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此刻的迟霁早已被怒气冲昏了头脑,他只想和齐飞珹一决高下。
    当站上剑身的那一秒,他双腿发抖,整个人完全僵在剑身上。
    他捂着耳朵,脑海中不断传来迟霁的声音,可他根本不想去辨别,他知道无论自己如何反抗或是求饶根本起不了任何的作用。
    他只能自己保护自己。
    他将自己团成一个球,死死地护着自己的耳朵,尽力将伤害降到最低。
    纪明琛的抗拒使得清规剑根本无法起飞,更何况,纪明琛整个人团成一团,就像是一只吓破胆的小兔子。
    听到他口中的呜咽声传来,迟霁还是心软下来,轻轻拍了下纪明琛的肩膀,可得到的却是他的抗拒的吼叫。
    即便再生气,迟霁此刻也意识到不对。
    他以前也不是没有带纪明琛坐过仙鹤或是凌空飞行过,那会的纪明琛都未曾如此害怕,这一次抖成这样。
    这其中必然有古怪!
    但当务之急是将纪明琛安抚好。
    “阿琛。”迟霁试图将他抱起,可纪明琛一感受到自己的接触就喊得撕心裂肺,这样的声音无疑是在迟霁身上捶下重重一击。
    以前纪明琛晚上害怕地躲在被窝里的时候,自己只要轻轻坐在床榻边陪着他,他就能沉沉地睡去。
    可现在好像和以前不大一样了……
    不,不会的。
    “阿琛,是我,迟霁。”他以为只要喊出自己的名字,纪明琛就仍旧如同以前那样扑进他的怀抱之中,紧紧地抱着他的腰肢,一副十分安心地模样。
    可眼前纪明琛的恐慌,无疑是在提醒迟霁,他的恐慌是来自于自己。
    意识到这个答案,迟霁内心居然感到恐慌。
    他意识到纪明琛方才的话可能不是气话,而是真的。
    他不想见到自己。
    怎么可能!
    他下意识否定,但看到纪明琛如此恐惧的样子,再一次肯定他心中的猜想。
    “阿琛,阿琛,你看看我。”迟霁抓着纪明琛的肩膀,强迫着他抬头。
    好不容易冷静下来的纪明琛再一次看到迟霁的脸,心尖忍不住颤抖一下。
    下意识推开迟霁,可自己却往后倒,误以为自己在高空中,纪明琛的心像是被狠狠攥紧。
    想到上一次自己从高空掉落时,那浑身酸痛的滋味,他的整个身躯再度为之一震。
    “别怕,没事的。”迟霁的安抚根本没有起作用,反而纪明琛的嘶吼声越发强烈,不断地推搡自己,他险些都握不住纪明琛的肩膀。
    “滚开!”
    这还是纪明琛第一次用如此严厉的口吻对自己说话,迟霁心中感到恐慌,他想紧紧将纪明琛拥在怀中。
    可曾经最简单不过的小事,如今他根本无法做到。
    纪明琛抗拒自己的接近,他的每一声叱责与怒吼都像是一把刀扎在迟霁身上,呼吸间都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
    “阿琛。”迟霁的手在微微颤抖,但却没有再碰他。
    “对不起。”
    迟霁留下这一声之后,缓缓往后退,每退一步,他便发现纪明琛的身体放松一些,直到自己的视线内再也看不到他,但他能感觉到自己离开的刹那,他猛地一下跑入屋内。
    他果真害怕自己。
    得出这样的结论,迟霁苦笑一下。
    “仙君,可否借一步说话。”听到熟悉的声音,迟霁整理好自己的情绪,冷淡地看向温钰,“去听玉轩。”
    第44章
    走向听玉轩的路并不算特别远, 可迟霁却觉得十分漫长。
    脑海中满是纪明琛的身影,他似乎看到纪明琛曾经坐在回廊下给自己剥莲子,又或者同自己分享他今日新学的曲子与茶点, 以及得知自己即将离开时恋恋不舍的眼神。
    可他每一次都没有正面回复过他,只是敷衍地点点头, 行色匆忙。
    他明明只是想往更高的位置上攀登, 这样才能给纪明琛带来更好的生活, 也能更好地缓解纪明琛的病情, 可到头来, 自己却和纪明琛越走越远。
    心头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他的脚步慢下来,温钰见状看向前头的迟霁,他能明显感觉到迟霁的心情不慎美丽,只是已经想好要开口, 他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两人到了听玉轩,侍从上好茶后, 十分识趣地退下。
    以前仙君和温师兄也时常来此处谈论事务,因此就算两人的脸色都十分沉重,他们也没觉得有什么奇怪之处。
    “找我何事?”此刻心情不好,迟霁只想一个人静一静。
    “我想请求仙君与阿琛解除婚约。”
    这话一出, 温钰感觉整个屋子都冷下来,连带着迟霁看向自己的目光都化作一把刀。
    “你可知自己在说什么?”
    “我知道,阿琛也知道, 他和仙君真的不合适。”一股强大的威压将他整个人死死地压住,试图阻拦自己将话说完,但温钰还是强忍着身体的不适,坚持要把话说完。
    不为别的, 只是为了完成给纪明琛的承诺。
    “仙君或许觉得我的话不中听,可事实确实如此。”
    “什么事实?”迟霁原本想直接将人打飞出去,可听见这话,他的动作一顿,他感觉自己离真相又近了一步。
    只要弄清楚这些,阿琛就会回到自己的身边。
    “他想做回自己。”
    听到这个答案,迟霁只觉得荒唐,下意识反驳道:“我何曾不让他做自己。”
    “他想学什么,我不都是极力支持,甚至请名师教授,给他用最好的东西,你觉得我这是不让他做自己?”
    迟霁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将这话说出口,他只是极力地想证明他对纪明琛的好是他人无法替代的。
    没有人能比他对阿琛更好,因而阿琛就应该和他在一起。
    而不是整日和什么齐飞珹,温钰混在一起。
    “不是的。”温钰的声音温柔而又坚定:“即便我见到阿琛的次数不算多,但我还是能看出来,他不开心。”
    “很不开心。”
    “我对他那么好,他有什么……”迟霁生生打断自己的话,憋着一口气,虽然他表面平静,但温钰知晓他表面看着像是一座雪山,可底下却深藏着岩浆,随时准备爆发。
    “因为所有的事情,你总是在替他拿主意,哪怕阿琛已经表明自己的想法,你还是如此。”
    “打着为他好的名义,操纵他的选择。”
    “阿琛是一个人,他不是你手中的提线娃娃。”
    “可你却生生地将他的七情六欲挖去,不允许他有自己的情绪。”
    “这对阿琛不公平。”
    不公平?
    迟霁还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话,他从小的教育便是克制,克制情绪,克制欲望,克制一切。
    如今却有一个人跑到他面前推翻他过往所有的教育,告诉他这是不对。
    何其荒唐!
    “你是觉得把他养成遇事便发脾气的性子,还是你觉得我退出,你便可以趁虚而入?”
    “我从未对阿琛有这样想法,我一直都将他视作朋友。”
    迟霁可不相信,若只是朋友,怎么会插手纪明琛和自己的感情之事。
    “出去。”迟霁心烦意乱,不想继续和温钰谈下去。
    在他看来,温钰的这些理论何其荒谬,他自然不会上这样的当!
    温钰见迟霁实在是听不进去自己的话,也只能叹一口气后离开。
    迟霁盯着平静的湖面,心里却久久无法平静,猛地一下站起身朝着外头走去。
    “纪明琛现在被赶到后山去住,仙君又和温师兄来往密切,你说仙君最后会不会和温师兄在一起?”
    “不会吧,这门亲事可是当初掌门和纪仙尊定下的。”
    “那都是过去的事情,如今纪明琛的修为如此低下,半点没有当初仙尊的风采,而温师兄如今在主峰帮着掌门处理事务,依照他的修为很快就能成为仙君,不是还有人说掌门想培养温师兄做未来的继承人。”
    “若换成你,你是会选只是有婚约不喜欢且没有前途的,还是选像温师兄这样既喜欢又能帮扶自己的。”
    “自然是……”
    话还未说完就见到迟霁阴沉着脸站在自己身侧,他们顿时吓得僵在原地。
    “还请仙君恕罪!”迟霁最讨厌就是在背后嚼舌根,如今他们被逮到只怕是……
    “自己去刑堂领罚,日后不许留在竹幽峰。”迟霁只是瞥了他们一眼就移开目光。
    他总算是明白为何温钰会来找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