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因此这一次他想像之前那样直接给迟霁喂下丹药是不大可能了,他要想个办法。
    月黑风高,忙碌一整日的侍从忍不住打了个哈欠,忽然一道影子闪过,他一愣,仔细盯着前方,但并没有察觉到有什么人接近。
    应当是自己太累,眼花了吧。
    感受到侍从离开,纪明琛长舒一口气,攥着手中的隐匿符再度朝着里头走去。
    接二连三躲避过侍从,轻手轻脚来到温钰的寝殿。
    里头传来微弱的呼吸声,正要往里走,忽而听到外头传来声音:“虽说现下温师兄保住了性命,可医修说如若温师兄这三天内醒不过来,只怕就……”
    “呸呸呸,别胡说八道,温师兄这么好的人,定然吉人自有天相。”
    他们的声音逐渐远去,纪明琛这才从角落里出来。
    三天……
    纪明琛一阵后怕,还好,今日自己来了,不然温师兄就……
    纪明琛摇摇头将脑海中不好的想法扔掉,随即快步来到床榻前。
    此时,温钰双目紧闭,脸上一点血色也无,若非还有一点微弱的呼吸,纪明琛都要因为他已经离去。
    将丹药取出,轻轻塞到温钰的口中,又拿起旁边的水一点点喂下。
    见温钰将丹药吞下,纪明琛松了一口气,想来温师兄应该要醒来了。
    “你在干什么?!”突然的质问吓得纪明琛一愣,有些茫然地看着身后的医修与迟霁。
    医修急急忙忙来到温钰身旁,还未伸出手搭脉就瞧见他的面色乌青,嘴唇发紫。
    这分明是中毒的症状!
    “你居然毒杀同门!”
    “我没有!”纪明琛不明白温钰怎么会突然之间变成这副模样。
    眼神下意识飘向迟霁,但他同样面色凝重:“你太让我失望了。”
    这话便如同一记重击扎在纪明琛千疮百孔心上。
    第15章
    迟霁与一众医修在偏殿讨论方案,可迟霁的脑海中却不断回闪纪明琛匆匆赶来的那一幕。
    他如同以往那样,抓着自己的衣角,扬起头,眼角微红看着自己。
    他喜欢这种被纪明琛全心全意依赖的感觉。
    几乎是下意识要点头应下,但他突然回过神来。
    纪明琛是为了温钰。
    这样的结果他无法接受,他无法想象曾经满心满眼都是自己的纪明琛心中居然有了别人。
    温钰有什么好,不过是趁人之危罢了。
    等他处理完这些事情就整日待在竹幽峰,如此纪明琛也不会整日与自己赌气。
    打定主意,迟霁这才气顺些,只是隐约间他感受到纪明琛的气息。
    起先他以为这是自己太过于思念纪明琛而产生的错觉,但随着断断续续的感知传来,他愈发肯定纪明琛离自己越来越近。
    不是让他好好待在竹幽峰,跑到这来做什么?
    但转念一想,纪明琛刚被那群弟子欺负,现在又是深夜,想来一个人待在竹幽峰害怕。
    这才不远千里跑过来见自己。
    这般想着,迟霁的脸色缓和许多。
    只是他脸上的笑容很快就凝固住,纪明琛在距离自己很近的距离时突然停下。
    那个距离分明是——
    温钰所在的寝殿!
    迟霁猛地起身,在场激烈的讨论声忽然被打断,见他脚步神速,面色沉重地往温钰的寝殿赶。
    难不成温钰是出了什么大事?
    众人急急忙忙跟上,可到了现场却见到这瞠目结舌的场面。
    纪明琛居然对着温钰下此毒手?!
    相较于他们的震惊,迟霁更多的是愤怒,他的目光一直停留在纪明琛紧紧抓着温钰的那只手上。
    他们二人何时变得如此亲密?!
    纪明琛被药修的一番话吓得六神无主,根本没有注意到迟霁眼神的变化,他看过来时迟霁眼中的怒火已经转化成冰。
    他冷冷盯着向他求助的纪明琛:“你太让我失望了。”
    这话让原本想开口解释的纪明琛直接愣在原地,嘴角扯出一抹苦笑,原来在他的心中是这样想自己的。
    他也认为自己是那种心思恶毒的人……
    身旁嘈杂的怒吼声传来,可纪明琛的世界里只剩下一声声刺耳的鸣声,以及迟霁冷漠的态度。
    无所谓了。
    他闭上眼不去看众人愤怒的表情,不去回想迟霁冷漠的态度与厌烦的眼神。
    他很快就要死了,这些骂名就都与自己无关。
    “不是这样的!”一声怒喝打断众人将纪明琛处死的呼声,柳济卿穿过人群来到纪明琛面前,将其牢牢护在自己身后,反驳道:“我相信阿琛不是这样的人!”
    “他只是来看看温师兄。”柳济卿握着纪明琛冰冷的手轻声安抚道:“你别害怕,我保护你,你告诉大家,这是一个误会而已。”
    “什么误会,大家都有眼睛,我们明明看到纪明琛鬼鬼祟祟给温师兄服下什么东西。”
    “就是,想来看温师兄大可以直接前来拜访,何须这般偷偷摸摸!”
    “他肯定是因为之前的事情妒恨温师兄,可怜温师兄一片好心,之前还帮着他保全名声。”
    “与你这样的人为同门,我等深感为耻!”
    “说不准他就是魔界安插在宗门的卧底!”此话一出,宛若石头入河,瞬间激起千层浪,众人对着默不作声的迟霁劝道:“仙尊,此番决不能再放纵他,必然要让他为温师兄偿命!”
    “温钰还未死呢。”迟霁缓缓开口,堵得方才说话的那人不知该如何回答。
    “纪明琛父母可是死在抗击魔界的前线,你可想清楚你这话的意思。”迟霁的目光看向说出内应的那人。
    清楚地感知到迟霁身上传来的寒意,那人迅速低下头,不敢再开口。
    迟霁的目光在众人脸上一一扫过,众人纷纷默不作声。
    最终眼神落到纪明琛身上,但他只是抓着柳济卿的衣袖,示意他莫要再未自己辩驳。
    上前几步,将纪明琛的手牢牢抓在自己掌心中,迟霁这才舒心些。
    不顾怀中人的挣扎,他抓着纪明琛径直离开,仅几个呼吸间就回到竹幽峰。
    “你好好的跑出去做什么?”迟霁将人一把甩开,愤怒地看着纪明琛。
    伤口不慎撞到床榻上,纪明琛咬着牙倒吸一口凉气,根本没有力气再开口。
    但他的每一秒沉默都在浇灌着迟霁心中的疑虑,疑心的种子一旦种下,便不断生根发芽,狠狠地钻入迟霁的心,扎出血洞。
    他俯下身,但并不是要扶起纪明琛,而是一把捏住他的下巴,强逼着纪明琛与自己对视,在他的瞳孔中看到自己的倒影,他这才心满意足。
    “告诉我,你为什么要去那。”他紧紧盯着纪明琛的眼睛,试图从眼神里头找到一丁点自己的存在。
    “你心中已经有了答案,何必再来问我。”纪明琛垂眸,他不要再去看这双眼睛就不会再失望,这样他还能带着一点迟霁曾经对自己的爱离开。
    “为什么。”迟霁的声音很轻,但明显到了暴怒的边缘。
    耳畔传来一道风声,他的拳头重重地砸在身边的床榻上,脸上是他从未见过的疯狂,腰肢传来刺痛,纪明琛伸手想要推开,但却被其抓住。
    手腕似乎快被拽断,强烈的痛感袭来让纪明琛失去反抗的力气,只能不情不愿地被迟霁抱在怀中。
    “说你爱我。”迟霁的话让纪明琛一怔,在记忆之中,迟霁就是个古板的人,即便是魂修也是十分规矩地放出神魂,从来不会做越雷池的事情,是绝对不会说这样露骨的话。
    果然,他对迟霁还是不够了解,又或者说他从来没有将真实的一面展露在自己面前。
    毕竟自己是他手中的木偶,只有主人控制自己的喜怒哀乐,又怎么会容忍自己一步步越过雷池,冒犯他真正喜爱的东西。
    “说话!”指尖的力度加大,纪明琛皱起眉头但仍旧没有屈服。
    “纪明琛,我的耐心有限。”迟霁几乎是一字一顿,咬牙切齿道。
    “仙尊,好像就没有相信过我。”纪明琛睁开眼,经历这几天,他的身体有些承受不住,整个人看起来十分虚弱,失去血色而干涸的唇瓣微微张合,“从我救下你的那时候起,你就不信我到现在你仍旧不信我。”
    “只要你说爱我,我便信你。”
    “可我要的不是这个。”他想要的是温师兄,是济卿那样的信任。
    以前不懂,是身边只有迟霁,现在明白,是身边有了对比。
    可得到了答案,他还是好伤心。
    兴许是感受到纪明琛传来的难过,迟霁的语气变得温和许多:“乖,说爱我,就这一句就够了。”
    “那仙尊爱我吗?”
    这话问出换来许久的沉默,在纪明琛即将失望的时候,迟霁忽然开口:“只要你爱我,我就爱你。”
    嘴角扬起一抹微笑,眼泪总归是憋不住,往下坠落,在嘴角处慢慢化开,是苦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