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三遍过后,他又露出标准的笑来,咬牙切齿道:“你嘴在我这怎么就这么毒?”
    许祈安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因为……”
    “别说了,”姜瑜料定不会是好话,“我不听。”
    许祈安没理,平静地接完自己的话。
    “你真的很愚蠢,又自以为是,又不听人劝,猪油蒙了心一样,什么都……”
    姜瑜直接捂了他的嘴,没捂太紧,愤愤然道:“我知道我知道行了吧,别在这么多人面前掀我老底啊许大少爷,私下骂骂不行么?”
    “你把那些木雕都扔了,”许祈安吐字依旧清晰着,“谁都没法再掀你底。”
    姜瑜一下被激到了,道:“哪天我一把火把它们烧光光,你别瞧不起我我跟你讲。”
    但说完他就后悔了,悻悻地收回手,“我刚才什么都没说。”
    许祈安闭上眼睛,没再应声。
    安静了一会,霍炳炎小声地喊:“姜瑜,姜瑜。”
    “做什么?”
    “睡没睡?”
    姜瑜低头看了看,摇头。
    想问的话只好又憋了回去,霍炳炎拿一根树枝在地上百无聊赖地比划着,突然听见一声狼嚎,姜瑜警惕地闻声看去,霍炳炎道:“没事,是伊玳。”
    他站起身,见许祈安也睁开了眼,径直看了过来。
    “伊玳通人性的,不会咬人,”霍炳炎鬼使神差地向他解释,“况且我会控制好它,你别害怕。”
    许祈安懒得动,就闭了下眼。
    雪地上奔跑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出于安全考虑,霍炳炎还是把他拦在了不远处,许祈安扭头看那只狼的眼睛。
    “狼群为什么不接受它?”许祈安轻声问姜瑜。
    “它腿部先天不足,你仔细瞧瞧,能看到它后腿跑起来是有些瘸的,”姜瑜道,“没办法,狼毕竟是群居动物,怕它腿瘸这一点拖累群体吧。”
    “伊玳可能也是不服气,才一次次跑出去挑衅,也是它命大,每回都能跑回来。”
    许祈安沉默地看着那匹银白色的狼,垂眸道:“他一头孤狼能在狼群手下活下来,很厉害了。”
    伊玳仰天又狼嚎一声,前腿打着转,霍炳炎将它拦在了原地,它不安分地刨雪,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许祈安。
    姜瑜总觉得它的行为不太正常,稍稍往前移了移,将许祈安挡在身后,随即示意面具人过来悄声带许祈安回帐篷。
    然而也是在这一刻,伊玳不顾它主人的阻拦,撞倒霍炳炎,飞跃着朝许祈安这边奔驰而来。
    狼的速度快得眼睛都看不见,面具人即使事先有提防也无法在这时候赶到许祈安身前来,而姜瑜又没练过什么武,只会些拳脚功夫,彼时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许祈安一把将姜瑜推开,俯冲的力道让他在地上翻滚了一圈,本来他就有些疲惫,这时也只能单手撑住地面,勉强抬起上半身。
    银狼似乎注意到了他身体的虚弱,在最后一刻将力道骤减,但那一爪子还是震得许祈安整个右臂都发麻,湿漉漉的舌头舔着他的脸,狼身上的绒毛塞了许祈安一嘴,许祈安仰了仰头,不太适应又敌不过狼的力道,最后放弃了抵抗直接瘫倒在地上,低声喘着气任它舔了。
    好在不是冲上来咬,许祈安有些烦这粘腻的感觉,但还是释然了。
    它就这么舔了很久,霍炳炎他们愣是没能拉开它,许祈安被它的硬邦的头撞得各处都泛疼,那爪子的力道虽然收了很多,但还是疼得许祈安皱眉,在银狼舔他手时,他翻过手,艰难地摸了摸银狼的头,“乖,松开我,让我喘口气。”
    银狼又在他身上蹭了蹭,终于是愿意起身了,绕着许祈安兴奋地转,小心翼翼地蹲去一边,继续舔许祈安的手。
    张良和过来扶起许祈安,许祈安也只能坐起来,站不住,“它这是怎么了?”
    霍炳炎十分抱歉地摇头,他抓住伊玳的前脚,用力地往后掰,“我也不清楚,它以前都不这样的,抱歉抱歉。”
    “没事,嘶……”许祈安想抬起右手,但疼得他直皱眉。
    几人连忙带许祈安回帐篷内,将帘子严实关好,张良和小心地褪去许祈安右半边的衣裳,那右肩往下一点,靠近手臂处已经淤出一团黑块了,周边零零散散撞出些红痕,在白皙的皮肤上极为显眼。
    霍炳炎连忙偏开眼。
    “只能先涂些药了,”姜瑜蹙眉,又责怪道,“你推开我做什么,它扑我不比扑你好。”
    “本就冲我来的,要你挡做什么,”许祈安低头看着这团淤青,笑了笑,唏嘘道,“这一爪子力道还挺大。”
    面具人正去马车那边取了药膏过来,搓热了要往许祈安身上抹,许祈安全身黏黏的不舒服,更不想要再涂这药膏了。
    “你别躲,”姜瑜拎住他的手腕,“把这团瘀血先化开,忍忍疼。”
    “不行,”许祈安固执着,他知道这冰天雪地的提要求是为难人,但实在忍受不了身上的粘腻,于是软下声来,恳求道,“我受不了,姜瑜,真的。”
    姜瑜看他目光里满是祈求,软下心来问他:“怎么了?”
    许祈安目光有些躲闪,无理但坚定地低声道:“我要沐浴。”
    第106章
    “怎么样, 附近有温泉吗?”姜瑜朝回来的霍炳炎问。
    霍炳炎点了点头,“有,现在带人过去?”
    “嗯, ”姜瑜心里泛愁,“再不洗洗他要疯了。”
    那路比较绕,马车没法走, 于是只能牵着马带许祈安过去。
    许祈安沿途没说什么话,霍炳炎倒一直在碎碎念。
    “我以后一定死死看住那小子, 刚我还给它嘴上套了,下次绝对不会再闹事。”
    下次绝对不会就是绝对会有下次。
    许祈安默默看了眼他,又收回视线。
    “它这么想回到狼群么?”
    “啊?”霍炳炎还在发誓保证着,乍一听许祈安这么说, 有些没反应过来, “你说这事啊。嗯, 以前是想的吧,但现在它铆足了劲要和狼群决斗,应该早没这心思了。”
    许祈安想起那双琥珀色的狼眼,狼眼里有着不甘与藏得极深的落魄, 或许它并不愿承认自己的落魄, 但许祈安第一眼就看清了它眼里全部的情绪。
    许祈安的眼神直白,与银狼目光只是对上, 银狼就蓄力疾冲了过来,当时许祈安脑海里的第一个想法是它恼羞成怒了,要冲过来扑咬自己, 直到它伸出舌头舔自己, 许祈安才慢慢反应过来,它也只是想求个安慰而已。
    “到了。”霍炳炎的声音打断了许祈安的思绪。
    “下来, 我扶你。”
    许祈安点头,接上他递来的手,跳下来时霍炳炎扶了下他的腰,他没留意,而是环视了周围一圈。
    “我在一旁守着,”霍炳炎道,“你放心,四周都探查过了,没有别的动物踪迹。”
    “嗯。”
    许祈安走近温泉,霍炳炎跟上,想再嘱咐些什么,然许祈安直接就脱衣了,吓得霍炳炎急忙转过身去,“你……你怎么事先也没个预兆,也等……等我出去再说啊。”
    许祈安困惑地看了霍炳炎一眼,不过急着清洗的心盖过了当下所有的事,他脱衣动作不停,把霍炳炎的手臂当衣架,褪下一件就挂一件上去。
    “你们这边的习俗又开放又保守的,早知道就不找你了,”许祈安足尖抵了抵水面,试探着踩进去一只脚,“抱歉,下次我会留意些的。”
    霍炳炎听着他入水的声音,耳根红得发烫。
    “我去去去一边了,好了你叫叫叫叫我。”他慌张得说话都结巴了,许祈安敷衍地嗯了一声,一心一意只想洗净身上的粘腻。
    四周静悄悄的,许祈安花了点时间泡了一会,就准备出来,他叫了霍炳炎一声,霍炳炎依旧是背对着他过来的,许祈安刚穿上一件里衫,寂静突然就被铁蹄声打破了,许祈安没有犹豫,只取了一件大衣迅速裹住自己,退去遮蔽物后。
    霍炳炎与他同一时间藏住身,沉声道:“奇怪,这一地带不应该有骑兵。”
    不是中晋的骑兵,那会是什么?
    霍炳炎警惕起来,抽出腰间佩戴的弯刀,将许祈安拉去自己身后。
    “还有重甲的声音,”许祈安凝神,“我印象里西北,或者说整个西部,都没有重甲步兵,荆北不拨银子给你们打造盔甲,你们什么时候有这个条件弄出重甲兵来了?”
    霍炳炎嘴唇动了动。
    这话里真的没有讽刺他们西部的意思么?他怎么感受到了赤裸裸的歧视。
    他们西部确实穷,但也……确实穷得配不起这兵种。
    别说,许祈安这话挺有道理的。
    霍炳炎有些无奈,“我也不清楚,先看看具体是什么情况吧。”
    说罢,他又将许祈安往身后推了推,尽量让许祈安藏在最里边,他则透过缝隙瞧那队兵马,看清数量时,他表情更加凝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