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可道理如此,盛郁离却还是忍不住痛心,他险些就要失去自己的妻儿,师寒商此刻在他怀中的温度越是热烈,顶在他肚子上的弧度越是明显,盛郁离就越是后怕······
    他甚至根本不敢细想,倘若他当时没有及时发现端倪,没有策马赶来,抑或是没有眼疾手快地射出那一箭······但凡棋差一步,那么最后他看到的,便很有可能是师寒商一尸两命的冰冷尸体!
    越回忆便越觉浑身血液都要冻结,盛郁离几乎是用尽了最大的力气,不断将师寒商越抱越紧,仿若只有这样才能消解他心中的不安,就连呼吸都沉重起来!
    师寒商亦知他心中害怕,所以哪怕是肩膀被箍的生疼,也仍是一言不发,由着盛郁离似要将他塞进身体之中的举动。
    直到不知过了多久,那凶狠的力道才渐渐消减下去,盛郁离轻吻着师寒商的额头,近乎贪婪地嗅闻他身上的气息,声音喑哑道:“师寒商,若是···若是你与蹊儿出了什么事,我······我真的便活不下去了!”
    他那般深爱的男子,那般期待的孩子···倘若真的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死去,莫说他人追究指责,便是他自己的愧疚痛苦,就足以将他从肺腑之间扯烂撕碎了!
    不···他受不了那样!
    分明是一个身高九尺、顶天立地的高大男人,此刻却像生怕丢了心爱之物的孩子一般,抱着师寒商落寞伤怀,纵使松了力气,也倔强地攥着他的衣襟不肯放开······
    师寒商心头酸涩,手足无措地搂紧男人的脖子,他一向言语吝啬惯了,此刻竟不知该如何安慰盛郁离,只得也如他先前一般,伸首与他相贴,在他脖颈间轻蹭一番,一字一句安抚道:“盛郁离,我还活着,蹊儿也还活着······你···你莫要害怕。”
    似是为了证明一般,师寒商咬了咬唇,一把拉过盛郁离的手,放在自己肚子上,长睫微颤道:“你摸摸,蹊儿动的很厉害······”
    许是感受到胎儿震颤有力的蠕动,又感受到师寒商胸腔间清晰有力的心跳,盛郁离慌乱狂动的心脏也逐渐安稳了下来,两颗心隔着薄薄的两层肌肤绸缎,频率逐渐归为一致······
    盛郁离眼底震颤终于平息下来,与师寒商四目相对的一瞬间,情意顷刻间在视线中迸裂开来,盛郁离立刻捧起师寒商的脸,狠狠吻了上去!
    唇舌交缠,呼吸交融,分明是寒天雪地的天气,屋内的两个人却是炽热无比。
    师寒商伸手勾住盛郁离的脖子,迎合着男人的亲吻,缓缓闭上眼睛······
    直到一吻毕,师寒商望着盛郁离深沉闪烁的目光,心头微起涟漪,逐渐荡漾开来,终是再度钻进了盛郁离的怀里,男人也搂紧了他的腰身!
    屋中静默无声,两人就这么静静相拥,仿若世间万物都已不见,天地之间只余他们这对相爱的眷侣一般······
    直到一声轻咳打破寂静,两人一惊,连忙分了开来,却是忍不住红霞满面······
    抬头望去,盛月笙略带疲倦笑意的面容出现在门口,“是我来的不巧了······”
    作者有话说:
    第76章 亲家见面
    “阿姐······”
    “月笙将军······”
    见被人撞见, 撞见的人还是他亲姐姐,盛郁离连忙从床上弹了起来,俊毅的脸上满是掩不住的飞红, 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与他相比, 师寒商就要沉稳的多,轻咳了两声, 到底还是垂了眸,礼貌问候道:“月笙将军。”
    盛月笙装作没看到他们脸上的羞色, 故作镇定道:“不知宰相大人身体如何了?”
    若换作之前, 盛月笙身为同僚,出于礼貌,关心几句师寒商的身体倒也无可厚非, 可是如今······盛月笙已经知晓他与盛郁离的关系,亦知晓他怀孕一事, 那么这一番问候, 就显得有些意味深远了······
    师寒商忽觉有些窘迫,再无了之前面对盛月笙的从容, 却到底还是出于极好的修养, 平静回复道:“劳月笙将军关心,我方才喝了药、睡了一觉,劳郁离将军和宋太医的照顾,已然好多了。”
    他转移话题道:“不知将军今日来访, 可是来寻止戈的?”
    这还是盛郁离第一次听到师寒商喊他的字,一时忽有些心潮澎湃, 脸更红了几分。
    盛月笙无奈看了自家不争气的弟弟一眼, 又看回床上的师寒商,一时心情忽有些复杂。
    眼前人纵使染了病色也是风光霁月, 一身最朴素的素白长袍穿在身上,仍是难掩的修颈秀肩,除却腹部突兀的隆起,完全没有一点臃肿之色······
    而也正因他腹部的那一方隆起,师寒商如玉长指轻放在肚子上,眸光淡而温和,反倒柔和了他冷肃的气质,添了几抹温柔······
    也难怪京中那么多人赞扬师寒商姿容绝色了······
    也难怪···她这傻弟弟会喜欢人家了。
    师寒商见盛月笙沉默,以为她是默认了,便看了盛郁离一眼,平静道:“我已无大碍,郁离将军今日······便先随月笙将军回去吧。”
    “那不行!”盛郁离立刻变了脸色,“你才受了伤,如今还怀着孩子,我得在身边守着你们才行!”
    师寒商扫了眼他眸底倦色,眼下还有着淡淡青紫,眸中红血丝也未曾完全消退。
    自他昏迷醒来后,就没见过盛郁离合眼,而在他昏迷之时,想来盛郁离也是不会放心丢下自己,一人去休息的,更别提他前日还与贼人周旋,又是埋伏又是追捕······定当是至少三日未曾睡过一个好觉了。
    盛郁离此刻还在热血头上,觉不出疲惫,可师寒商看在眼里却是心疼,他还想再劝,却听一旁盛月笙出声打断道:
    “不必了,师大人,我今日前来不是抓止戈回府的,而是来找大人你的。”
    “找我?”
    此话一出,师寒商与盛郁离都有些诧异。
    可一出声,两人便又立时反应了过来。
    盛郁离看了看师寒商,张了张嘴,似想说些什么,师寒商则是沉思片刻,率先道:“止戈,你先出去吧,我与月笙将军浅聊片刻。”
    盛郁离犹豫了一下,却知不能干涉师寒商的决定,便点了点头,最后叮嘱一句:“那你们二人莫要耽搁太久,我就在外面等你们。”
    “好。”
    师寒商与盛月笙皆点了点头。
    待门扉轻合,师寒商想了想,虽然自己如今论官职,要比盛月笙要高上几阶,可盛月笙到底是盛郁离的长姐,是蹊儿的亲姑姑,若论辈分,要堪堪压他半头,自己一直躺在床上与她谈话,实属不太礼貌。
    于是师寒商掀了被子,刚欲下床,还未来得及抬头,就听“咚!”的一声重响!
    抬头见状,师寒商顿时大惊失色,鞋也顾不上穿了,慌张去扶地上人,大喊道:“月笙将军!你这是做什么?!快快起来!”
    盛月笙却到底是习武之人,虽是女子,却暗自施了力气,师寒商现下气力又不够,怎么拉都纹丝不动。
    师寒商一头雾水,连忙还想再拉,却见盛月笙强硬地摇了摇头,再抬头时,一双秀丽英眸满带水色,长眉微蹙,俯身就是一拜而下!
    “盛某今日前来,乃为两件事!一则,乃是拜谢师大人救命之恩!多谢师大人——救了我儿盛轲! ”
    师寒商一怔,反应过来后连忙安抚道:“月笙将军你不必如此!护佑金陵百姓本就是宰相职责,若论感恩,反倒是师某应当感谢将军,有勇有谋、当机立断,当即擒获贼寇!”
    “更何况,救了轲儿的本就不是我,而是将军您,若无将军那一箭,师某就是反应再快也无可奈何!将军应当谢自己才是!谢我作甚?快快起来!”
    盛月笙却又摇了摇头,眼中悲痛之色更甚,就连声音都带上几丝颤抖:“不···还有一件事······”
    盛月笙又是一拜叩下,师寒商拦都拦不住,只能暗暗使力,小心不让盛月笙真的重重磕到头。
    盛月笙字字泣血道:“罪臣盛月笙···今自以为是,一意孤行,设局引贼,害大人身陷囹圄、险些丢了性命,今负荆请罪,恳请大人降罪——”
    师寒商闻言大惊失色:“将军这是在说什么话?!”
    “请君入瓮一计本就是你我共同协谋而商,怎能说是将军一意孤行?!身陷囹圄、险些丢了性命,那也早便是你我商议之时便有所预料的!又非将军你害我,何谈‘有罪’?又遑论‘降罪’?!”
    “可我当时不知师大人已身怀六甲!”盛月笙落下泪来,似是无数情绪皆在此刻爆发般,掩面哭泣,“倘若我知晓······就不会害师大人身入险境,亦不会害师大人腹中的小公子险些没了生息!而大人···却救了我儿······”
    “我盛家······天无福祉,本就后嗣凋敝······”盛月笙脱了力,一下跌坐下来,泪水纵横而下,双目空洞,已是心痛到了极点:“我不顾轲儿安危,执意要取贼人性命,已然害的轲儿蒙了阴影,如今骇我如魇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