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许祈安瞥了一眼被他踢过的地方,已经沾上了些许灰尘,他皱着眉拿开了毯子,但没揪着这个话题,反倒是直入主题,“查出人了?”
    魏牧露出不屑来,下巴挑了挑,“我的人不可能有问题。”
    他这得意劲儿,明显是按许祈安说的私底下清查过一番,没查出自己手下的人动过手脚,特意来吹嘘一遭的。
    许祈安现在头脑其实不太清晰,总是有些昏昏沉沉的,好像自从慈宁宫出来睡了一觉之后,一直没醒彻底。
    因此他也懒得应付魏牧了,嗯了一声摆手,要他走人。
    魏牧得了这个上风的便宜,但又觉得没滋没味的,他模拟过许多遍要怎么嘲讽许祈安判断失误,构想了许多遍许祈安会怎么反应。要么不信他魏牧,认为是他嘴硬,然后自己去查,要么直接押下他,又不分青红皂白地揍他一顿,反正都不是这句轻飘飘的嗯。
    魏牧不舒服了,必也不叫许祈安好过,他就搁原地不动,晃着的脚贱到想去踢许祈安,又有点怕真招惹到许祈安被削层皮,于是那腿叫这么晃啊晃,晃得人烦心。
    然许祈安还是没管他。
    魏牧没来由地烦躁,心想许祈安他x的要是个正常体质的人,他才不管人男的女的,势必要拽着许祈安互殴一场出气,偏生许祈安这副身子,他碰不得一点,唯有扯嘴皮子能让心里舒坦,现如今许祈安根本不耐得理他,魏牧便觉得哪哪都没劲儿。
    “这么着,你不是怎么都觉得我手底下的的人不干净么,我带你去商会转一圈,你自己睁大眼睛看看是哪个人手脚不干净。”
    “不过前提是你要和我打个赌,”魏牧直觉许祈安没耐心来问赌什么,于是抢先一步提了出来,“要真有,虞城那边我给你一家铺子,没有的话……”
    魏牧嘴角扬起狡猾的笑,“你,给小爷我当三天小厮使唤。”
    第67章
    魏牧这话不见得能信, 毕竟商会是魏家的地盘,许祈安但凡敢跟着他进去,不说找出人, 就说能不能安然无恙地出来,都是个问题。
    再者魏牧抛出的筹码是虞城的铺子,明显是得了些什么风声, 知道许祈安在盯着虞城。
    鬼斧商会能打听到这份上来,说明这些年也是没白发展。
    许祈安却开始有了兴致, 稍微坐直了些,魏牧鬼使神差地看懂了许祈安这动作的含义,凑过去跃跃欲试:“怎么样?”
    “我要带个人。”许祈安道。
    魏牧直接否决:“我只带你,别的不可能。”
    许祈安沉默地思索起来, 他倒是可以去激魏牧让魏牧松口, 毕竟多带个人少带个人影响并没那么大, 只是许祈安转念一想,又换了个条件,“你保证你带我进去不会惊动别的人。”
    魏牧眼神警惕起来,“你在打什么心思?”
    许祈安想都不想就同意与他打赌, 不可能是因为不清楚他会使小动作。既然许祈安清楚进了别人的地盘自己肯定得吃点亏, 但还是同意了,还提出这么多要求, 明显过于反常了,不定有着什么别的目的。
    魏牧在许祈安手里吃过亏,防备心立马就升了起来。
    “不是你先打的心思么?”许祈安眼尾上扬, 含了几分挑衅的神态, “虞城的地让给我?你舍得吗?”
    魏牧被说破也不恼,反倒去内含许祈安, “你这不看出来了吗?你不可能找得到那个人,可你又同意与我赌,你这要是没有心思,难不成还是上赶着想来给我当奴隶?”
    许祈安就算真在商会找着了人,但只要魏牧咬死不认,谁又能说那人不干净呢。
    两人谁也没忽悠到谁,许祈安又靠了回去,无声地示意魏牧滚人。
    魏牧又翻转起手中的方盒来,方盒在手心上空旋转,落入手中时,突然咔嚓一声响,没有任何拼接痕迹的方盒突然就被打开了。
    许祈安看了过来。
    这盒子许祈安挺感兴趣的,之前方无疾扣押下魏牧时,许祈安拿走了几天,但一直没尝试去打开它,怕破坏方盒表面的完好无缺。
    后来也是许祈安亲手还给的魏牧,魏牧拿到手时仔仔细细翻看过一遍,有些惊讶于许祈安没动过他这盒子。
    魏牧将里面的东西拿了出来,是一块白净到几乎透明的鱼鳞状固体,通体盈亮轻薄,在微光中闪烁着各色的彩光。
    魏牧有收集这种漂亮物品的嗜好,放在方盒中的这一片是他最喜欢的,几乎不离身。
    他这时将鳞片拿出来,递到了许祈安面前,“拿着它来商会找我,他们会放你进。”
    “我们来试试,”魏牧逼近许祈安,眼里的精光是一种带着胜负欲的叫嚣与张狂,“你看到时候是你给我哄高兴了,还是我再栽你手上一回。”
    许祈安心情本不怎么好,魏牧掐这个时间点找上许祈安,一般是达不成什么商量的,但是他这事儿玩得坦荡,胜也胜在这坦荡,许祈安不做犹豫,颔首示意接下。
    后方来人做足了礼仪,躬身去接魏牧手上的鳞片。
    魏牧蹙眉,一直没给。
    许祈安脸色也没那么好看,正准备开口说话时,鳞片正正好递到了他眼前。
    “没下毒,不至于在这上面使下三滥的手段。”魏牧道。
    他只让许祈安接,许祈安没立即应声,不知在想着什么,魏牧这时候倒是耐心好了起来,保持着那姿势一动不动。
    过了许久,许祈安才伸出手。
    魏牧盯着他的一节手腕看了半会,才将鳞片放上去。
    临走前,他吐槽了一句:“你这皮肤白得跟鬼一样。”
    简直和鳞片的莹白不相上下。
    魏牧嘴碎完这一句就带着自己的人走了,没看到还坐在原地的人接过鳞片后,反手尝试握住它,然而五指依旧没使上力,鳞片掉到了地上。
    一直没走开的姜瑾瞪大眼睛,神色比本人还惊慌,匆忙赶来,“公子!”
    许祈安还在愣神地看着地上的鳞片,直至姜瑾的惊呼将他拉回思绪,再抬眼时,对上的是一双焦虑且充满担忧的眼睛。
    姜瑾小心翼翼停在许祈安面前,将鳞片捡了起来,四目相对时,她瞧着许祈安含着温吞笑意的眼睛弯了弯,不知是安抚她,还是真无所谓。
    在姜瑾的目光下,许祈安通过手腕的力抬起手,比了一个不标准的嘘声手势。
    “公子,”姜瑾头一次在许祈安面前倔,“你什么都瞒着人,这次我不站你。”
    “瑾娘,”许祈安轻声唤她,“帮我收着,明日我要见宫里的来人,叫沈彦安置……”
    “公子,”姜瑾直接将许祈安的话打断,“我们回大夏吧。”
    太医院那群人虽然个个都看着不靠谱,但有一点没得说的是,他们联合给许祈安配出来的药方确实有点用,只不过每隔一段时间都得要许祈安进一趟太医院,配新的药方。
    “我本就活不久,”许祈安神色平静,回绝了姜瑾的话,“瑾娘,留给我的时间不多,我不能离开荆北。”
    他要死,也得死在荆北,而不是靠着大夏那边的太医院续命,慢慢地等待生命的流逝。
    姜瑾死死攥着手中的鳞片,指甲一点一点嵌进肉里。
    “从来都不是这个原因,”姜瑾摘下在许祈安面前戴着的假面,脾气比沈彦还过之而无不及,但她心却比谁都细,“公子您扪心自问,究竟是您无能为力,还是您在刻意放纵。”
    放纵本就虚弱的身子每况愈下,放纵恶疾缠身而隐瞒所有的疾病,所以到底是治不好,还是许祈安根本不愿意治。
    姜瑾可以不插足许祈安和荆北的事,但是关于许祈安的状况,姜瑾没法放任。
    “瑾娘。”许祈安起身,“你越界了。”
    *
    隔日,乌落柔先一步到了千味楼。
    她脚步说不上慢,也说不上快,但行走的速度比平日里快了一倍不止。
    应该是有人给她传过消息,她上了楼后就径直往东边某间房走去,房门是开着的,只有一道屏风阻隔外面的窥探,乌落柔想也不想,连门都没有敲,就径直走了进去。
    房内就许祈安一个人,许是因为没有旁人在,他躺靠着的姿势很随意,也未束发,就独自在窗边煮着茶。
    听到门口的动静,许祈安看过来了一眼,见是乌落柔,又将心思收回到了烧水的茶壶上。
    “有事么?”许祈安边提起茶壶倒水入杯,边询问道。
    “没什么事,”乌落柔找了个位置坐下,“摄政王将你押入宗人府的事我听说了,我去找过他几次,他不让我进。”
    许祈安嗯了一声。
    乌落柔继续道:“宫里怎么突然和摄政王对着干,放你出来?他们以往没起过什么冲突,这事不寻常。”
    “我知道。”许祈安点头,刮着茶杯中的沫子。
    乌落柔却是怎么都不放心,忍不住又多说了几句:“你留心些宫里,虞菁韵不是善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