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刚刚怎么回事?”他指着楚云砚挂零的数值,“这里有问题吗?”
    001看宿主说起正事,也没再撒泼打滚,球上的光晕变了变,思考道:【按照以往的工作经验,攻略对象对宿主产生巨大的情感变化时,忠诚度也会发生相应的波动。】
    【可他的忠诚度竟然一动不动。】
    001想不明白,嘟囔道:【肯定是上次系统升级没有做好!】
    【垃圾维修部,害我任务!】
    陆宵微微皱眉,看着001忙碌地检修自己,他则细细想了遍它的话,忽然,意识到了问题所在。
    情感波动会带动忠诚度变化,就像昨日的林霜言,可是今日,楚云砚那番私情密语之下,忠诚度还一成不变,那就不得不考虑,这说出来的情谊,有几分真、几分假了。
    楚云砚会骗他吗?用这种近乎荒唐的谎言?
    陆宵竟然有几分迷茫。
    他母亲去世的早,除了足不出户的静太妃,他父皇又没有其他后妃,以至于情爱这种东西,他只能从街头话本中窥见几分。
    看多了才子佳人的故事,如今想来,楚云砚确实对他很好,除了父皇刚刚去世的那段时间。
    他与楚云砚第一见面,就是在父皇病榻前,看他带甲面圣,冰冷的面容上,一双眸子寒如深渊。
    楚云砚不爱笑,又极为严厉,他登基后政务繁忙,时常忙碌到深夜,每到他几乎困到晕厥之时,楚云砚也只会推推他的肩膀,在他旁边冷沉地说一句,“陛下若不改完这些奏折,今日便不用睡了。”
    前几天因为奏折之事,他大骂了中书省一顿,中书令脸黑得像锅底,却也不得不按照楚云砚的要求,彻底简化了奏折样式,请安折更是单独设计了一个折封,更为好分辨。
    可即便如此,新朝初立,百废待兴,他父皇又突然驾崩,一切的公务即繁多又杂乱。
    陆宵几乎日夜不息,有的时候,一天只能睡两个时辰,每当他想缓口气时,楚云砚那双漆黑的眸底就仿佛预料到了一般,闪过一抹微不可查的轻蔑。
    陆宵自然知道公事为重,再加上他从小就要强,也不想被别人看扁,就拼着一股气咬牙坚持。
    终于,日复一日,他不负众望的,病倒了。
    浑浑噩噩发了一晚上的高烧,昏沉间,也忘了自己是躺着还是病着,只记得桌上还有今日新收上来的奏折,他也看不清正给他换冷巾的人是谁,只是下意识抓住他的衣袖,迷迷糊糊道:“……把左边那摞先拿过来……”
    可惜他的要求并没有得到满足,他的手腕被不由分说地扯下,重新塞回被中。
    他耳边隐隐有人声,似乎正在争执。
    有人道:“王爷,这事真跟你没关系?不是你故意把小皇帝折磨病的吧?”
    “啧,别不说话啊,这人才到你手里几天,太医不说了,要是今天晚上烧退不下去,就难说喽……”
    “闭嘴。”
    “哎,我闭嘴没用,你说你,就算心里替侯爷不值,那也是他和先皇的事,你反过来找他儿子的麻烦有什么用?”
    “我听说你一天只让人睡两个时辰?真的假的?你审犯人呢?要不你干脆给他一刀得了,走的还痛快点。”
    “程俊!”一阵刺耳的桌椅摩擦声,“闲得没事就回边云练兵!别来找我的不痛快!”
    “呦呦呦,恼羞成怒了。”轻佻的声音丝毫没受影响,继续故意道:“行,那本小将就告退了,希望小皇帝在你手里多活几年呀,监国摄政王爷……”
    “滚!”瓷盏碎裂声从地上炸开。
    再然后,陆宵就听不清了,他脑子里浆糊一团,也不知道这一大段话是什么意思,甚至分不清梦境现实,眨眼间就忘得干干净净。
    他心里总是记挂着事情,怎么也睡不踏实,身上更是一会冷一会热,折磨得他难受。
    朦胧中,他只觉得床边的软榻上一直靠着一个人,一旦他有什么动静,就会快步过来查看。
    脚步声来来回回,一下又一下,不知不觉间,他终于睡沉了。
    所谓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陆宵这一病就是五天,不过好歹奏折并未积压,摄政王本就有监国之责,他生病的这段时间,楚云砚处理好了绝大部分事务。
    他后来翻过通政司的誊本,发现并无不妥,便也这般揭过了。
    只是从那日起,楚云砚似乎就有了几分变化,总是会不经意间关心他的衣食住行,甚至每到亥时,便会说时间差不多了,催促他去睡觉。
    可陆宵哪能放心得下,折子不批完,他才要一晚上寝食难安呢。
    于是,承明殿内就有了一副奇景,他在上位批奏折,楚云砚也在旁边支了张桌子,或处理公务,或看兵书,总之陆宵不睡,他也不睡。
    起初,他还以为自己哪里做得不好,还得辛苦楚云砚贴身监视……
    渐渐的,两人似乎都习惯了这种相处模式,甚至因为夜深不便出宫,他更是命人收拾了承昭殿供楚云砚留宿。
    直到他逐渐长大,政务越发娴熟,终于不用再日日熬到深夜,他们这种微妙的陪伴才算结束。
    这是陆宵记忆里,楚云砚最不近人情的时候,之后,他褪下了不少冰冷之色,两人磨合数年,多少能摸清楚点对方的性子。
    他知道,楚云砚是不会拿这种事骗人的。
    那么问题就出在——
    他低头,盯着此时各种检修自己的001身上。
    “有问题吗?”他好奇地问了一句。
    001则不可置信道:【……一切正常。】
    “算了。”他叹息一声,系统对他而言本就是天方夜谭般的神奇之物,若001自己都查不明白,那他更是想不清楚。
    不过……
    无论001有没有出问题,他突然,有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他把光球举到眼前,问:“能不能把楚云砚的忠诚度屏蔽了?”
    【啊?】
    “以后他的忠诚度增加也好,减少也罢,都不必告诉朕。”
    【啊?】
    “数据面板上也不用显示。”
    【a……】
    陆宵危险地眯了眯眼,“再‘啊’朕把你扔出去信不信……”
    【信信信。】001赶忙捂嘴,呜呜道:【宿主,我就失误一次,你也不必想不开吧!况且……也不一定是我的问题啊?万一是楚云砚他……】
    “这些都不重要。”陆宵垂下眸子,一下一下转动着手上的玉扳指。
    过往种种在他眼前递次闪过,昔年旧景,往事陈情,最后停留在今日,楚云砚那双沉静又迫人的眼。
    “真情也好假意也罢……”
    “人心如何,朕亲自看一看。”
    “吁——”
    马车之外,双喜高高拉住缰绳,扬声道:“对面是谁的车架,烦请让让路吧。”
    一道粗旷的人声接道:“你是哪府里的?凭什么我们让?”
    “你……!”
    “哎别吵别吵!反正不远,我走过去就行啦!”
    欢脱的女声响起,陆宵一掀帘,正好看见罗浮背着小包裹,从马车上一跳而下。
    “罗浮?”他扬声打了声招呼。
    罗浮匆匆忙忙地脚步停住了,她缓缓转头,看着陆宵,反应了片刻,忽然一脸震惊道:“……陛下?你才走?”
    她不可思议道:“你们……两天?”
    陆宵:……
    还有没有天理了……他身边都是些什么牛鬼蛇神啊!
    第40章 执念
    顶着罗浮探究的视线, 陆宵艰涩开口:“……朕刚来。”
    “刚来?”罗浮却不信,一副“我都懂”的样子,朝他掩唇凑近道:“不用瞒我, 你们那点事我都知道!”
    陆宵:……你都知道些什么啊!
    他痛苦地捂了下脸, 赶忙转移话题道:“……先不说这个了, 你匆匆忙忙的是要去哪?”
    一听这话, 罗浮脸上的笑意淡下去一半,她把手里的包裹一股脑儿得往他手里塞,鼓着脸道:“拿着。”
    “那尊煞神爱谁管谁管, 我不管啦!”
    陆宵手忙脚乱地接住那一堆瓶瓶罐罐,听罗浮一脸不悦地叮嘱道:“这个一个时辰一次,这个睡前涂, 第二天早上擦掉涂这个,这个两天一次……”
    他总算明白手中奇怪的包裹是为谁准备的, 疑惑道:“卫褚?他伤不是好了吗?”
    “好了?好个……”罗浮正怒气上头,目光猛地触及到陆宵身上暗绣的龙纹时, 才想起眼前人是什么身份,紧急地咽下了一个字。
    她气道:“前几天伤口好不容易长住, 昨天又不知道去哪里疯了, 全崩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