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男人说话时的热气铺洒在他的颈侧,如被电击,浑身酥麻难受······
    师寒商忍不住缩了缩脖子,闭眸深呼一口气,心中不断默念:我是金陵宰相,百官之首,当洁身自好、以身作则,要心胸宽广、有容乃大······
    我是金陵宰相,百官之首,当洁身自好、以身作则,要心胸宽广、有容乃大······
    要心胸宽广、有容乃······、
    师寒商直接一把抓住盛郁离按在他肩膀上的手,然后一个利落地过肩摔,将人摔在地上被褥之上!
    “我靠!”盛郁离没想到师寒商会突然发难,没有防备,就这么在空中绕了一圈,被摔了个结实,顿时脊背发痛麻涨!若没有那一床柔软的被褥做垫背,恐怕此刻他早已经脊骨断裂了!
    “我靠,师寒商,你下手也太狠了吧?!”
    师寒商却是不答,静静看着盛郁离如春蚕一样蠕动哀嚎的身影,郁闷的心情终于得到一丝疏解,唇角勾起一抹淡薄的笑意,扔下一句:“那你最后永远记得这句话。”便兀自吹灭烛火,翻身上床睡觉去了。
    盛郁离望着黑暗中师寒商的背影,心中苦涩不已,最终也得将床褥往自己身上一盖,愤愤心道:哼,我才不跟孕夫一般见识!
    只是这注定是一个不眠之夜,当晚师寒商就入了盛郁离的梦······
    梦境中,师寒商一身素衣对月,静坐在屋中梳妆台前,满头墨发未束,如九天银河般倾泻而下······
    桌前的窗户未关,清风裹挟着院中的桂花清香而来,将师寒商的素衣墨发吹起,在空中缠绕相依,男人却是岿然不动······
    梦里不是身是客,盛郁离甫一推门入屋,便疑惑师寒商的屋中何时多了扇窗户?
    发觉有些不对劲,盛郁离却说不清到底有哪里不对劲,抬头见师寒商还坐在大开的窗前,一时分了神,便无暇再去想其他了。
    担忧师寒商孕中会受凉,盛郁离忍不住嘟囔一句:“怎的坐在这里吹风?”
    便走到师寒商身后去,长臂掠过师寒商青丝耳畔,将他面前的窗子给关上了。
    窗门一闭,风烟乍停。
    盛郁离心中一惊,蓦然回首,却见满室书卷尽数不见,一条条红纱绸缎自顶梁而下,柔纱的质感飘然轻抚过盛郁离的脸颊耳畔,带起一阵阵酥麻触感······
    再一回首,却见身后的师寒商已然不见了,盛郁离顿时心中大骇,刚抬步欲走,就被门上的一个巨大的“喜”字给惊地后退了一步!
    什么情况?
    师寒商的房间一向清淡素雅,纹木装饰向来以素净为主,可这里的陈饰家具一件比一件艳丽,尽数红艳,虽布局位置都与以往无二,却哪里还有半点寝居的样子?!
    倒像是···大喜之日的婚房还差不多!
    茫然之间,余光似乎瞥见一道身影,盛郁离转头定睛望去,只见一个披着盖头、身姿高挑的红衣女子正站在红鸾床榻之前。
    盛郁离顿时心中警铃大作,心道自己莫非是中了什么巫蛊幻术,产生了幻觉?亦或是被人下了套,是在无意识间被引到这里来的?!
    却来不及过多思考,他一把挥开障目蔽视的红纱,焦急大喊:“师寒商?!师寒商你在哪?!你可听得见我的声音?!师寒商?!”
    除了满室空旷余音,无人回他。
    满背冷汗直流,心脏已然忐忑地无法跳动,盛郁离惟恐那歹人是故意将他与师寒商分开,就为了对他二人单独下手!
    师寒商如今还怀着身孕,如何是那歹人的对手?!
    不敢再耽搁,盛郁离迅速上前,一把攥住那“红衣女子”的胳膊,怒问道:“师寒商在哪?!你们究竟想······”
    入手触感却觉有些不对,这女子身量未免太高大健壮了一些,肩膀骨头也不似寻常女子娇小······
    恐是诡计,盛郁离想也不想,抬手便掀了那女子的盖头!
    却在看到那“女子”相貌的一瞬间,盛郁离本欲脱口而出的“做什么”三个字,骤然哽在了喉咙之中!
    随即,哽塞的声音如游丝般飘出,化为一句不可置信的:“师寒商?”
    “你在这里做什么?为什么这副打扮?!”
    面前之人,容貌与以往一般清俊无二,只是原本冷玉一般的脸上,铺上了与师寒商以往风格大相径庭的浓艳红妆,常年所穿的素袍白衣,也变成了霞帔红袍,却不显违和,反倒衬得他冷白的皮肤更显通透,眼尾红妆更是消淡了他凌厉的眉眼,平添一抹娇俏,一双琉璃眸正如秋水一般,温柔似水地打量着他。
    盛郁离何曾见过师寒商这般艳丽的打扮?一时惊呆在原地,看的痴了,直到面前人勾唇轻笑,与他四目相对,铺了红釉的薄唇轻微张合,声音是他从未听过的温柔缱绻······
    “你怎么才来,我等你好久了······”
    盛郁离脑中紧弦一绷,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结结巴巴道:“你······你在这里做什么?”
    他越看越觉得师寒商这身衣服眼熟,越看越觉得头昏脑胀······
    金丝凤纹、鸳鸯成双,凤冠霞帔、十里红妆······这,这分明···分明就是婚服啊!
    盛郁离蓦然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退后两步,“你······你要成亲了???”
    他骤然望向师寒商红衣下的小腹,那里仍旧微微隆起,彰示着那里的小生命依旧存在。
    不知为何,盛郁离忽然热血上涌、怒不可遏,他一把冲上去抓住师寒商的肩膀,失控大喊道:“你要成亲了?!”
    “师寒商,你怀着我的孩子,却要娶别的女子?!你怎么能这么做?!怎么能这么对我?!”
    面前的师寒商似乎被他吓到了,因妆容而红润的气色蓦然白了下来,望向他的琉璃眸中带着惊愕与诧异,瞳光闪动。
    盛郁离这才意识到自己失态,如被一盆冷水迎头浇下,满腔怒火骤然熄灭。
    师寒商成亲,他为何要如此生气?
    师寒商与谁成亲,娶谁家女子,与他有什么关系?
    他怔然放开师寒商,却忽觉心中空了一块,他缓缓望向师寒商,半晌,只是无力地吐出一句:“那孩子呢?”
    对,他只是因为孩子,只是因为蹊儿······
    谁料,他话音刚落,面前的师寒商却突然捂着嘴笑了起来,那是盛郁离从未见过的开怀笑颜,竟让他看的痴了······
    师寒商忽而走上前来,在盛郁离瞋目结舌的表情之中,帮他整理了一下因刚才动作而凌乱的衣裳,骨节分明的手缓缓从胸口滑至腰封,却未有停下,而是蓦然将他抱住。
    盛郁离虎躯一震,顿觉大脑一片空白。
    耳边,却忽然传来师寒商清冷缱绻的声音:“盛郁离,你忘了吗?今日······是我们的大婚之日啊?”
    盛郁离瞬间如遭雷击!
    他僵硬地低下头,直到这时才发现,自己身上穿着的,哪里是他来时的锦衣墨袍?入目一片火红,分明是与师寒商身上如出一辙的绫罗婚袍?!
    盛郁离乍然哑了声,气血瞬间上涌,脸色“唰”的通红,手足无措地想把师寒商推开,不敢相信道:“师······师寒商,你别开玩笑了!这是你新的报复我的方式吗?这一点都不好玩!······”
    却听耳边传来一声轻笑,盛郁离骤感腰上一紧,下一秒,天旋地转,他忽感自己坠落于一片柔软之中,师寒商清鸿一般的身影自上压于他的身上······
    微凉指腹滑过盛郁离的薄唇,望着师寒商艳丽勾人的美眸,盛郁离瞬间呼吸一滞,浑身气血全部向身下涌去!
    他看见师寒商如清潭潋滟的瞳孔中倒映出他惊慌失措的表情,双眸含笑,周身霜雪之气尽数化去,如同鬼魅一般,在他耳边蛊惑道:“你若真的能推开我······我就放你走······”
    感受到一丝微凉在他周身四处游弋,盛郁离感觉自己如同陷入一片深渊沼泽之中,明知有异,却无法自拔······
    眼前的红纱摇曳夺目,乱他心绪,每当他有一丝辗转回神之意,便会骤然被身上人的亲吻给打碎。
    盛郁离望着身上人似真似假的容颜,浓妆淡抹反复不定,柔情冷淡交替出现,他不断告诫着自己要清醒,却还是忍不住伸手想去触碰那抹身影······
    终于,盛郁离脑海中似有何物崩裂之声,理智尽数被打碎,红了眼眶,一把拉住身上的“师寒商”,将他按在身下!
    他觉得自己就如同化为了林中野兽一般,再也凝聚不起任何神智,只遵循着身体最本能的欲望,放任自己沉沦欲|海,肆意沉浮······
    这也太香艳了······
    盛郁离想······
    作者有话说:
    注:本章中的“梦里不知身是客,一晌贪欢”引用自李煜的《浪淘沙令·帘外雨潺潺》
    第45章 轿中坦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