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远房亲戚?他才不要。
    一听就不能在一张床上睡觉。
    便在此时,林霜降端着刚刚做好的果冻过来了。
    宋朝没有现代做果冻的东西,只能依靠天然食材的胶质来凝固,若是做荤类凝冻还相对容易,猪皮、鱼鳞、鱼鳔熬煮后都会析出天然胶质,静置放凉便能自然凝结成颤巍巍的肉冻。
    但甜味的果冻显然不能用这些来做。
    林霜降选用的是石花菜。
    这东西是海产藻类,生于潮间礁石,内陆不易得,也是由沿海官员作为土仪送到府上来的,林霜降用它混合青梅、金橘做过石花糕,清凉解暑、口感爽滑,颇受好评。
    石花菜做果冻与做石花糕的路子差不多,都是加水熬煮至完全融化,待到汤汁变得滑腻粘稠,微微拉丝,晾凉后便会凝结成柔韧弹滑的冻状。
    石花菜本身没什么味道,需要加入蜂蜜白糖调味,因着熬煮后反复用细棉布滤了数次,剔除了所有细微渣滓,最终制成的凝冻半点杂质都无,清透见底,仿佛一汪被凝住了的清泉。
    最令人瞩目的是中间的一朵完整雪白的栀子花。
    花瓣雪白,微微蜷着,嫩黄的花蕊俏生生立在中间,整朵花都被林霜降用糖渍过,如此吃起来凝冻滑嫩,花瓣甜韧,果冻、花朵都是甜香的。
    林霜降还额外准备了两小碟佐味:一碟是浓稠醇香的黑糖浆,一碟是炒制后研磨得极细、豆香扑鼻的黄豆粉。
    他对齐书均解释:“可以先取一块凝冻,在糖浆中一蘸,再在豆粉里滚上一滚,外层便裹上了口感不同的焦糖与豆粉,内里仍是清甜的冻体,吃起来能别有一番滋味。”
    早在看到那碗清透如水晶、中央绽着一朵完整雪白栀子花的漂亮凝冻时,齐书均目光就被吸引过去了,顿时忘记李修然刚才在他面前大秀特秀的无耻行径。
    见林霜降还特意配了豆香浓郁的黄豆粉和甜香醇厚的黑糖浆,更觉得好,把他谢了又谢。
    “真是太感谢你了林小厨郎,我长这么大还没见过这样好看的糕饼,邹娘子见了,定然也会欢喜极了!”
    “此事若成,你就是我们两个的媒人!”
    林霜降哑然失笑,温声表示不客气,又说这凝冻得注意时间,超过几日就不能食用了。
    齐书均得了宝贝,又记挂着与佳人的约会,连忙马不停蹄地捧着那珍贵的果冻告辞离开了。
    林霜降望着他匆匆远去的背影看了一会儿,问身旁的李修然道:“你方才与齐书均小郎君说什么了?”
    齐书均看到果冻后确实挺高兴的,但看到果冻之前,那面色简直是面如死灰。
    李修然抱着手臂,一脸坦然:“没说什么。”
    不过是把他和林霜降这些年来同吃同住、共享器物,以及连寝衣都备着同款的相处日常告诉了他。
    连他亲过林霜降好几次都没说呢。
    齐书均自己心理承受能力太差,这能怪谁?
    作者有话说:
    第59章 龙虾
    林霜降相信了, 觉着齐书均许是在太阳底下站得久了些才脸色不好的。
    他又去看李修然,同样在烈日下立了许久,李修然脸色倒是十分不错, 精神奕奕, 神采飞扬。
    林霜降在心中默默感叹了一会儿锻炼身体的重要性, 心想, 等找个合适的机会一定要告诉齐小郎君好好锻炼身体。
    李修然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伸出袖子给他擦了擦额上的薄汗,问道:“开心吗?”
    这话问得没头没尾, 但林霜降听懂了, 弯了弯眼睛:“开心。”
    那果冻做起来可真不容易呢!特别是把糖渍过后的栀子花放到冻体之中,很有难度, 林霜降都以为自己要翻车了。
    但他不仅没翻车, 还成功了。
    林霜降想想都觉着高兴。
    从他方才进来, 李修然就看出他脸上那股掩饰过的高兴劲儿,让他看起来像一只偷偷囤了许多松果, 生怕表现得太明显,但又总忍不住翘尾巴的小松鼠。
    特别可爱。
    林霜降高兴了会子,目光又落到了那几只从宁侍郎宅带回来的兔子身上。
    宋朝烹制兔肉的法子不少,除了明火炙烤, 还有将兔肉切块腌好,穿签下油锅炸得焦香的签盘兔,兔肉快炒后淋上滚烫爆香葱油的葱泼兔, 另有与米、豆豉熬得汤浓肉烂的兔羹……
    林霜降做葱泼兔尤其有一手, 做出来的兔肉入口极嫩, 葱香浓郁,泼上去的葱油能从头到尾滋滋作响。
    不过这些吃法放在大热天里就显得有些燥热了, 林霜降打算做道冷吃兔,放冷了吃,鲜辣爽口还不燥不腻。
    上辈子他的某宝购物车里就常年躺着几家口碑极佳的冷吃兔店铺链接,但因为生病忌口,只能看不能吃,现在没有这般顾虑,自然是想吃就吃了。
    而且,从宁侍郎宅子里带回来的这几只兔子连收拾都不用,皮毛褪得干干净净,头尾脚爪也都斩去了,直接便能下锅。
    林霜降将兔肉剁成二指见方的肉块,冷水入锅,投入姜片葱段,大火煮沸撇去浮沫,将焯好的肉块摊在竹筛上放凉。
    趁着晾肉的工夫,另一口铁锅已在灶上烧热,舀小半勺菜油,油纹刚起便将备好的花椒、八角、桂皮、陈皮悉数撒下,慢炒出香,接着调入盐、酱油,还有增鲜提味的饴糖,之后再豪爽地挖上几大勺色泽红亮的茱萸辣酱。
    慢慢熬煮,直到整锅汤汁收得浓稠挂勺,辛香扑鼻。
    这样的酱汁子莫说裹兔肉,便是裹了鞋底子都是好吃的。
    待兔肉块凉透,林霜降便将它们浸入滚烫浓香的辣酱汁子,炖一会儿,使得滋味渗入,而后便盛出来腌渍半日,到时兔肉凉了,麻辣鲜香的料汁也吸得饱足透彻,吃起来咸香醇厚,鲜辣过瘾。
    晚上林霜降便和李修然一起吃起了这冷吃兔。
    兔肉块已经凉透,裹满浓稠酱汁,肉凉汁凝,吃起来紧实弹牙却不干柴,每一根肉丝都浸足了麻辣鲜香的滋味,肉香浓郁。
    夏夜的微风里来上这样一盘麻辣鲜香的冷吃兔,实在是再惬意不过了。
    烤兔时听宁晏和大姐儿说,这兔子是在玉津园捕猎到的,林霜降不由得感叹,还得是皇家猎场养出来的兔子好吃。
    吃着吃着,他忽然有些想喝酒——一口兔肉配一口酒多爽快?
    便起身去抱了一坛子酒过来。
    坛子里盛的是荔枝酒,是用一种叫做状元红的荔枝与糯米、酒曲发酵酿成的,荔枝果肉饱满,糖分充足,酿出来的酒甫一开坛便有一股清甜馥郁的果香。
    入口是荔枝天然的甘甜,尾韵带着一丝果脯般的微酸,酒味淡,香气却足。
    林霜降人菜瘾大,喝不了寻常那种酒,便只好用这类温和的果子酒来解解馋。
    这种果子酒对李修然来说就跟喝果汁似的,但他仍然没有掉以轻心,盯着林霜降给自己斟上第二杯,又即将去倒第三杯时,连忙伸手将他的酒盏拿走了。
    林霜降吃了两块兔肉的工夫,就发现自个儿酒杯就被对面的人拿走了。
    不只酒杯被没收了,连带着酒坛子也被一并被这人挪到了桌子的另一头。
    李修然说:“你再喝第三杯就该醉了。”
    他知道林霜降的酒量有多差,寻常酒水一杯就能晕乎,便是这种温和的果子酒也是三杯必倒。
    林霜降虽然觉得他说的有道理,但还是生出些闷气——他吃冷吃兔的搭子没了。
    于是这夜就寝时,他故意背过身去,后脑勺对着李修然,表达自己无声的抗议。
    但李修然一点都不觉得这是惩罚,笑了笑,顺势从后方贴近,手臂一揽将那个背对着自己的温热身子严丝合缝圈进了怀里。
    林霜降被他圈得有些紧,不舒服地挣动了两下,没挣开,用手肘轻轻往后顶了顶。
    “热。”
    李修然并未因着这句话就退开,故意圈他更紧,低下头,将下巴搁在林霜降的肩窝,低笑了两声:“生气了?”
    不等林霜降开口,他自顾自地接着说下去:“之前我贪嘴多食冷饮子的时候,是谁在旁边念叨,让我莫要贪多,仔细肠胃,怎么轮到你自己,这话就不作数了?”
    “学坏了啊林霜降。”
    林霜降背对着他,在黑暗中抿了抿唇,觉得李修然说得似乎有道理。
    他好像确实双标了一点。
    便闷闷地反驳了句“没有”。
    听见他终于肯出声,李修然的语气也松快了些:“不气了?”
    “那你转过来看我。”
    林霜降依言慢吞吞转过了身子。
    月光下,他皮肤匀净瓷白,干净得没有一丝瑕疵,垂着眼睫,长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淡红色的嘴唇微微抿着。
    这让他看起来整个人都很乖。
    李修然的喉结不自觉地上下滚动了一下,眸色在昏暗中变得更深,压低了声音:“今天的治疗还没做呢。”