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一连半个月, 师寒商的睡眠质量都好了不少,连带着白日里的精力也充沛异常, 只要孩子不闹腾, 他便还如从前一般,生龙活虎、朝气十足!
    如今他不仅能将每日手头的政务处理完, 待下了早朝后,还有精力去各部巡视一下各部工作,神清气爽,怀孕后一直郁闷的心情都好了不少。
    只是苦了六部之人,每日里提心吊胆的,平常习惯了浑水摸鱼的人也再不敢偷懒懈怠,生怕让这位宰相大人抓住了小尾巴,治罪降罚,每天呜呼哀哉,苦不堪言。
    而频繁缺觉的盛郁离便与他截然相反了,纵使他精力再好,每晚整夜整夜靠在床榻下,睡得腰酸背痛,还要时刻留意师寒商的动静,有一丝声响便立时惊醒,久而久之,便是铁打的人也撑不住啊?!
    所以,当盛郁离挂着两个冗大的黑眼圈出现在朝堂之上时,满朝文武都吓了一跳,就连珠帘之后的李逸,都忍不住关切了盛郁离的身体几句。
    而盛郁离只道是睡眠欠佳,却决口不提原因。
    待下了早朝,师寒商刚抬腿踏出宫殿,就被人在身后拍了一下,蓦然回头,便见姜锦灿然对他笑道:“兰别!”
    “怀真?”师寒商见对方脸上挂着几丝窃喜之意,有些惊讶道。
    这姜锦,乃是师寒商与盛郁离的共同夫子——姜太傅的孙子,也是两人国子监时期的同窗好友,一向与师寒商关系甚亲,亦是当年师寒商与盛郁离斗争之中的“主力军”之一。
    姜锦与他并肩同行,闲谈些日常往事,说着说着,行至人烟稀少之处,姜锦却忽而停下了脚步,随即四下瞟了一眼。
    还不等师寒商问怎么了,就见姜锦猛地将手中折扇一开,借着水墨折扇的遮掩,转头对师寒商窃笑道:“诶,兰别,你可瞧见盛郁离今日那副样子了?黑云挂眼,颓靡不振!”
    “啧啧啧,就他那副样子,还何须问理由?一看便知是纵欲过度,整夜未眠的样子!”
    姜锦幸灾乐祸道:“啧啧,我原以为这盛郁离纵使再桀骜不驯、放荡不羁,于男女之事也应当也是谨慎的!”
    “可是如今看来啊,”姜锦摇着扇子,一副势在必得的样子道:“只怕也是近墨则黑啊!”
    “也是,能整日与秦阵那般的花花公子作朋友,想来也不是如何清流之人!只是可惜了他那一身好本领,将来若是被酒色掏空了身子,可当真是浪费了他这万里挑一的好天赋!”
    “唉,可惜!可惜啊!”
    姜锦口上说着“可惜”,可脸上却没有任何惋惜之意,扇子摇的越来越快,脸上表情痛快的紧!
    说到“男女之事”这几个字时,还不忘用胳膊怼了师寒商几下,邪笑挑眉,期间未道明之事,足以让人浮想联翩。
    可眉飞色舞半晌,姜锦却见师寒商竟没有什么反应,一开始还未想明白怎么了,沉思一会儿后,却忽然一拍扇子,恍然大悟道:
    “兰别,你放心!在我心中,纵使那盛郁离不自甘堕落,纵情声色犬马,也定然是远远比不上你的!”
    师寒商神情有些僵硬,努力控制住自己想要抽搐的嘴角,好半晌,才艰难道:“噢,谢谢你啊······”
    盛郁离纵不纵情他不知道,可彻夜未眠,他却是亲眼所见的,而且·····还是为了他······
    要是换做以前,听到这样的话,他就算不附和赞同,也会权当做耳旁风。
    毕竟盛郁离如何,与他又有何关系?平白浪费时间精力罢了,还不如多去批两篇文书,看两本书!
    可是现在···他真的说不出调侃之词······
    姜锦见师寒商脸色有些奇怪,终于忍不住问道:“嘶···兰别,我怎的觉着,你最近与盛郁离的关系有些奇怪?”
    “似乎······”姜锦艰难地思索着用词,“好了许多?”
    师寒商闻言一愣。
    “何出此言?”
    姜锦敲着脑袋,摇头晃脑地比划道:“从前你二人,相见都宁可不见,面对面走过都恨不得脚下生风,眼不见心不烦!说话也绝对是能简则简,多说一个字都恨不得能要了你俩的命!”
    “可昨日下朝,我却瞧见你与盛郁离在宫门口聊天,没有面红耳赤,也没有大打出手!这实在是太不正常了!”
    姜锦猛地转回师寒商面前,瞪大眼睛道:“兰别,你们二人不会是······”
    “握手言和了吧?”几个字还未出口,师寒商就立时打断道:
    “没有!”
    师寒商听得心烦意乱,下意识脱口而出:“盛郁离那般目中无人之人,我不过是不与他一般见识罢了!”
    姜锦被他突然提高的声音吓地手上扇子都险些摔掉,抖了三抖,慌忙抓紧扇柄,拍胸口道:“没有便没有嘛,兰别你那般大声做什么?”
    “我······”师寒商刚欲开口解释,余光便忽瞥道两抹墨色身影,霎时顿住。
    说曹操曹操到,盛郁离与秦阵边走边谈笑风生,不知说到什么,笑得开怀不已,俊朗的脸上满是笑意,显得一双多情星眸更是灼亮,还真有几分“魅惑众生”的意味。
    两人聊的正欢,似乎还未注意到他们二人。
    而这边,姜锦只道是师寒商听到盛郁离的名字心烦,赶紧从善如流地转移了话题,声量也有些不自觉提高道:“好了好了,不说这个了。兰别,明日便是寒衣节,你可去普光寺替你父母诵诵经、祈祈福什么的?”
    话音刚落,便见对面两人脚步一顿,似是被姜锦的声音惊动,不约而同地转过头来,师寒商避之不及,蓦然与盛郁离四目相对。
    心中“咯噔”一下,师寒商迅速移开目光,转而看回姜锦,心绪却已然乱了,一时哑然,竟忘了要说什么。
    “我······”
    还未开口,余光就忽见对面人大踏步而来,秦阵紧赶慢赶地跟在盛郁离身后,许是觉得盛郁离这般“送死”举动太过大胆,满脸震惊。
    而姜锦见师寒商愣了神,顺着他的视线向后望去,也是立时石化在原地。
    背后说人坏话,却被抓了个正着,这天下没有比这更尴尬的事情了!
    姜锦满头冒汗,不知盛郁离听了多少,电光火石之间,飞快地在脑海中盘算着,倘若盛郁离要揍他,师寒商能不能救他于水火?
    谁料,预想中的拳头却并未到来,盛郁离像是丝毫不在意一般,径直越过他,目不旁视地飞快走到师寒商面前,目光灼灼道:“你明日要去普光寺祈福?”
    姜锦:“?”
    秦阵:“?”
    师寒商也未曾想到盛郁离会直接这般冲过来,犹豫半晌,点了点头。
    “如何去?骑马还是坐马车?”盛郁离却是继续问道:“噢不对不对,你如今的身子怎么能骑马?肯定是坐马车的!”
    “身子?”姜锦懵然看了看两人道:“兰别你身子怎么了?
    盛郁离恍若未闻,依旧看着师寒商道:“是走南街去,还是北街去?”
    师寒商欲言又止。
    盛郁离继续道:“南街离普光寺路近却人杂,街道上来往人多,鱼龙混杂,怕有危险,北街虽远了些,却到底多是富贵之人,少有狂徒小贩混迹其中!”
    秦阵闻言抹了把汗,忍不住忐忑道:“止戈,这几日是我部下巡视京城,你···你可不要轻举妄动啊······”
    他生怕盛郁离要在师寒商去普光寺的路上设下埋伏。
    师寒商:“······”
    盛郁离却像是浑然未闻,只一味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摸着下巴苦恼道:“只是······北街前些日子刚刚拆路重建,此刻正是坑洼的时候,路上恐有颠簸,只怕对你和······”
    话未说完,师寒商就蓦然在盛郁离腰侧偷偷掐了一把,硬生生将最后“孩子”两个字,给活活扼杀在了盛郁离的喉咙里,只留下一点含糊不清的尾音。
    秦阵却是听出了那一点意味不明的气音:诧异道:“孩子?什么孩子?”
    师寒商:“······”
    盛郁离:“······”
    大嘴巴!
    师寒商在心中把盛郁离骂了十万八千遍,怒气瞬间自心底窜上心头,恨不得将盛郁离这张破嘴给原地撕烂!
    心道他今日若是在此身败名裂,那明日他入黄泉路上,就必要带着盛郁离一起!
    盛郁离则是僵硬地转过头,此刻也意识到自己刚才嘴快都说了些什么,于是对着秦阵皮笑肉不笑道:“你何时听力这么好了?”
    而彼时的“大嘴巴”秦阵浑然不知危险靠近,还得意一甩头发,风流眉眼尽显,得瑟道:“此乃小爷与生俱来的天赋!”
    “所以我平常与别人说的悄悄话,你都听见了?”盛郁离咬牙切齿道。
    “何止啊!”秦阵眉飞色舞道:“还有你国子监时,与霍行说师寒商面似死水,色如白纸,让人见之则萎,起不了半天情欲,以后的夫人当真是可怜,要一辈子看着他这副‘死人脸’过活之事,我也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