道:“你不是说不会再关着我!”
    但迟霁完全略过他,就像是眼里完全没有他这个人一样。
    “迟霁, 你赶紧放我出去!”纪明琛追到他的身旁,怒道。
    可迟霁却仍旧没有丝毫反应,纪明琛知道这是他一贯的风格,只要是他不合他心意的话, 他一概是不搭理自己的。
    自己以前会因为他这种态度而在心里面不断回想这件事情会不会是自己的错,哪怕自己只错了一分,到最后也会觉得自己错了八分。
    可现在不一样, 他才不会因为迟霁的态度而陷入自我怀疑。
    “迟霁,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纪明琛不由得拔高自己的音量,可迟霁依旧是没有任何反应,甚至坐在灯盏前闭上眼。
    眼见如此, 他只好直接站在迟霁的面前,伸手试图推一下他的肩膀。
    可自己的手却从迟霁身上穿过,纪明琛一怔,低头看着自己身上那无比熟悉的婚服。
    他这是又来到那场梦境之中。
    纪明琛慌张地将四周环顾一圈,依旧是他最讨厌,最害怕大红喜字房间。
    他又被困在这里了……
    纪明琛不断尝试往外冲,可四周就像是凝结了一层结界,无论他如何撞击都不能逃出,他只能一次次跌回到迟霁的身边。
    即便是魂体,撞了那么多次他也隐约感觉到自己全身的骨头像是错位一般,只是轻轻一动就传来不适感。
    难道自己真的出不去了吗?
    绝望像潮水般涌来,将他整个人淹没,冰凉刺骨的波浪将试图挣扎的他一次又一次吞没在漩涡中。
    每一次呼救都有水倒灌入口鼻之中,这种绝望的感觉比以往的每一次都要痛苦,他的呼吸被阻断。
    隐约间,他感觉到自己的脖颈一痛,好似看到几抹嫣红随着水流飘向远方,伸手摸向自己的脖颈。
    他难道就要这么死了吗?
    自己下次还能重生吗,他会不会又回到之前和迟霁在一起的时候?
    或者比这次还糟糕一些……
    还未等他想个明白,一股暖流忽然将他彻底笼罩住。
    似乎有一股力量拖住自己的腰身将他慢慢往上带,冷汗浸湿他的后背,整个人就像是从水中捞出来的一样。
    他仍旧躺在迟霁的身侧,偏头看向还在打坐的迟霁,此刻的他同样眉头紧蹙,额间挂满汗珠。
    风轻轻拂起他的发丝,结合迟霁惨白的脸色,倒是给人一种病弱的感觉。
    他可是仙尊,怎么可能会病着。
    纪明琛在心中嗤笑一声,压下自己生出的那点怜悯心,随即将视线移开。
    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他隐约觉得那盏灯比之前更亮了几分。
    他总觉得这盏灯十分诡异,一定是迟霁修炼的邪术!
    毕竟他都能做出杀妻证道的事情来,其他事情也不足为奇。
    他缓缓闭上眼,想好好休息一番,积攒一点力气,这样才能够从这令人厌恶的地方逃出去。
    可耳畔时不时传来一声声痛呼,即便十分轻微,但他还是能感受到他在强行忍耐。
    在他的印象里,迟霁一直都是很能忍痛的,之前他被魔修所伤,有一道剑伤几乎贯穿他的后背。
    自己当时一见到他血肉翻飞的伤口就忍不住惊呼出声,那时迟霁还训斥自己大惊小怪,最后直接把自己赶到门外去,不让自己为他上药。
    只不过那时的自己还以为是自己的行为刺激到迟霁,他这才会如此生气,因此私底下,他还是偷偷看着侍从们为迟霁上药,祈祷着他的伤势快点好转。
    可即便用最好的药,最后还是留下淡淡的疤痕,也在自己的心里留下阴影,他总是不敢去触碰那个位置,就怕迟霁想起曾经的事情而翻旧账。
    不过这些都是过去的事情,现在他才不会因为迟霁的痛苦而伤心。
    纪明琛睁开眼想挪到远一点的位置休息,可却见到迟霁将他自己的神魂放出,那原本应该凝视而强大的神魂此刻却以极其透明的状态漂浮在空中。
    按理来说,修为越高,神魂越强。
    只是迟霁眼下的状况,看起来比自己还要虚弱几分。
    他不由得坐起身,这下他终于是看清迟霁的动作,只见他十分虔诚地将自己的神魂切割下一块投入那灯盏中,在神魂接触到灯盏的刹那,灯盏中的火焰更加旺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