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现在,楚云砚所有的退让似乎都有了理由,由他的倾慕与爱意而出,那他呢?他也对楚云砚如此吗?
    陆宵彻底迷茫了。
    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
    年少时读过的诗句,此时一字一句拷问起他的心,他心潮起伏,却又很难在席卷而来的情感中,将它清楚的分辨出来。
    他下意识抬头,寒风凛冽中,他静静看着楚云砚的眉眼,心脏一下一下,欢快而紧张的跳动。
    他似乎并不讨厌楚云砚的“冒犯”,擒在他衣襟上的手指,落在脸侧的轻吻,以及荒唐一夜中,他们彼此交握的掌心……
    他突然意识到,他的身体、情感、思维都能完美的接受楚云砚,他早就习惯了他的存在,以至于即便他们的身份可能发生变化,他还是没有把他排除在他的人生之外。
    他永远在他的生命里留有位置。
    君臣也好,意中人也罢……其实没什么不一样,反正都是他和楚云砚而已。
    想明白这点,他不动声色地朝前迈了半步,面上闪过一抹纠结之色,抬手拉住了楚云砚的衣襟,“你……”
    他终于下定决心:“……你想好了?”
    楚云砚顺着他的力气微微前倾,他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眉目沉静,认真回道:“想好千千万万遍了。”
    “好吧……”试图挣扎一下的陆宵彻底放弃,他不得不承认,面对着如此的楚云砚,拒绝的话比答应的话更难以说出口。
    他组织了一下语言,紧张道:“如果你真的想这样,也行……”
    “……朕答应了。”
    他脸上又露出与往常无二的鲜活笑意,只是脸颊微侧,视线不自在地垂落,显出一种故作镇定的心虚来。
    楚云砚看着,幽幽叹了口气,道:“陛下知道什么,就答应了?”
    这话问得奇怪,陆宵以为他在故意戏弄人,气道:“你自己说的话自己都忘记了?”
    “臣当然没忘。”楚云砚认真道:“但是陛下,臣心意如此,陛下也心意如此吗?”
    这话却让陆宵好不容易捋顺的大脑再次缠绕起来。
    他既不想让楚云砚伤心,又觉得既然自己不讨厌,也没什么可拒绝的,便自然而然地答应了下来。
    可现在,楚云砚却问他,“陛下也心意如此吗?”
    ……心意。
    他半天说不出话。
    “所以陛下,等想好了之后,再回答臣吧……”
    楚云砚似乎比陆宵还懂得他的纠结,看他一直呆鹅似的一动不动,无声叹了口气,牵过马匹,把陆宵的手放在缰绳之上,唤他回神。
    “陛下。”
    陆宵抬眼看他。
    他则示意他上马,自己也翻身而上。
    马蹄声重新在官道上响起,陆宵晕乎乎的,勉强从绕成一团的思绪中抽出魂来,看着眼前也不是回城的路,奇怪道:“这是要去哪?”
    楚云砚道:“云水涧。”
    “臣听说,陛下分外想前去赏花。”
    他特意咬重了“分外”两个字。
    如此折腾下来,陆宵突然也能懂得楚云砚话里话外的意思。
    他哭笑不得道:“你又生气了?”
    楚云砚坦然回道:“这不叫生气,叫吃醋。”
    陆宵更是无语:“这也值得吃醋?”
    “当然。”楚云砚道:“与陛下有关的事都值得吃醋。”
    此话一出,瞬间砚删停让陆宵想到了以往很多被忽略的事。
    比如揽月亭的髹漆、太湖的水浊,甚至什么宫中不能刀光冲撞……更绝的是当时林霜言的调任,他竟然还想把人外派三年!
    他忍不住轻笑出声,叹息道:“说起来林霜言也真是无妄之灾,差一点从好好的京官连降三级。”
    “无妄之灾?”楚云砚却道:“新科及第者本就应该外派三年,陛下皇恩浩荡,留他在御前,他既不懂珍惜,自然该哪里来的就回哪里去。”
    陆宵惊奇地看他一眼,“……这也是吃醋?他哪里得罪你了?”
    楚云砚沉吟片刻,似乎不是很想说,但最终还是道:“当时在揽月亭,秋日风紧,他却将陛下单独置于亭中,有负圣恩。”
    其实,这还算是婉转的说法,当日他远远看着位于湖中的揽月亭,眼见陛下把酒像水似的灌,最后终于酒气迷蒙,衣衫凌乱,倒在林霜言怀间。
    可不过一刹,林霜言便猛地弹起,脸上愤怒不悦之情不似作伪,任由陆宵自己摇摇晃晃地趴回石桌,自己则快步拂袖而去。
    揽月亭依水而建,更别说秋日水寒天凉,他匆匆过去,才将人送回寝宫。
    “所以那天……是王爷……”陆宵一拍脑门,他后来还奇怪,依照林霜言不尽人情的样子,怎么可能与他那般接触,可酒意朦胧间,那怀抱中传来的温度又不似作伪。
    他瞬间明白了楚云砚的意思,笑道:“所以……这个不是吃醋,是报复?”
    楚云砚冷哼一声,不说话了。
    显然,他的报复并没有成功,还因为这件事,让他们两人大吵了一架,不欢而散。
    陆宵哭笑不得道:“其实不能怪林霜言,你不知道他的洁癖有多严重,朕就是摸一下他的袖子,他估计都在心里骂人呢,更别说那天酒气熏天的,他怕是气个半死。”
    楚云砚道:“陛下对他还真是了解。”
    陆宵:……
    “好吧,朕不说了。”
    马蹄声哒哒,解决了近来堆积的烦心事,陆宵也不知不觉放松下来,身后怀抱温暖,耳边规律的响声一下接着一下,他疲惫的大脑抽痛,忍不住昏昏欲睡。
    楚云砚感觉到逐渐压向自己的重量,马速放缓,一拉缰绳,停住了。
    他看着眨眼间便依偎在自己怀里、双眼紧闭的陆宵,疑惑道:“陛下……陛下?”
    厌衫婷
    第47章 奏折
    陆宵终究没看上天水涧的梅花。
    他歪倒在楚云砚的怀里, 汹涌的热度从他的身上股股冒出,他脸颊的红晕浅淡,像是漂亮的晚霞, 却不是因为羞怯, 而是因为他浑身上下的高热。
    楚云砚一惊, 伸手摸了下他的额头, 异样的体温从两人相触的肌肤间交换传递,他赶忙脱下大氅,牢牢地裹在陆宵的身上。
    马头迅速调转, 飞快地载着他们朝城中赶去。
    罗浮正在书房里翻看医书,还未见人,便听一声声高呼, “罗浮,快来!罗浮……”
    又怎么了?!
    她两步跑出门, 果然见她家王爷怀里抱着一个熟悉的人影,大步朝寝室而去。
    看见她冒头, 她家王爷的声音更是急迫,“快来看看!”
    罗浮认命地转身拿起小药箱。
    这一路颠簸, 昏昏沉沉的陆宵也逐渐苏醒, 被唤起几分神智。
    昨夜与林霜言在应星楼站了半宿,他回宫路上就阵阵发冷, 还一夜没睡安稳,早上便头疼得厉害,他还以为是被乱七八遭的事情搅得气上心头,现在看来,身体早就不爽利了。
    他幽幽叹了口气,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 只感觉浑身上下的热度融为一体,也分不出热或不热,唯独怀圈着他的这个怀抱,冰凉舒适,散发着诱人的沁意。
    他又下意识地朝楚云砚贴了贴。
    楚云砚察觉到怀中的动静,看出了陆宵的意思,却还是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让他松了抓紧自己的力气。
    他劝慰道:“陛下,躺榻上会舒服些。”
    陆宵却仍没有松手,他抬头看向楚云砚,高热的温度干扰着他的思维,让他对这个沁凉的怀抱更加依赖。
    罗浮早就等候在了一边,她抱着自己的小药箱,准备给又又又生病的陛下把脉开药,可床上两人之间越发如胶似漆,她欲言又止,没眼看地挥了挥手,吼道:“先让一让啊、让一让,好歹给大夫腾个位置啊。”
    陆宵终于从晕乎乎的状态中惊醒,这才发现,屋中竟然还有一个人!
    他当下便飞速翻身,乌龟似的团进了被子里,只在外面露出一截手腕。
    罗浮暗暗哼笑,打量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游移,直到把楚云砚也看得有几分不自在,轻咳一声,叫她:“罗浮……”
    她这才回神,摆出一副专业的架势,随手一摸脉搏,便自信满满地写了半页纸,递给了楚云砚。
    楚云砚接过一扫,安排人出去煎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