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师寒商也似乎觉得莫名其妙,既没放下袖子,眸中寒意还更甚,浅眸含光,直睨向面前的盛郁离,冰冷戒备。
    盛郁离无奈,心道师寒商这人,到底缘何对他有这般大的敌意?
    可有旁人在场,他又实在无法明说,只得若有所指地抬了抬下巴,视线顺着他修长的脖颈一路向下,最终停在腰封三寸之下某处,意有所指道:“这是······涂那里的······”
    此言一出,师寒商清俊出尘的脸上先是一愣,慢慢回过神来,猛地瞳孔一缩,怒而上前一步,挥袖道:“你!”
    “唉唉唉!天子门前,不可动手啊!”这次轮到盛郁离退后了,子墨不在身边,他身上没有防身之物,生怕师寒商突然从阿生身上抽出些什么来,让他血溅当场!
    好在师寒商没有。
    他眼睁睁看着师寒商色似霜雪的瞳孔中泛过滔天怒意,师寒商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薄红,却终在下一秒,缓缓归为平静
    却不知这是师寒商手指骨头都快捏碎了,才勉强按耐住的杀意。
    身后的某处还在隐隐作痛,脖颈上的红痕都未完全褪去,需得以衣物遮挡,才能不让他人看出端倪。坐立难安,食咽不下,每每想起那晚的记忆都恨不得立马将盛郁离碎尸万段!
    心中怒气再次上涌,师寒商猛地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可他不仅不能,甚至还依然得与“始作俑者”朝夕共事,每日看着他那张讨厌的脸,好几次险些脱手将玉笏甩他脸上!
    无数次压下心中怒火,他本想就当是被恶犬咬了一口,就此揭过,当作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可偏偏盛郁离这个没有眼力见的家伙,竟然还敢来招惹他,不断提醒着他,他们曾经发生了什么?!
    而耳边阿生不断传来的担忧追问,更是令他羞愧的无地自容。
    怒从心起,师寒商终于不想再忍了,用力将那银盒打落在地,猛地冲上去,一把攥起盛郁离的衣领,咬牙切齿道:“盛郁离——
    圆盒落在地上,发出“咚”的一声!
    “唉,你这是做什么?!”盛郁离害怕举手,一脸震惊地看向师寒商,“你你你冷静啊!这还在宫门口呢,若是叫他人看到了,传到天子耳中,你宰相颜面还要不要了?!
    却见师寒商单薄的胸口剧烈起伏,满眸愤懑难压,恶狠狠指着他道:“盛郁离,我不需要你假惺惺的施舍!你给我听着,那日之事,我全当是被恶犬咬了一口!你我从今以后,仍是桥归桥,路归路,你管好你手下军队,我统领百官政事!若你以后再敢提起······”
    师寒商咬牙切齿道:“就休怪我手下无情!”
    说罢,师寒商狠将盛郁离推了一把!似是多看一眼都觉烦躁一般,转身就上了马车,不给盛郁离一点驳斥的机会,愤怒扬声道:“阿生,回府!”
    “啊?哦哦哦是!”还未搞懂情况的阿生连忙也上了马车,慌乱中看了满脸震惊的盛郁离一眼。
    盛郁离被扬起的马蹄沾了一脸黑泥,眼睁睁看着马车扬长而去,直到马车消失在宫门尽头,他才回过神来,顿时怒从心起。
    “喂!师寒商!什么被恶犬咬了一口?谁是恶犬?你给我回来,给我说清楚!!!喂!师寒商!!!”
    听到了自家将军的声音,子墨连忙寻了过来,看见盛郁离气得额头青筋暴起:“什么师寒商?师寒商在哪?!”
    却见自家将军满身狼狈,瞠目结舌道:“将军?谁把你搞成这样的???”
    盛郁离面沉似水,狠狠抹了一把脸上的泥土扔到地上,气道:“一只野猫!”
    子墨懵道:“野猫?哪有野猫?”
    盛郁离也咬牙切齿道:“没了!回府!”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秋猎争端
    自此一遭后,两人倒是平静了一段时间。
    直到两个月后,天子下令,于月湖山举行秋猎。
    漫山晨雾遍盖,满朝群臣与妃嫔女眷乘轿撵马匹,武臣开道,浩浩荡荡地抵达了月湖山。
    “止戈,看球!”秦阵兴奋地一挥手中长杆,杆击木球,直朝那满戴银甲之中,最耀眼地那一人掷去!
    可对面人却纹丝未动,竹球落了地,骨碌碌在泥地里翻了几个滚,停在了马蹄边。
    秦阵诧异抬眼:“止戈?”
    他三两下驾马过去,拍了男人后背一把,“想什么呢?怎么心不在焉的?”
    男人深邃的眼眸这才聚焦回几分,却是无甚兴奋之意。
    日照高头,骄阳正好,远处的青绿草地一望无际,草叶上还挂着露珠,分明是可肆意徜徉的绝佳机会,盛郁离却莫名抬不起劲头来。
    “累了。”他烦躁地扔下一句话,利落地翻身下马,子墨极有眼力见地上来拉住马缰绳,与马上的秦阵交换了一个担忧的眼神。
    刚刚举行完祭礼,盛郁离率军队指挥开道,为天子护驾出行,确实是一件苦差事。
    可盛郁离是什么人?五岁随父习武,九岁骑射皆精,十五岁单挑宫中名将,夺得几乎全胜的战绩,十六岁第一次随姊征战沙场,屡战屡胜,不过二十出头,便被封为天下兵马大将军!多次深入敌局,曾于一场陵崖之战中,与敌军首领大战三天三夜,瘸了一条胳膊一只腿,还能强撑着举拐爬回来的人!
    这样的人,你说他只是参加了一场小小祭礼,就累得连骑射都不想练了?
    这也实在太可笑了!
    眼睁睁看着盛郁离解了马具,又去摆弄箭场的弓箭,秦阵也翻身下来,追到盛郁离身边。
    却见盛郁离拉弓架弩,眼神如鹰,甫一松手,一条银星划破长空,直指长龙!
    “咚——”的一声······射偏了。
    “啧。”盛郁离烦躁地将弓箭一扔,抹了一把头发。
    秦阵:“······”
    既不是身体原因,那定当是心情原因了。
    其实这事早有端倪,秦阵也不知道为何,自从两个月前开始,盛郁离与那师寒商的关系就忽然急转直下,虽然以前也不怎么好,但这一次,却是雪上加霜。
    师寒商处处刁难盛郁离,先是以秋猎为由,削减军部的拨款,随即又是在朝会上对他频频与他作对,盛郁离说什么都反唇相讥。
    少年心气热血上头,受了委屈如何能忍?
    盛郁离怒发冲冠,曾多次冲到师府去与之对峙!
    却不知那位师宰相说了什么,盛郁离屡屡碰壁,每一次被怼的哑口无言,只得灰溜溜地再出来。
    也就因如此,两位大人之间的关系越发剑拔弩张,连带着整个朝堂两派的气氛都压抑无比。
    秦阵深受其害,想起这几天盛郁离总是莫名其妙地拉他喝酒,还经常喝到宿醉。
    饶是他再风流爱醉,也禁不住这么频繁地喝啊?
    更何况,盛郁离每每饮醉之后,便会拉着他的衣领,神志不清地怒喝:“他师寒商凭什么?凭什么啊?!他委屈,老子就不委屈吗?!”
    秦阵苦不堪言,心道:你俩委屈?我更委屈!
    可每当他问盛郁离到底跟师寒商发生了什么事时,盛郁离又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支支吾吾半晌,最终也没有道出一个字,几次三番下来,气的秦阵牙都快咬碎了!
    好几次想直接拉着盛郁离的耳朵,怒喊他到底发什么疯?!
    但在相思泪这般鱼龙混杂的地方,秦阵只得咬牙忍下!
    毕竟盛郁离得罪的起师寒商,他可得罪不起啊,要是被有心之人听了去,他可就死定了!
    只怕是今日说了师寒商的不是,明日就要被拉去宰相府兴师问罪了!
    可偏偏秦阵得罪的,还不止师寒商一人。
    正被盛郁离贴着耳朵,喊得耳聋目眩的秦阵一回首,就蓦然瞧见一张阴沉无比的秀脸,登时酒都醒了一大半,慌张去推身边喝地烂醉如泥的人!
    着急:“止戈,盛止戈!快,醒醒,醒醒!”
    盛月笙抱臂站在酒楼门前,笑得令人遍体生寒。
    “阿······阿姐······”秦阵当真是害怕极了,下意识往身后退去,偏偏那醉的如一滩烂泥一般的盛郁离还挂在他身上,嘴中还在不停念叨着什么“喝啊”“再来”“别停”的字眼。
    电光火石间,秦阵连埋哪都想好了,心中叫苦不迭,知道这次是真躲不过了,干脆破罐子破摔地怼着盛郁离耳边大喊:“盛止戈!本少这次真是被你给害死了!!!”
    最终,还是盛月笙的手下,将一头顶了一个大包,正“昏睡”不醒的两人,给分别拖回了府。
    好在从那之后,盛郁离便终于开始收敛,不再拉着秦阵喝酒了。
    可不喝酒只是不伤身,却浇不灭盛郁离心中的烦闷,反倒因为无处发泄,愈烧愈旺——
    正好秋猎在即,秦阵本想借此拉着盛郁离消消愁、散散心,若是能叫他敞开心扉那是最好的!
    可如今看来,效果似乎并不怎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