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陆宵把人按回椅子上,只道:“将军若想学,朕日后可以教给将军。”
    卫褚任他摆布,陆宵也算是第一次这么费心费力,他把卫褚肩上的衣袍层层褪下,血色越来越深,这般严重的伤势,却一点也没有得到他主人的重视。
    箭口处还是黑青色,只看着陆宵都心惊。
    他把卫褚的手腕翻过来,看那条索命的黑线又延长了半个指尖,他记得罗浮说这个毒会在四十九天后毒发,也不知道她的解药研究的怎么样。
    “别动。”他挽起袖摆,白布沾了热水,一点一点清理卫褚肩头的血污。
    卫褚听话极了,呆坐着,只侧头看他,仿佛没有痛觉一般,弄得陆宵都不知道自己下手轻重。
    好在他与卫褚诡异的氛围没有持续多久,他蹩脚的给他肩膀缠好一层厚厚的白布后,冲床扬下巴。
    “去睡觉。”
    只冲卫褚的状态,他也猜测他不知道去哪疯了一夜。
    更何况对于陆宵而言,他为卫褚小心翼翼地上药,生怕给人碰伤碰疼,更是一副高压状态,这会弄完,后背已经一层冷汗。
    他也该回宫了,对着一个醉鬼干什么。
    卫褚对他言听计从,板正的躺在床上,问:“陛下,您要走了吗?”
    陆宵嗯得一声,走到他的床前,“闭眼。”
    卫褚点头,闭上眼。
    手指却攥着他的袖摆,哪怕呼吸逐渐平稳,也没有松开。
    陆宵站在他的床边,看着睡着后的卫褚少了许多晦暗感,他抽了抽袖子,也拽不动。
    他无意把人吵醒,干脆把外袍脱了,任由他明黄的常服孤零零地躺在地上。
    【宿主。】
    001看陆宵裹紧披风,毛茸茸的领间只露出半张脸。
    【这就走了吗。】
    “不然呢?”
    【这不是什么都没发生吗?】
    “足够了。”陆宵有点头疼,“这些就足够了。”
    第17章 上任
    陆宵溜达回宫。
    刚走过承昭殿,就远远看见一个绛红身影,他倚在廊柱上,周围围了一群年岁不大的宫娥,都小脸微红,欲语还休的掩唇轻笑。
    他站在原地良久,以往训练有素的宫娥都仿佛被勾了心魄,还是这人先注意到他,两句把她们哄散,清俊的身影像春风,朝他走过来,恭敬行礼道:“陛下,臣来任职。”
    俊美的眉眼依旧,星眉朗目,顾盼生情,惯有招蜂引蝶的本钱。
    谢千玄有种万事都能适应好的随遇而安感,仿佛接到他的旨意后毫不纠结,兴冲冲地便走马上任。
    他确实不用痛苦,陆宵想,尤其是看见谢千玄被众星捧月的一幕,他更觉得自己有引狼入室的嫌疑。
    如今谢千玄有了官身,自然换上了官袍,他本就俊美,这身点缀着金丝绣线的绛红颜色更衬得他白皙明艳。
    陆宵有心刺他,视线故意在他腰臀部划过,可看他行动如常,不免失望道:“看来传言不假,明公侯当真对爱卿宠爱有加,一根指头都不舍得动。”
    谢千玄一愣,侧了侧身,不自在道:“陛下说笑了。”
    陆宵可半点也笑不出来,虽然谢千玄受宠这事满城皆知,但他一道圣旨下去,明公侯就这么不痛不痒的放下,也实在令他不痛快,都多少年的老臣了,懂不懂得察言观色,揣测圣意啊?!
    他大失所望。
    谢千玄却仿佛还看不出他的痛心来,笑嘻嘻地冲他显摆道:“父亲命臣向陛下谢恩。”
    陆宵随意点了点头。
    明公侯谢毅出身商贾,当年起义军行至阜阳,粮食耗尽,是当时还是阜阳首富的明公侯开仓救济,后父皇感念他的恩德,特给他封王受爵,御封为皇商。
    此人推崇儒家,虽然自己没读过多少书,却早早为谢千玄遍寻名师,授其文学,可不想,没培养成儒雅书生,却活脱脱养出一个风流纨绔。
    可即便如此,明公侯竟也不见生气,反而金银财帛任其取用,半分重话也未曾传出。
    陆宵叹息着摇摇头,看着谢千玄那张明俊逼人的脸,不免好奇,他见过明公侯,只能说容貌普通,那谢千玄这张脸,多半就随了那位深居简出的谢夫人,可惜谢夫人常年卧病在府,竟是连他也未曾见过。
    他盯着谢千玄出神,心思百转千回。
    谢千玄则跟在他身侧,一副肆意潇洒的公子样,都不用接触,只远远看他一眼,便能从那双眼睛里看出几分风流来。
    路过几名宫娥时,他只眉眼弯弯,就无意识吸引着视线。
    陆宵看着他来气,故意道:“招蜂引蝶。”
    谢千玄得意道:“陛下不要冤枉人,臣天生丽质如此,如何也改不了了。”
    陆宵凉凉道:“君前失仪,按律罚杖二十。”
    谢千玄一噎,才转而笑道:“多亏陛下心胸宽广,不与臣一般见识。”
    他神采飞扬的样子鲜活夺目,陆宵看着,思忖道:“爱卿刚入宫,想必还没有学过宫规……”
    他转身拍了拍谢千玄的肩头,板脸道:“不如朕为爱卿寻一名严师,所谓严师出高徒,保证爱卿出宫之时规行矩步、大不相同,另明公侯眼前一亮。”
    “陛下,您如此对臣,当真叫人伤心。”
    谢千玄半真半假,“臣弱如扶柳,怕会受不起磋磨,夜夜痛哭,扰陛下清梦。”
    陆宵点头赞同,“这倒也可,爱卿若能把朕哭心疼了,也算爱卿的本事。”
    两人插科打诨半天。
    谢千玄此人长得好,又惯会利用自己的相貌,他像一只亲人的花狐狸,陆宵逗他,就能得到他的撒娇卖乖,可不知道什么时候,也会受到他的一勾利爪。
    他并不是任人调笑戏弄的纨绔戏子,陆宵深知这一点,言语之中,与他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有了这段时间,他们也走到了御书房,双喜传旨回来后便一直在此候着,此时见了他,小跑过来给他脱下披风。
    “陛下!”他忽然惊呼一声,半埋怨半关心道:“您怎么没穿外袍便出去了,您这病刚好。”
    陆宵任他叨叨,冲谢千玄道:“爱卿,不如为朕倒一杯茶?”
    正打算去沏茶的双喜脚步一顿。
    “爱卿,手炉。”
    “爱卿,研墨。”
    “爱卿,茶凉了。”
    ……
    双喜:……
    他站在御书房的最最角落,顿觉自己失宠了,眼看着谢大人手忙脚乱的满足着他们陛下的各种无理要求,面含愠怒,光鲜亮丽的绛红官袍都暗淡了许多。
    “哐。”陆宵手边又放了一杯茶。
    力道大到盖碗都微微颤了颤,“陛下,这杯茶一定不热不凉不浓不淡,符合陛下的口味,也满装臣的心意。”
    陆宵顺着案上的茶盏看上去,谢千玄站在他的身侧,脸色发黑,咬着后槽牙才吐出这么一句。
    “辛苦爱卿。”
    陆宵也知道要见好就收,可不能真把人惹急了,他安抚似的拍了拍谢千玄的手背,起身走到不远处的红泥小炉前。
    此时水温正好,他一柱水刚下去,沁冽的茶香便扑鼻而来。
    他端着茶碗悠悠回去,放在谢千玄手边,“爱卿为朕烹茶,朕也投桃报李,如何?”
    “陛下算什么投桃报李。”
    谢千玄耷拉下眼,“这茶是臣调的,水是臣烧的,小炉都是臣搬来的,与陛下何干?”
    “爱卿牙尖嘴利,让朕好生伤怀。”陆宵叹气,抿了口茶,侧头问他,“好喝吗?”
    谢千玄嘴上是一回事,但忙得口干舌燥是另一回事,自然早就捧起来浅浅小呷,细品道:“高山茗芽,自然好喝。”
    “爱卿喜欢便好。”
    陆宵又开始低头批折子,满室的茶香有种让人昏昏欲睡的惬意感,谢千玄呷着茶水,视线微动,落在他的背影上。
    他站在陆宵背后,能够清楚的看见少年帝王隐在水汽中的侧脸,他白皙的脖颈就暴露在他的视线里,不堪一握,脆弱得可怜。
    【谢千玄忠诚度+3。】
    正沉迷政事的陆宵许久没有注意到谢千玄的动静,突然听见系统提示音还有点惊讶。
    他看了看桌上还冒着热气的高山茗芽,难到……一盏茶水就能轻易地收买谢千玄?
    他正想着回头调笑几句,还没来得及说,却听双喜来报,秘书郎林霜言谢恩来了。
    陆宵一听,打起几分精神道:“叫他进来。”
    林霜言今日也穿上了官服,他擢提了一品,官服从浅绿色换成了绯红色,因为担任了秘书郎的官职,日后就要为他草拟圣旨,随他处理政事杂事,在他身边当差。
    他从殿外走过来,风姿依旧。
    “微臣叩见陛下。”
    林霜言声音清冷,带些矜贵的疏离,让人分辨不出情绪。
    【林霜言忠诚度-1。】
    “咳。”陆宵原本正色的姿态瞬间强崩不住,系统音来得猝不及防,他毫无准备,显出几丝狼狈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