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心中的隐秘如此赤.裸裸地呈现在自己仰望的灵魂面前,他大喘了口气,平复着剧烈的心跳。
    “所以……”陆宵神色诧异了一瞬,忽然听明白了。
    其实卫褚所知道的、口口声声“温柔又强大”的陛下,是传闻中的……他。
    他以自己的听闻构筑了一个幻影,结果真正见到他这个真人时,他却觉得不像?
    陆宵哭笑不得,都不知道去哪说理去了。
    卫褚显然也知道他们第一次见面的不愉快,尴尬解释道:“其实听陛下说那句话,臣很开心……”
    “‘将军为朕守国门,着实辛苦‘。”
    “但是……”他显然也有点后悔,“臣那时肯定被猪油蒙了心,就觉得不像,因为陛下,摸臣的胸……”
    “臣当时想着,陛下应该摸臣的肩膀,或者头才对,而且最好是在金銮殿,而不是小小的演武场……”
    他不自在道:“陛下在那种地方,还那么摸臣,不像是对臣的嘉奖,反而像是对臣的示弱……就好像在做一些见不得光的交易……”
    陆宵:……
    他差点就要握着卫褚的手大呼知音了,他也是这么觉得的啊!
    奈何他那时刚借系统的能量重回人世,也不能太过不识好歹,所以每天都在努力配合系统完成任务。
    卫褚脸上的温度下去了一点,继续道:“所以,后面才会发生各种让陛下讨厌的事,直到那天,在臣的府邸——”
    “臣的谎言、软弱、自欺欺人,被陛下揭穿。”
    “臣不得不承认,那支撑着臣日日夜夜的灵魂,来自陛下。”
    “而臣的种种冒犯、放肆、挑衅,臣以为,是因为面对‘替代品’的不满,可事实上,是占有欲、贪婪和嫉妒。”
    “臣迫切地想把臣的明月揽入怀中,希望只有臣能身披他的光辉。”
    他看着陆宵,眼里的爱意映射出浓烈的色彩,他的情感太过复杂,让他的在这份单方面付出的努力中有着更孤注一掷的决心。
    “陛下让臣去问楚云砚一些早年的事,臣其实去问了。”
    他漆黑的眸底漾起一丝波澜,“听到那些话,臣很开心,也知道臣误会了义父,臣太过敏感多疑,所以错失了很多东西。”
    “所以……臣不想重蹈覆辙,不想错过陛下。”
    陆宵暗叹口气,他满足了卫褚的愿望,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劝慰他道:“爱卿,你是一个好将领、好将军,举荐你的李老将军,与你出生入死的部将,被你守护的百姓,他们都能看得见你,你靠自己就已经拥有了你所期待的。”
    “你已经不需要骄阳明月……你已经足够强大了。”
    听到这番回答,卫褚的眼皮不免失望地微耷,他喃喃道:“看来陛下的心意并没有改变。”
    陆宵点头道:“是。”
    “他还真是好命。”
    他不免又愤愤了一句,却只失落了一瞬,便又打起精神,笑道:“但臣已经抬头看习惯了。”
    他感受着头顶的轻柔触感,握着陆宵的手腕,将他缓缓下移。
    “虽然看起来有点反复无常,但说实话陛下……”
    “臣现在,更喜欢陛下摸这……”
    陆宵的手,被他稳稳地停在他的胸膛之上。
    陆宵:……
    他迅速抽出手腕,朝卫褚骂道:“不要脸!”
    卫褚倚着他的桌案,一边毫无诚心的告罪,一边笑得前仰后合。
    第92章 药
    卫褚太过得意忘形, 一不小心,就又把腿上的伤口扯痛了一下,他疼得直抽气, 勉力控制住自己的表情。
    “伤得很深?”
    陆宵听见他“嘶嘶”, 招手让双喜重新搬了个椅凳, 看他坐下, 这才疑惑道:“罗浮说她的药是神医谷百年秘方,一夜便能止血生肌,看来也不尽如此, 还是得让她看看。”
    “别……陛下。”
    卫褚脸上闪过一抹心虚,赶忙制止,无论什么秘方, 他不用当然没效!再说了,这种小伤, 就算不用秘方,十天半个月也足够长好了。
    他不敢跟陆宵说实话, 只能找借口道:“也许是臣的体制特殊……确实,之前受伤也是很难好的。”
    “是吗?”陆宵一听, 立马就想到曾经在摄政王府外, 罗浮气冲冲地冲他告状。
    他稍一思量便知道卫褚是什么心思,淡淡道:“那更得让罗浮辛苦一趟了, 毕竟爱卿是国之重臣,朕实在不忍爱卿日夜受苦。”
    说罢,便让双喜去唤罗浮。
    罗浮如今在太医院担任女官,整个人几乎沉迷进了太医院浩如烟海的藏书中,今日被叫过来,嘴上还念念有词, 疑惑着,“为什么非得手攥后滴入呢,一起熬煮药效不是更好?”
    她若有所思地站在阶下,直到陆宵叫了她一句,这才慌忙回神,行礼道:“陛下有何吩咐?”
    陆宵指了指卫褚,意味深长道:“看一看他,据爱卿说,自己体质特殊,你开得伤药于他身上无用。”
    “嗯?”罗浮瞬间跳起,似乎被这特殊病例吸引了兴趣,转圈打量着卫褚,咄咄逼问道:“……体质特殊?没用?”
    经过之前的接触,她显然知道他的臭毛病,没想到当着陆宵的面,他不仅不承认,竟然还敢嫁祸于她的医术,她冷冷一哼,正要说话,却突然感觉自己的袖子被人轻轻拽了拽。
    卫褚避过陆宵,压低声音跟她商量道:“罗姑娘,北戎王宫有不少戎族偏方,我带回来了……”
    “姑娘行个方便,明日我就给你送进宫来。”
    “听说戎族的医术与中原大不相同,许多草药也是当地特有……”
    他意味深长地冲罗浮挑眉,一切尽在不言中。
    “真、真的?”面对这巨大诱惑,罗浮也不得不心动,略一衡量,便冲他点头,向陆宵道:“……陛下,也有可能,此方药性凶猛,臣不如再改进一番。”
    她几乎没撒过谎,此时信口胡诌,不免声音越来越低。
    陆宵洞悉着两人的小动作,也没点破,只道:“那便辛苦你再给他开个方子,外敷的药膏可要更改?”
    罗浮看着卫褚的眼色,摇了摇头。
    陆宵道:“那先把药膏敷上吧,这血腥气这么重。”
    双喜听命把卫褚扶到偏殿,罗浮则打开了她的小药箱,回来复命时,卫褚走路的姿态便正常许多。
    陆宵眼见罗浮拿着药方假装删删减减,却也没说什么,只遣她下去熬药,转而冲卫褚招了招手,让他过来。
    一侧的桌案上摆好了棋盘,陆宵手执黑子,问卫褚,“会下棋吗?”
    卫褚点头,“但臣并不精通。”
    “无事。”陆宵先落了一子,“打发时间而已。”
    待卫褚坐定,两人先后落了几手,他便笑道:“拿什么收买的罗浮?医书?药草?”
    卫褚:……
    “陛下……”他扶额道:“陛下可真敏锐。”
    陆宵哼道:“一碗药也值得你这么折腾?”
    “嘶……”卫褚摇头,振振有词道:“臣是嫌麻烦。”
    陆宵瞥他一眼,“所以就把三天能好的伤硬生生拖成半个月?”
    “害……”卫褚不在意挥手,“臣也没那么娇气。”
    他没看清陆宵刚刚的落子,紧盯着棋盘,“陛下下哪了?”
    陆宵无奈点了个位置。
    他们一边下棋消磨着时间,一边等待着罗浮的汤药,等到殿门再次打开,浓郁的苦涩味几乎扑面而来。
    装满褐色汤汁的白瓷碗摆在卫褚面前,他皱了皱眉,视而不见,假装自己下棋正酣。
    陆宵却敲了敲他面前的桌子,扬头道:“喝了吧,旁边有蜜饯。”
    卫褚眼看躲不过,端起来装模作样地抿了抿碗沿,嘴还没挨到,便找借口道:“臣一会喝,有点烫。”
    陆宵看着袅袅冒着热气的汤药,也没怀疑,点了点头。
    过了一会,他伸手摸了摸碗壁,透出的热度刚刚温手,正适合入口。
    卫褚在他的视线中端起来,又道:“好像放太久了,又有点凉……罗浮说,药冷了,药效就会减半。”
    他打量着陆宵的神色,告罪道:“都怪臣与陛下对弈太过入神,陛下放心,臣与罗姑娘要了药方,回府会自己煎的。”
    “罗浮说过这话?”
    陆宵再心大也察觉出了不对劲,他没想到,卫褚还会用这种耍赖的手段。
    凭心而论,他也不爱喝药,但没办法,说来说去,药也是给自己喝的,反正病若不好,受苦的也是自己。
    他无奈道:“不想喝?”
    卫褚怕他念叨,死鸭子嘴硬,“臣回府后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